4、暗影塑形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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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室里那笨拙却执拗的贝斯根音...像一根生锈的钢钉，强行楔入了混乱的音浪！暂时维系着“归默之烬”这个濒临散架的空壳...林风暴躁的吉他嘶吼依旧占据主导，但零绪那单调、沉重、每一次都精准卡在底鼓心跳上的“嗡...嗡...”如同一块不断下坠的巨石...强行拽住了乐队滑向彻底解体的边缘...每一次拨弦，指腹伤口摩擦金属品边缘的刺痛都尖锐地提醒着她代价！
墨影的目光不再只是那玩味，而是多了几分探究和一丝丝冰冷的审视...像毒蛇的信子在零绪身上无声扫过...苏瑾的鼓点明显稳定了不少，看向零绪的眼神里带着感激和更深的忧虑...陈星的和声依旧清亮，但那镜片后的目光在零绪稳定后拨弦的右手和墨影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麦克风支架。
排练结束时，气氛比昨天凝固的沥青稍好一些，但依旧沉重得令人窒息...林风放下吉他，一言不发地收拾着效果器线缆，动作带着未消的余怒...零绪默默地将贝斯放回那个冰冷的黑色琴盒，虎口处的创可贴边缘已经被汗水和摩擦弄得卷起发黑...
“零绪！”苏瑾的声音带着犹豫...她走了过来，递来一个干净的白色手帕“你的手...？”
零绪没接，只是摇了摇头，将琴盒背带勒上生疼的肩膀！
“李默...”苏瑾的声音更低，带着不忍...“陈星说，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来学校！”
零绪的动作顿了一下...垃圾巷口的血迹、破碎的校牌碎片、论坛上冰冷的威胁字句...还有死巷深处那团蠕动的、散发着恶臭的未知之物？冰冷的预感像毒藤一样缠绕上心脏！她没说话，只是将琴盒搭扣扣紧，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林风！”墨影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他抱着自己的节奏吉他...依靠在门框上...嘴角噙着那抹惯常的弧度，目光却越过苏瑾，直接落在林风紧绷的后背上...“论坛那些帖子，热度在涨...‘鬣狗’那帮蠢货！骂得越来越难听了！说什么李默这种‘废物’、活着也是在浪费空气、不如早点‘消失’给其他人腾地方！”他的语气像是在描述一件无关紧要的趣事。
林风猛地转过身！眼中怒火腾起“闭嘴，墨影！”
“哦？”墨影挑了挑眉，笑容更深，带着一丝挑衅意味...“我只不过是陈述事实，怎么？林大队长又要主持正义了？别忘了，我们连贝斯手都差点凑不齐！暖场的机会都岌岌可危...一个连异能都没有、整天被人踩在脚下的李默！值得你浪费宝贵的精力去管？”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林风的声音压抑着风暴！他几步走到墨影面前，两人身高相仿，但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至少！他不是！像你这样的冷！血！动！物！”
墨影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阴鸷！狭长的眼睛里寒光一闪！“冷血？”他嗤笑一声，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林风！你所谓的‘热血’！除了把这所谓的乐队拖进泥潭！还能换来什么？正义感能当饭吃？能让你在‘锈钉’的舞台上发光发热？醒醒吧...这世界只看实力！李默那种人，没有实力！又不肯依附！被淘汰是迟早的事！就像...”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零绪和她背着的琴盒“某些勉！强！硬！撑！的废物！”
“你！”林风的额角青筋暴起！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捏得发白...
“够了！”苏瑾突然提高声音！带着一种自己罕见的严厉！她冲到两人中间，张开双臂，像只护崽的母鸟...“都少说几句！乐队！已！经！够！乱！了！李默的事...我们管不了！也轮不到我们管！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暖场机会！保住乐队！”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却异常坚定！
陈星推了推眼镜，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沉默！“校保卫科的人刚才在论坛回帖了，说接到了匿名报案，在旧实验楼后面的废弃花房附近...发现了异常！他们正赶过去。”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报案时间，就在‘鬣狗’发帖威胁后不到十分钟！”
空气瞬间冻结了...
旧实验楼后的废弃花房...那地方偏僻、阴森...终年弥漫着植物腐烂与化学药剂残留混合的怪味...是校园里著名的“禁地”之一...异常？什么异常？
零绪背上那琴盒冰冷的触感透过自己那单薄校服渗入皮肤...垃圾巷口的血迹...破碎的校牌...李默...废弃花房...冰冷的链条在她脑中瞬间扣紧...指尖那道苍白的痕迹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像被无形的冰针刺了一下...！
林风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刚才的怒火被一种不祥的预感取代！墨影脸上的阴鸷也凝固了...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去看看！”林风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他甚至没有再看墨影一眼，抓起自己的吉他包，第一个冲出了排练室...
苏瑾和陈星对视一眼...立刻跟上。墨影在原地站了一秒，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线条，也抱着吉他跟了出去...
零绪落在最后...背上沉重的琴盒像一座山，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肩胛的酸痛和指尖的刺痛...
废弃花房...那团在死巷深处蠕动的、散发着恶臭的未知之物...李默...一种冰冷的窒息感扼住了她的喉咙...但她没有停下脚步！生存的算术题里，有些东西，无法回避...
...
废弃花房，藏在旧实验楼后一片疯长的荒草和藤蔓深处...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塌陷了一半，歪斜的木质框架被潮湿和霉菌侵蚀得发黑腐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浓郁的植物腐败气味、混杂着某种刺鼻的、类似那消毒水和化学溶剂的怪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却直接钻入脑髓的铁锈般的腥甜...
保卫科的两个中年男人正站在坍塌的入口外...脸色煞白，其中一个扶着墙干呕、另一个拿着对讲机的手在微微发抖！周围已经拉起了简陋的黄色警戒带...但被风吹得歪歪扭扭...
林风他们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同学！别过来！”那个没吐的保卫科人员看到他们来时，急忙挥手制止...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恐！“里面...里面...不能看！”
“里面有些什么？”林风的声音绷得很紧，他拨开警戒带就要往里走...
“别进去！”保卫科的人一把拉住他，手劲很大！声音都在发颤...“是...是...学生！高二的！叫李默！他...他...”他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只是用那手指着那黑洞洞、散发着恶臭的入口，脸上是纯粹的恐惧...
李...默！
名字像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苏瑾捂住了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陈星镜片后的那眼睛猛地睁大！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墨影站在稍后的位置...抱着吉他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微光...
零绪背上的琴盒冰冷地贴着脊梁骨...指尖的刺痛感再次袭来！比刚才更尖锐！她甚至能“感觉”到！花房深处那片黑暗里，弥漫着一种粘稠的、混乱的、带着种更为强烈的恶意与湍流...和她昨晚在死巷深处感受到的...如出一辙！只是更浓郁，更...饱含“内容”...
林风挣脱了保卫科人员的手！不顾阻拦，猛地冲进了塌陷的入口！苏瑾惊叫一声，也下意识地跟了进去...陈星犹豫了一下，推了推眼镜，也迈步跟上...墨影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死死盯着那黑暗的入口，仿佛在抗拒着什么。
零绪落在最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混合着腐败甜腥和铁锈气味的空气涌入肺部，带来一阵强烈的恶心感...她走了进去...
花房内部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塌陷屋顶缝隙透入的几缕天光，在弥漫的灰尘和腐败孢子中形成几道惨白的光柱....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那股恶臭在这里达到了顶点，几乎令人窒息！腐烂的植物茎叶在地面上堆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叽声...
林风、苏瑾和陈星就站在几米外，背对着门口，身体僵硬得像三尊石像...
零绪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在一丛巨大的、早已枯死却依旧虬结狰狞的藤蔓下方！在腐烂枝叶和不知名粘稠液体形成的污秽泥沼里...
李默就...躺在那里...
或者说，曾经是李默的“东西”躺在那里...
他的身体扭曲成一个极不自然的姿势，像是被巨力强行拧转...校服几乎成了破布条...沾满了黑绿色的污秽与暗红色的已经半凝固的血迹...暴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灰白色，皮下似乎布满了蛛网般的、暗绿色的血管纹路...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令人心悸的磷光...他的脸...？已经无法辨认五官。肿胀变形，口鼻处糊满了黑绿色的粘液和呕吐物，眼睛圆睁着，瞳孔扩散，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和痛苦！最骇人的是他的腹部...似乎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开？露出模糊的血肉和断裂的骨茬，周围散落着一些...半消化的、类似植物根茎和昆虫甲壳的残渣...？
那不是人类搏斗或野兽撕咬造成的伤口...那更像...某种东西，从内部...钻了出来...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寒瞬间攫住了零绪的心脏！胃里翻江倒海，她慌忙地捂住嘴，强行压下涌到喉咙口的酸水...指尖那道苍白痕迹却骤然变得滚烫！仿佛在疯狂地预警这，感应这片空间里充斥的、浓郁到化不开的混乱与死亡气息！
“呕！”苏瑾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身冲到墙边，剧烈地呕吐起来...
陈星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但还死死盯着李默腹部的那些诡异的植物和昆虫残渣...手指还在空气中神经质地抽搐着，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数据模拟...
林风站在原地，身体绷得却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他的拳头死死攥着，指甲深陷掌心，指缝渗出暗红的血丝...他看着李默扭曲恐怖的尸体，眼中燃烧的不是悲伤...而是足以焚毁一切的、冰冷的暴怒！那暴怒的对象！是这个操蛋的世界！是“鬣狗”！是隐藏在阴影里的凶手！甚至...是无力改变这一切的自己！
“是...是异能吗？”陈星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指着那些诡异的残渣和皮肤下的磷光纹路...“某种...操控植物？或者...吞噬？”
“闭嘴！”林风猛地低吼！声音嘶哑得像野兽的咆哮！他猛地转身，那通红的双眼像燃烧中的炭火！直接刺向一直站在入口阴影处、沉默不语的墨影！
“墨影！”林风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杀意...“你他妈刚才说什么？‘被淘汰是迟早的事’？嗯？！这就是你想看到的？！这就是你口中的‘实力’和‘淘汰’？！”
墨影被林风突如其来的爆发和那充满杀意的眼神逼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腐朽潮湿的木柱上！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他脸上的冰冷线条瞬间崩裂！露出一丝罕见的、被看穿秘密后的慌乱，但随即被更深的阴鸷覆盖...
“林风！你他妈疯了？！”墨影的声音也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愤怒和一丝不可冒犯的色厉内荏！“你凭什么把这脏水泼我头上？！我说错了吗？没有力量，在这个世界就是原罪！李默的死！只能怪他自！己！太！弱！怪那些对他下手的杂碎！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林风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踩在腐烂的枝叶上，发出令人心悸的碎裂声！他死死的盯着墨影的眼睛，仿佛要刺穿他的灵魂！“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每次你出现在哪里，哪里就有麻烦？！为什么你对李默的‘消失’那么笃定？！为什么...”林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向墨影抱着吉他的双手，“...你手上的那些‘影子’，现在抖得怎么这么厉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墨影的手上！
他抱着吉他琴颈的左手，还有搭在琴身上的右手，手背上，几条极其细微、如同活物般的、深灰色的阴影纹路...正不受控制地、剧烈地扭曲蠕动着！它们像几条受惊的毒蛇，试图钻进墨影的皮肤，却又被某种力量强行束缚在表面。呈现出一种极其不稳定的状态！那蠕动的阴影纹路，与李默皮肤下那些散发着磷光的暗绿色血管纹路，竟隐隐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相似！
墨影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将双手藏至身后，动作快得近乎仓皇！但那一瞬间的暴露，已经足够！
“你...”苏瑾停止了呕吐，难以置信地看着墨影，声音带着哭腔...“墨影...你...你有异能？！你为什么！一直瞒着我们？！”
陈星镜片后的目光骤然锐利！手指停止了抽搐，紧紧捏成了拳头！
零绪背上的琴盒冰冷刺骨...指尖那道苍白痕迹的灼烫感，在墨影手上阴影纹路暴露的瞬间，达到了顶点！仿佛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根同源的力量。在这死亡的恶臭中，产生了冰冷而激烈的共鸣！混乱...塑形...吞噬...冰冷的碎片在她脑中疯狂旋转...
墨影靠在腐朽的木柱上，身体微微发抖。他看着林风那暴怒的脸，看着苏瑾惊骇含泪的眼，看着陈星冰冷的审视...最后，目光扫过角落里抱着沉重贝斯、脸色苍白如鬼、指尖却仿佛燃烧着无形冰焰的零绪身上...
他脸上的慌乱和愤怒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种彻骨的冰冷和...某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呵...”他扯动嘴角，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痴笑，那笑声在弥漫着死亡恶臭的花房里，显得格外瘆人...
“是”墨影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令人心悸的平静...“我有异能，但？那又怎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暗影塑形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