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默之烬》蚀光骸羽

40、契约警告

　　据点下层巡逻通道的灯光永远维持在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恒定不变的惨白...冰冷的合金墙壁光滑如镜！清晰地倒映着雷震魁梧却略显佝偻的身影...
　　空气里是永恒不变的消毒水和低温金属混合的、能冻僵肺腑的气味！还有能量管道低沉、单调、如同巨大蜂巢内部嗡鸣的背景音！这声音日夜不息...早已成了神经的一部分...一种令人麻木的白噪音...
　　雷震拖着脚步...布满灰白僵化纹路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迟滞的酸痛和深入骨髓的麻木感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腹部的旧伤，带来一阵阵闷钝的痛楚。当值夜巡，不过是恒序这台冰冷机器分配给他的又一个毫无意义的齿轮角色...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扫过通道尽头又一个千篇一律的监控探头，那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眼睛冰冷地回视着他...如同无处不在的监视者...
　　他妈的笼子！
　　他在心里低吼，布满胡茬的下颌肌肉绷紧！
　　陈星躺在医疗中心，等着被冰冷的机械取代血肉之躯...林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像个揣着定时炸弹的疯子...零绪缩在静滞室，抱着她那块墓破碑...苏瑾带着海潮，像两只受惊的兔子...
　　而他...只能在这条该死的、永远走不到头的通道里，像头被拔了牙的困兽！一圈又一圈地巡逻！
　　焦躁和无处发泄的狂暴如同岩浆在他胸腔里翻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灼热感！他下意识地抬起还能动的右手，布满老茧的指关节狠狠砸在身旁冰冷的合金墙壁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被恒定的嗡鸣迅速吞没...指关节的皮肤瞬间破裂！渗出血丝，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这点微不足道的痛楚...反而带来一丝扭曲的、短暂的清醒！他需要痛，需要真实的、能压过心头那股憋屈闷火的痛！
　　就在这时！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灼痛，毫无征兆地在他左臂小臂内侧轰然炸开！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痛吼从雷震喉咙深处挤出！他整个人猛地僵直，如同被无形的闪电狠狠劈中！布满血丝的双眼瞬间瞪大到极限，瞳孔因剧痛而急剧收缩！
　　那不是皮肉的灼伤...不是肌肉的撕裂...
　　那是烙印！
　　是他手臂上那个由净焰“灰烬之契”留下的、如同诅咒般的烙印！
　　此刻...那原本如同深灰色丑陋疤痕的烙印，正疯狂地发红、发亮！如同烧红的烙铁被死死摁在他的皮肉、甚至是骨骼深处！一股极其霸道、充满毁灭气息的灼热能量...正从那烙印的核心疯狂涌出，顺着他的血管和神经，如同滚烫的岩浆般奔流肆虐！所过之处，带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
　　这灼痛感如此熟悉，如此刻骨！是“净焰”高层发动“灰烬之契”追踪惩罚时特有的感觉！是背叛者被烙铁加身的酷刑！
　　“操...操他妈的净焰杂碎！”雷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瞬间布满黄豆大的冷汗，顺着他扭曲狰狞的脸颊滚落...
　　他左手死死攥住右臂上端，试图用蛮力压制那深入骨髓的灼烧...布满灰白纹路的肌肉疯狂贲张，青筋如同盘踞的死蛇般根根暴凸！但那灼痛如同跗骨之蛆，来自血肉和灵魂的最深处，根本无法压制！
　　就在他痛得眼前发黑，视野边缘泛起血红，几乎要跪倒在地的瞬间！
　　嗡...！
　　他面前冰冷的空气猛地一阵剧烈扭曲！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疯狂荡漾！
　　一个冰冷、模糊、边缘闪烁着不稳定静电火花的全息虚影，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
　　那虚影悬浮在离地一米多高的空中，轮廓勉强能辨认出是一个身着某种紧身作战服的人形...但面容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一层不断扭曲变形的能量迷雾之中...只有一双眼睛，清晰得令人心悸！
　　冰冷！死寂！
　　如同两口通往绝对零度深渊的寒潭！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纯粹、凝固的、毫无生命波动的冰蓝色光芒！那光芒穿透了虚影的模糊，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入雷震剧痛混乱的意识深处！
　　一股强大、阴冷、如同极地风暴般的精神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通道！空气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
　　紧接着...一个低沉、沙哑、粗糙、带着强烈恐惧质感、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如同最锋利的冰锥！无视了物理距离，直接、蛮横地刺入了雷震的脑海！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冰冷的金属摩擦声，字字清晰，如同敲击在灵魂的鼓膜上...
　　“薪柴...”
　　“...不...恒序的狗...”
　　那声音顿了顿，电子合成音特有的空洞感在寂静的通道里被无限放大，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的审视！
　　“...恒序的狗笼...”
　　声音再次停顿，仿佛在欣赏雷震因烙印灼烧而扭曲的痛苦表情！
　　“...舒服么？”
　　最后三个字，带着一丝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嘲弄，如同淬毒的冰针，狠狠扎进雷震被剧痛和狂怒填满的神经！
　　“烬羽！”雷震的咆哮如同受伤暴龙的嘶吼！瞬间撕裂了通道的寂静！
　　所有的剧痛、屈辱、压抑的怒火，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化作焚尽理智的狂暴烈焰！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那冰冷的电子音...那刻骨铭心的“烬羽”之名！是净焰组织里，专门负责清理叛徒和追踪“薪柴”的顶尖猎杀者！
　　如同跗骨之蛆...阴魂不散！
　　就在他咆哮出口的同一刹那！
　　嗡...！
　　据点外围的监控阵列中...某个负责扫描中低空域的传感器模块，其光屏上猛地跳起一道极其短暂、却异常尖锐刺目的猩红色高能信号峰值！那峰值如同垂死者的心电图般猛地蹿升，瞬间突破了设定的安全阈值警报线！
　　“警告！B-7扇区探测到不明高能脉冲！强度...苍焰！来源...未标记！持续时间...0.17秒！信号已消失！重复，信号已消失！”
　　冰冷的电子合成警报音在据点核心安保中心响起，但在雷震所在的这条下层巡逻通道里，只有死寂和那悬浮的冰冷虚影...
　　那猩红的警报峰值仅仅存在了不到五分之一秒，便如同被无形之手瞬间抹除...光屏上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残影，随即恢复了稳定的绿色基线...快得像是系统误报的噪点！
　　但安保中心深处，负责监控的恒序AI逻辑核心，依旧将这异常瞬间捕捉、记录、并打上了“高优先级待分析”的标签...
　　雷震根本不知道这发生在据点外围、转瞬即逝的电子交锋...他的全部感官都被眼前冰冷的虚影和手臂烙印那撕心裂肺的灼痛所占据！烬羽的警告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而那句“舒服么？”的嘲弄，更是彻底点燃了他最后的理智！
　　“给老子...滚！”
　　暴怒的咆哮如同炸雷！雷震布满灰白僵化纹路的左臂肌肉在这一刻贲张到了极限！迟滞的、土黄色的震波光芒艰难地、断断续续地在他紧握的右拳上凝聚！不再是之前巡逻时的微弱明灭...而是如同濒临爆发的熔岩，刺目地闪烁着！
　　他不再顾及是否会触发据点警报...不再顾及后果！狂怒和剧痛彻底吞噬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定着空中那冰冷模糊的虚影...带着同归于尽的狂暴，悍然挥出了凝聚着全身力量、痛苦与无边怒火的右拳！
　　轰！
　　凝聚的震波光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向他面前悬浮烬羽虚影的位置...以及虚影后方那堵光滑冰冷的合金墙壁！
　　刺目的土黄色光芒轰然爆发！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坚不可摧的合金墙壁上！
　　砰...！
　　一声沉闷得如同巨锤砸击山岩的巨响在通道内炸开！整个通道似乎都随之震颤了一下！头顶的惨白灯光剧烈地闪烁、明灭不定！
　　被震波正面轰击的合金墙壁，瞬间向内凹陷出一个清晰的拳印！蛛网般细密的裂纹以拳印为中心...如同闪电般向四周疯狂蔓延！灰白色的、如同岩石粉末般的能量侵蚀纹路在裂纹边缘迅速浮现、闪烁，散发出一种强制僵化的死寂气息！那是雷震震波中蕴含的、源自“灰烬之契”烙印的迟滞与僵化之力！
　　通道里刺耳的警报声终于凄厉地响起！红色的旋转警示灯疯狂闪烁，将墙壁上那个狰狞的拳印和蔓延的裂纹映照得如同地狱的伤痕！
　　烬羽那冰冷模糊的虚影...在震波爆发的瞬间！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般剧烈闪烁了几下...那双毫无感情的冰蓝色眼眸似乎深深地看了雷震最后一眼...随即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片被搅动的、冰冷刺骨的空气乱流。
　　雷震剧烈地喘息着...如同破旧的风箱！右拳因为刚才的全力轰击而微微颤抖...指关节 皮开肉绽，鲜血混合着墙壁的金属粉末滴落在地。左臂烙印的灼痛在烬羽虚影消失后...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但残留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冰冷感依旧让他手臂微微痉挛...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墙壁上那个自己砸出的、布满灰白纹路的恐怖拳印！又猛地抬头，凶狠地扫视着空无一物的通道前方，仿佛烬羽的冰冷目光依旧无处不在...
　　警告！
　　净焰的猎犬从未放弃追踪！
　　冰冷的囚笼内外...皆是杀机四伏！
　　沉重的呼吸声在凄厉的警报和闪烁的红光中...如同受伤野兽的低吼！

作者有话说

　　水x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