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默之烬》蚀光骸羽

39、不谐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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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乐教室位于学院旧艺术楼的顶层...巨大的拱形窗户镶着老式的、带着细微气泡和波纹的玻璃。午后的阳光穿透这些不甚清澈的玻璃...被揉碎成无数晃动的、温暖的光斑！慵懒地洒在深棕色的木地板上...空气里浮动着陈旧松木、尘埃和阳光混合的、近乎干燥的暖意，与据点下层那永恒不变的消毒水冰冷截然不同...
　　苏瑾站在靠窗的位置，微微眯着眼，感受着光斑落在眼皮上的微热...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布料粗糙的触感带来一丝真实感...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浮动的微尘让她鼻腔有些发痒...为了海潮...为了那点微薄却不可或缺的外快...也为了...或许能暂时逃离据点令人窒息的监控和同伴们压抑的情绪！她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循着之前打听到的模糊信息，找到了这里...
　　她需要一个正常的支点，哪怕只是片刻的伪装...
　　而音乐...或者说？靠近音乐的尝试，似乎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不那么危险的方式...
　　至少比直接面对疯狗要安全...尽管图书馆那次诡异的精神攻击和慕音眼底转瞬即逝的冰冷幽光！像一根细小的毒刺，始终扎在记忆深处，带来隐隐的不安...
　　教室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分散站着，有人在开嗓发出单调的“啊...咿...哦...”声，有人在低声交谈...
　　苏瑾的目光，几乎是带着一种本能的探寻，越过晃动的人影，落在了教室前方靠近钢琴的那个身影上...
　　慕音...？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烟灰色的棉麻长裙，式样简单，却衬得身形纤细挺拔！柔顺的黑发用一根朴素的木簪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的颈侧...
　　她正微微侧着头，专注地看着钢琴前老师的手势，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柔和而安静...
　　就在这时，钢琴流淌出一段清澈如泉水的旋律...负责钢琴伴奏的同学指尖落下！
　　慕音的唇瓣轻轻开启...
　　没有任何预热的开嗓...没有任何刻意的技巧展示...第一个音符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如同林间晨露滴落深潭！
　　空灵...
　　苏瑾脑海里瞬间只剩下这个词...那声音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来自灵魂深处最纯净的角落，剔透得不染尘埃...
　　它没有刻意拔高的穿透力，却奇异地盖过了教室里所有细碎的杂音，清晰地萦绕在每个人的耳畔！
　　像一缕穿过松针林隙的微风，带着山野的清冽...又像月光洒在无波的海面，泛着银色的涟漪...每一个音符的转折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浑然天成的圆润感，仿佛声音本身拥有了生命...在空气中自在舒展...
　　一股微弱的暖流...如同被阳光晒暖的溪水，悄然淌过苏瑾紧绷的心弦...图书馆的阴冷记忆、据点里的压抑、对海潮的担忧...这些沉甸甸压在心头的巨石，竟在这空灵的歌声中，被短暂地、轻柔地推开了一点点...
　　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平静感...如同水晕般在她心底缓缓漾开...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紧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松开了...
　　练习进行到合唱部分...老师拍了拍手，示意大家聚拢一些...
　　“好，我们试着合一下《星尘低语》的副歌部分。注意气息的连贯，声音不要打架，要融合。”老师的声音温和，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在苏瑾这个明显是新面孔的身上停顿了一下，带着鼓励“新同学？没关系，跟着感觉走，放轻松。”
　　人群挪动，苏瑾有些局促地随着人潮，被挤到了靠前的位置...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一点点蹭到了慕音的斜后方...距离拉近，慕音身上传来一股极淡的、清冷的草木气息...像是初春新雪覆盖下的松针！若有若无，却奇异地让她因紧张而加速的心跳稍稍平复了一些...
　　慕音似乎感觉到了她的靠近，在老师示意大家准备发声的间隙，微微侧过脸，对着苏瑾的方向，唇角勾起一个极浅、却比上次图书馆里真实温暖许多的弧度...
　　那笑容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在苏瑾心头漾开一圈微澜...她甚至看到慕音清澈的眼眸里，映着自己有些无措的倒影...
　　“来，深吸气，想象气息沉到丹田...三，二，一...”老师的手势落下。
　　众人的声音如同汇入小溪的支流，参差不齐地响起！苏瑾有些慌乱地张嘴...努力跟上那陌生的旋律和节奏，发出的声音干涩而微小，瞬间就被周围更响亮、更自信的声浪淹没...她感到脸颊微微发烫...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如同羽毛拂过耳廓的声音轻轻响起，清晰地传入苏瑾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别紧张...”
　　是慕音，她没有回头，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声音却精准地送到了苏瑾耳边“肩膀放松...对，就这样...气息再下沉一点，感觉声音从腹部深处推上来...像叹气一样，让它自然地飘出来...”
　　那声音仿佛带着魔力！苏瑾不由自主地按照她的指引...尝试放松紧绷的肩膀，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那虚无的腹部深处...她笨拙地模仿叹气感觉，再次尝试发声。这一次，虽然依旧不够圆润，但声音似乎顺畅了一点，不再卡在喉咙里...
　　慕音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进步，唇角那抹浅淡的笑意加深了一点点...她没有停止自己的歌唱，那空灵的声音如同主旋律的丝线，稳定地牵引着整个合唱的走向...
　　同时，她极其自然地、不着痕迹地继续引导着苏瑾。声音如同最耐心的导师，又像最轻柔的溪流，抚平苏瑾声带上的每一丝紧张...
　　“很好...再轻柔一点...想象声音是一团温暖的光...”
　　苏瑾全神贯注地跟随着慕音的指引，努力捕捉着那虚无的温暖之光...
　　她几乎忘记了周遭的环境...忘记了据点...忘记了伪装的压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声音的控制里...这种专注，这种对某种纯粹状态的追求...像一把钥匙！意外地触动了蛰伏在她体内深处的某种本能...
　　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色流光，如同晨曦刺破厚重云层的第一缕微光，在她琥珀色的瞳孔深处倏然闪过！极其短暂，快得如同错觉！
　　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却真实的暖意...从她心口的位置悄然扩散开来，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荡开一圈极其细微的生命涟漪...那是她的生命辉光，在无意识中被这全然的专注和慕音那奇异引导声波所引动，本能地做出了极其微弱的回应！
　　就在那丝生命辉光本能微闪的同一刹那！
　　嗡...！
　　一声低沉到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被强行扭曲撕裂的共振嗡鸣！毫无征兆地在整个声乐教室的空间里猛然炸开！
　　这声音并非来自任何人的喉咙...而是来自空气本身！仿佛无形的音叉被狠狠敲击！引发了整个空间的疯狂震颤！
　　紧接着！
　　乒！铃！乓！啷...！
　　一连串尖锐刺耳、令人心悸的爆裂声如同冰雹般砸落！
　　靠近讲台边缘...一个女同学放在谱架旁、盛着半杯水的玻璃杯，率先毫无征兆地炸裂！
　　晶莹的碎片和水花四溅！
　　如同点燃了导火索！
　　窗台上...另一个同学用来润喉的保温杯，外层玻璃胆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随即爆开！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教室里所有敞口放置的玻璃器皿，无论大小，无论里面是否有水，都在同一时间剧烈震颤，然后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齐齐爆裂！无数细小的玻璃碎片如同炸开的冰晶，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烁着危险的寒光，向四面八方激射！水渍混合着玻璃渣，在地板上迅速蔓延开一片狼藉！
　　“啊...！”
　　“我的杯子！”
　　“怎么回事？！”
　　惊叫声、痛呼声瞬间取代了歌声，教室里乱作一团！有人下意识地抱头蹲下...有人惊惶失措地后退，撞倒了椅子...
　　阳光依旧温暖，空气中却弥漫开浓烈的惊惧和玻璃粉尘的冰冷气息！
　　苏瑾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如同被那可怕的共振声波正面击中！
　　强烈的眩晕感如同狂暴的漩涡，瞬间攫住了她的意识！眼前的一切...阳光、惊惶的人影、飞溅的玻璃碎片...都开始剧烈地旋转、扭曲、模糊！视野边缘泛起大片大片的雪花点，胃里翻江倒海！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支撑住没有软倒...她一手死死捂住额头，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试图压制那几乎要撕裂她头颅的眩晕和剧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那刚刚被引动的一丝微弱的生命辉光，此刻如同被狂风暴雨蹂躏的烛火，在识海中剧烈地摇曳、明灭不定，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灼痛...
　　她艰难地抬起眼，模糊的视线越过混乱的人群，本能地投向慕音的方向！
　　慕音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脸色煞白如纸！连唇瓣都失去了血色！
　　那双清澈如湖水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和浓得化不开的困惑！她似乎也被那恐怖的共振反噬！
　　纤瘦的身体微微晃动着，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胸前的衣襟，指节同样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看着满地狼藉的玻璃碎片，又猛地看向扶着墙壁、脸色惨白、痛苦不堪的苏瑾，眼神剧烈地闪烁着，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仿佛看到了某种禁忌存在的骇然！
　　两人的目光，在弥漫着玻璃粉尘和惊恐气息的混乱空气中，隔着几步的距离，猝然相遇...
　　苏瑾的眼中是剧烈的痛苦、眩晕和劫后余生的茫然无措...慕音的眼中是惊魂未定的恐惧、深深的困惑...以及一丝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极其复杂的探究...
　　没有言语...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尖锐嗡鸣和玻璃粉尘冰冷的触感！以及彼此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膜中鼓噪...
　　一丝无形的、冰冷的、带着强烈震颤余韵的奇异联系！如同刚刚绷紧又骤然断裂的琴弦...在两人之间无声地建立、绷紧！
　　它并非温暖的联系...像是在一场意外爆炸的废墟中，两个幸存者之间，那种对彼此力量、以及这力量带来的未知后果的、惊悸的认知...
　　混乱的教室里...阳光依旧穿过拱窗，照亮无数悬浮的尘埃和玻璃碎屑，如同冰冷的金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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