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沉重的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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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点下层的医疗区...永远是恒序蜂巢中最冰冷、最寂静，也最令人不安的区域！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几乎要凝结成冰霜，死死压住一切可能存在的生命气息...能量场低沉的嗡鸣在这里被放大！与精密仪器运行时几不可闻的高频嘶鸣混合，编织成一张无形的、令人神经紧绷的网...
雷震靠在外层通道冰冷的合金墙壁上，粗壮的右臂环抱在胸前，左臂那布满灰白僵化纹路的手臂无力地垂着...他像一尊被强行按在休息位的凶兽！焦躁和不耐烦几乎要从每一个毛孔里喷涌出来！每一次有穿着恒序制式白袍的医疗人员面无表情地走过...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都会死死盯过去，下颌肌肉绷紧，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去揪住对方的领子咆哮质问！
但他没有...只是用还能动的右手，指关节一次次地、无意识地砸在身旁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在这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却又迅速被那永恒的嗡鸣吞没...腹部的伤口在绷带下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不久前那场污秽洞窟里的厮杀，以及...代价...
林风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脸色依旧带着失血后的苍白！但站得笔直。
他一只手插在衣兜里，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垂着，但仔细看，能发现他指尖的微微颤抖，和偶尔无意识地按压胸口的动作...
抑制膜下，那枚被强行束缚的彼岸之种异常安静，不再是狂躁的搏动！而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凝聚感，像休眠的火山，积蓄着未知的能量...
他的目光锐利，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监控探头的角度、医疗机器人的行动轨迹、空气循环系统出风口的细微气流...文清给予的有限活动权...像一道微光，照亮了他心中早已滋生的谋划！但此刻...所有的思绪都被那扇紧闭的无菌隔离门隔开。
苏瑾坐在走廊另一侧的金属长凳上，双手紧紧交握，指尖冰凉。
她试图用自己那微弱的生命辉光去感知门内的情况...但医疗区的能量场太强太混乱！冰冷的消毒意志和各种仪器散发的电子噪音如同铜墙铁壁，将她那点微弱的感知撞得支离破碎...
她只能徒劳地感觉到一片冰冷的模糊，还有...一种深切的、无力的担忧...
海潮被暂时安置在分配给她们的休息隔间，由那个沉默的后勤阿姨看着。离开时，女孩纯净的琥珀色眼眸里带着一丝不安，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此刻，那份不安也缠绕在苏瑾心头...
零绪没有来...她抱着她的《基石》，回到了那座更深、更冰冷的静滞室囚笼里...音序也不在，她带回的海量数据需要处理分析，此刻恐怕正沉浸在那由“1”和“0”构成的、没有温度的世界里...
时间在冰冷的寂静中缓慢爬行...
终于，那扇厚重的、印着恒序徽记的合金门无声滑开...
文清率先走了出来...银灰色的短发一丝不苟，深邃的目光如同精密扫描仪，瞬间捕捉到走廊上三人的状态...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那公式化的弧度都吝于展现...
他身后，两名医疗人员推着一张悬浮医疗床出来...
陈星躺在上面...脸色惨白得如同身下的床单，嘴唇干裂，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睁着眼，但眼神空洞失焦，望着天花板单调的冷光源，仿佛灵魂已经飘离了这具承受剧痛的身体...
他的右臂...从肩部以下，被一种半透明的生物膜紧密地包裹着，固定在精密的医疗支架上...生物膜下，隐约可见处理过的神经束和血管断端！一种非自然的、机械改造后的轮廓若隐若现，透着令人心悸的冰冷！
剧痛似乎被强效的神经阻滞剂压制在了某种临界点...没有惨叫...没有呻吟...只有一种死寂的、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麻木...和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陈星！”苏瑾立刻站起身，声音带着哽咽，想扑过去，却被文清一个平淡的眼神制止在原地。
雷震猛地站直身体，肌肉绷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压抑的咆哮声，像受伤的野兽！他死死盯着陈星那被包裹的残肢...眼中翻腾着暴怒和一种深切的、无力的痛苦...那本是一条灵活、善于摆弄各种精密工具的手臂...
林风上前一步，挡在了雷震和文清之间...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陈星的状态，最后落在文清脸上，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情况怎么样？”
“生命体征稳定，神经阻断有效。”文清的声音平稳，带着那种特有的金属质感共鸣！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在汇报一件物品的维修进度...“接下来是他的选择时间...”
他微微侧身，一名医疗人员上前，手中的光屏亮起，投射出两幅全息影像，悬浮在陈星上方，冰冷的光线映照着他空洞的脸...
左边是一幅相对简单的人体解剖示意图，清晰地展示了肩关节处的截断面，神经和血管被永久性封闭，只剩下光滑的皮肤覆盖...“传统截肢术”文清的声音如同冰冷的解说词，“术后恢复周期短，并发症风险低于3%，功能永久性丧失...无需后续维护，适配基础机械义肢需额外评估。”
影像切换，展示了一个装着简陋钩爪或夹钳的机械臂接口，粗糙而实用，却带着一种彻底的绝望！
右边，则是一幅复杂精密得多的结构图...一只泛着哑光金属光泽、线条流畅却冰冷非人的手臂！内部结构层层分解，可以看到星尘合金铸造的骨架、模拟生物肌肉束的能量驱动纤维、以及最核心的、如同纠缠的神经树根般复杂的生物相容性接口和密集的能量线路...
“实验性高阶神经链接仿生臂，代号‘探针’。”文清的语调没有丝毫提升，但每个词都像冰冷的手术刀！“采用恒序最新材料与生物神经接驳技术。可保留基础抓握、承重及精细操作功能，理论力量输出超原生肢体270%...集成多频谱环境感知模块与高速数据接驳端口，直连恒序内网三级以下数据库。”
影像旋转，展示着手臂指尖弹出的微型扫描探头和腕部隐藏的数据接口，冰冷的技术感扑面而来！
“但是！”文清的话锋没有丝毫转折，只是陈述事实“神经负荷未知，长期意识兼容性数据不足...排异风险率17.3%，伴随不可逆神经灼伤及意识干扰可能...术后需定期注射免疫抑制剂及神经稳定剂，并接受恒序医疗部门持续性监测与数据采集。”
选择？
冰冷的、残酷的、毫无温情可言的选择...
一边是彻底的失去，简单，绝望，但或许...安宁...
一边是危险的替代，强大，连通着恒序那深不见底的数据深渊！却也意味着更深的捆绑、监控...以及将自己的一部分永远变成未知技术的实验场！
陈星空洞的目光在那两幅影像间缓慢地移动着...截肢示意图带来的是一种身体本能恐惧的寒意！而那只冰冷的、泛着金属光泽的仿生臂...则带来一种更深层次的、对非人改造的恐惧和排斥！
他看到那复杂的接口，仿佛能看到无数冰冷的数据流即将强行涌入他的大脑，将他变成一个半机械的怪物！
冷汗从他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喉咙里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窒息般的嗬嗬声...
“小子...”雷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想说点什么，是劝他放弃那该死的实验品，保住剩下的？还是...
他不知道...他看到陈星空洞眼神深处那丝挣扎，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被那只冰冷的金属手攥住了，憋闷得快要爆炸！
苏瑾捂住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能看到陈星周身那微弱的精神场正在剧烈地波动，恐惧、绝望、不甘...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对那数据接口的...渴望？她想起陈星平时摆弄那些老旧终端时眼中闪烁的光芒，那种沉浸在信息世界里的专注和快乐...
林风沉默着...他的目光极其锐利地观察着文清的表情，分析着他话语里每一个可能的陷阱和暗示！他知道，恒序绝不会做亏本生意。这只“探针”手臂，既是“嘉奖”，也是一个更牢固的枷锁，一个安插在他们身边的、活体的数据采集器...！
但反过来...这何尝不是一个机会？一个窥探恒序内部数据流的机会？一个...获取力量的机会？他体内的“种子”微微悸动了一下，传递来一丝冰冷的认同感。
“陈星”林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看清楚。想清楚。选了，就没有回头路。”他没有给出任何建议，只是将选择的重量，完全压在了陈星自己身上！
陈星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极其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林风，又看向雷震和苏瑾...
他们的脸上有关切...有痛苦...有愤怒...但也有着一种他熟悉的、在废墟和绝境中也不曾完全熄灭的东西...
他想起东港安全屋废墟下的黑暗...想起林风伸出的手...想起雷震骂骂咧咧却总把他护在身后的宽阔背影...想起自己以往敲击键盘，破解防火墙，获取关键信息时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想起墨影...想起他那冰冷的嘲讽和背叛！
失去手臂，他就真的成了废物！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他连自保都难，更别说...报仇？或者，保护还想保护的人...
而那只仿生臂...
危险...未知...像与魔鬼做交易！
但它代表着连接...代表着信息...代表着...他或许还有用...还能看到更多...还能...抓住一点点主动权...哪怕这主动权的背后是无数根看不见的线...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阵阵冲击着他！对残缺的恐惧...对改变的恐惧...对未知技术的恐惧...对失去自我的恐惧！
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在那空洞的绝望深处，如同顽固的野草般钻了出来！
那是近乎偏执的渴望。对信息的渴望...对答案的渴望...对不再被动承受命运的渴望！他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想知道“重塑”到底是什么！想知道墨影为何背叛！想知道自己这支残缺的队伍，到底卷入了何等巨大的漩涡！
他不想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变成废人，躺在恒序的医疗床上度过余生！
剧烈的思想斗争让他残存的身体开始细微地痉挛，医疗监控仪器发出了轻微的嘀嘀报警声！医疗人员上前一步，似乎想采取措施，被文清一个微不可察的手势阻止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如同观察培养皿中微生物的挣扎...
终于，陈星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张开，又闭上，再张开...发出了一声极其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喉管的声音...
“...装...”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雷震的拳头猛地攥紧...苏瑾的泪水滑落下来...林风的瞳孔微微收缩...文清的脸上，那公式化的弧度终于再次浮现，精确得如同用尺子画出来...
陈星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他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失焦的眼中似乎有混乱的数据流幻影一闪而过，那是对信息世界近乎本能的、压倒一切的贪婪！他死死盯着那只冰冷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探针”仿生臂影像，嘶哑地、一字一顿地，将自己的未来推向了未知的深渊！
“我要...装...”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剧烈滚动，仿佛吞咽下的是烧红的炭块！
“...我要...看到更多...‘数据’...”
最后一个词...他几乎是用气音吐出来的，带着一种病态的执念！
选择落定！
医疗人员面无表情地在光屏上记录...“确认选择‘探针’仿生臂植入方案，手术准备启动，预计两小时后进行...”声音冰冷，宣布了最终判决！
文清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三人...“很明智的选择。恒序的资源，只会向证明其价值的个体倾斜！”他的话像冰冷的刀片，刮过每个人的神经...
医疗床被无声地推走，滑向更深处的准备室...陈星空洞的眼神最后掠过他们，带着无法言说的恐惧和那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消失在合金门后...
雷震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这一次，不再是沉闷的“咚”声，而是蕴含了震波力量的爆发！
轰！
合金墙壁向内凹陷出一个清晰的拳印，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灰白色的僵化能量纹路在边缘闪烁！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凄厉响起，红色的旋转灯将走廊映照得如同地狱！
“操你妈的恒序！操你妈的价值！”他如同暴怒的雄狮，朝着文清消失的方向咆哮，声音在警报声中撕裂空气！
林风死死拉住他几乎要失控的肩膀“雷震！冷静点！”
“冷静？！老子怎么冷静！那小子选了那条路！他妈的把自己卖给那些冷冰冰的铁疙瘩了！”雷震双目赤红，粗重地喘息着，腹部伤口的绷带隐隐渗出血色！
“那是他的选择！”林风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厉色？“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别让他这代价白付！活下去！把该查的清！该算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那些闪烁的警报器和必然正对准他们的监控探头！文清给的缝隙...陈星付出的代价...都将成为他下一步计划的筹码...
苏瑾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看着几乎失控的雷震和压抑着汹涌暗流的林风...
只觉得一股深深的寒意裹挟了全身...这冰冷的蜂巢，不仅禁锢身体，更在一步步吞噬改变着他们每一个人...
警报声还在嘶鸣！红色的光芒旋转闪烁，如同不详的预兆！
在医疗区最深处的准备室里...陈星躺在无影灯下，强效麻醉剂正通过静脉注入他的身体...意识模糊消散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又听到了那个熟悉、戏谑、却冰冷彻骨的声音...在空旷的脑海深处回荡，充满了无尽的嘲弄...
那是墨影的笑声...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沉重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