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伪装于尘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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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序据点的合金大门在身后无声滑闭...将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消毒水味、能量场的低鸣以及无形的监控压力，暂时隔绝！但另一种冰冷，无缝衔接地包裹了他们....
城市边缘...联合技术学院上空铅灰色的天穹，正吝啬地洒下带着工业区特有铁锈味的薄光！
破败...这是学院给所有人的第一印象！也是恒序为他们选择的、融入城市背景最完美的伪装...几栋外墙斑驳、爬满枯藤的旧楼勉强围出一个所谓的校区...操场上铺的不是塑胶...而是坑洼的水泥地...缝隙里顽强钻出灰绿色的杂草！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速食、劣质烟草和机油混合的浑浊气味！与恒序据点那种精密无菌的冰冷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窒息...
“归默之烬”？乐队？
一个挂在学院社团名录上、几乎无人问津的幽灵名字...成了他们此刻的集体身份掩护...
雷震对此嗤之以鼻...布满灰白僵化纹路的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像刀刻在石头上！他魁梧的身躯裹在一件明显小了一号、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里...勒得他浑身不自在，腹部刚愈合的伤口在粗糙布料摩擦下隐隐作痛！
他像一头误入羊圈的猛虎！焦躁地在传达室狭小的空间里踱步...
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脏污的玻璃窗，死死盯着外面那些穿着廉价潮流服饰、脸上带着麻木或轻浮的学生！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腰间的橡胶警棍，指关节上还残留着砸观察窗留下的血痂...
“妈的...看门狗...”他低骂一声，声音含在喉咙里，带着铁锈般的苦涩...
守护？他守护过的安全屋成了废墟...守护的队友陈星躺在冰冷的医疗床上等待机械的切割与接驳...
现在...却要在这里，守护这片散发着颓废气息的尘埃？荒谬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每一次有学生嬉笑着、勾肩搭背地从窗外经过，那些年轻却空洞的眼神，都像针一样刺在他被愤怒和无力感反复碾压的神经上...他需要一场真正的战斗，而不是在这里扮演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暴躁的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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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舞台，在破旧教学楼深处那间光线昏暗的阶梯教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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劣质的投影仪发出嗡嗡的噪音！将模糊不清的电路图或机械结构图投射在布满灰尘和涂鸦的幕布上...空气中粉尘浮动，混合着汗味和廉价香水的甜腻...讲台上，一个头发花白、声音干涩的老教授正对着讲义照本宣科，语调平板得如同催眠曲...
台下...是联合技术学院的众生相...
前排几个学生努力挺直腰板，眼神却空洞地追逐着教授移动的粉笔头，脸上是强装的专注和掩饰不住的迷茫...
他们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的木偶...机械地记着笔记，却不知意义何在...？
更多的学生散落在教室中后部，有的趴在桌上酣睡，口水浸湿了摊开的课本...有的低头沉浸在自己的老旧通讯器里，屏幕幽光照亮一张张麻木或痴迷的脸...
后排角落里，一对小情侣旁若无人地耳鬓厮磨，发出压抑的轻笑！浮躁、麻木、得过且过...这是剥落后露出的...布满尘埃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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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绪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像一块投入浑浊水潭的冰！
那把线条冷硬、沉默如墓碑的《基石》吉他琴盒...就倚在斑驳脱落的墙皮旁，深色的木质与周围廉价塑料桌椅格格不入...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寒意！
她穿着恒序提供的、毫无特色的灰色连帽衫和长裤，宽大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颌线...空洞的目光穿透前方嘈杂的人群，落在幕布上扭曲晃动的电路图上，却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进去...
指尖那道灰白痕迹...在据点外相对紊乱的能量场中，传来一种持续不断的、如同微弱电流窜过的麻痒感！取代了据点内那种深沉的灼痛...
这感觉并不舒服...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蠕动，提醒着她力量的存在与代价！她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覆盖着淡蓝生物凝胶的手指...指甲在琴盒冰冷的表面无意识地划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滋啦”声！
伪装？融入？对她而言毫无意义...
这间弥漫着尘埃与颓废气味的教室，与恒序冰冷的静滞室，并无本质区别...都是囚笼！
其一的锚点...是怀中琴盒那沉重冰冷的触感！她微微侧头，冰冷的视线扫过前排一个试图回头偷看她的男生...那男生接触到她毫无生气的目光，像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瞬间缩回脖子，再不敢回头！
零绪收回目光...将帽檐拉得更低，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阴影和嘈杂的噪音里！
她甚至没有拿出任何纸笔...只是安静地抱着她的琴盒，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
课间，有学生好奇地打量那把琴盒，低声议论，她置若罔闻...
偶尔，指尖的麻痒感加剧，她会极其轻微地、神经质地颤动一下指节，如同琴弦被无形的手指拨动。
苏瑾坐在零绪前方几排的位置，努力挺直背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的学生？她面前摊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笔尖悬停在粗糙的纸页上，却迟迟落不下一个字！讲台上教授的声音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她的心思根本无法集中在那些枯燥的原理上...
“生命辉光”赋予她微弱的感知，在这片充斥着迷茫、倦怠、情欲和空洞渴望的能量场中，如同被投入了粘稠的泥沼！
无数细微的、杂乱无章的负面情绪碎片...
对未来的焦虑、对现状的不满、对物质的贪婪、对异性的冲动...！
如同看不见的尘埃，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感知，带来一阵阵精神上的沉闷与烦躁，让她坐立难安...她努力维持着脸上平静的表情，手心却微微出汗...
伪装的压力像无形的巨石压在她肩上。她不能暴露，不能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为了生存，也为了...海潮...
想到海潮，苏瑾的心才稍稍柔软下来，一丝暖意驱散了周围的阴冷...她强迫自己低下头，在笔记本上画下一个毫无意义的圆圈，然后又用力涂黑！
她需要钱...雷震当保安的微薄薪水，加上恒序那点仅够糊口的“津贴”，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几个伤员和海潮这个懵懂孩子的基本生活！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那些打扮相对光鲜的学生身上扫过，耳朵捕捉着课间零散的对话片段，试图从中分辨出兼职的信息...
嘈杂的后巷小餐馆？烟雾缭绕的廉价酒吧？还是...回到那个鱼龙混杂的地下音乐酒吧“锈钉”？疯狗那张贪婪的脸在她脑海中闪过，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利用“乐队”身份快速搞到钱的地方...她咬了咬下唇，在涂黑的圆圈旁边，写下了一个小小的、潦草的“钉”字！
音序则坐在教室另一侧靠窗的位置...她穿着同样不起眼的灰色衣服，坐姿端正得像用尺子量过！面前摊开的不是笔记本，而是一本厚重的《高等材料力学》...她的指尖在书页上平稳地划过，浅褐色的眼眸倒映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解，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在录入信息...
然而，在她平静无波的表面之下，是常人无法想象的运转！
左眼瞳孔深处...微不可查的数据流光点以惊人的速度流淌、分析、重组着眼前的课本知识...复杂的应力分布图、材料屈服曲线、能量转换公式...被拆解成最基础的逻辑单元，瞬间理解、吸收、归档！她的“学习”效率，足以让任何教授惊掉下巴...
而右眼瞳孔深处，另一道无形的、更加复杂庞大的数据流正无声奔涌！那是来自恒序据点核心数据库的加密信息流，通过她植入式神经接驳器无声传递...黑礁岛带回的污染样本的分子级分析报告、海潮净化时水体能量图谱的异常波动节点、零绪湮灭射线反噬后的能量逸散模型修正参数、甚至据点内陈星仿生臂手术的实时生理监控摘要...
海量的信息如同奔腾的江河！在她意识深处被高速处理、分类、建立关联模型...她的大脑，就是一座永不疲倦的超级信息枢纽，同时处理着“伪装”与“真实”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偶尔...她的目光会极其短暂地从书页上移开，扫过附近的其他朋友...
雷震在传达室窗口一闪而过的、压抑着暴怒的侧脸...苏瑾强装镇定却难掩焦虑的背影...零绪在角落阴影里凝固的轮廓...
这些画面如同数据流中的异常点...被瞬间捕捉、分析、与任务日志关联存储！她的指尖在书页边缘无意识地敲击着，频率快得惊人！那是她高速处理信息时无意识流露的生理表征...
当后排那对小情侣发出的嬉笑声稍微大了一点时，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并非因为被打扰，而是分贝值瞬间超出了她设定的环境噪音容忍阈值，触发了逻辑核心的微调指令！
...
海潮没有跟他们一起待在压抑的教室里...她被安排在学院角落一间废弃的、堆满陈旧体育器材的小仓库里，由一位被恒序“影响”过的、沉默寡言的后勤阿姨看顾！
这里相对安静，远离了教学楼里嘈杂混乱的能量场和电子设备的密集辐射...
苏瑾在午休时匆匆赶来，带来简单的食物和水...
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看到海潮正蹲在仓库唯一一扇蒙尘的高窗下。几缕惨淡的天光透过脏污的玻璃投射进来，在她脚边形成一小块光斑！海潮伸出纤细苍白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光斑边缘，指尖凝聚起一颗小小的、晶莹的水珠...那水珠在她指尖滚动，折射着微弱的光线，纯净得不染尘埃...！
“苏...苏...”海潮看到苏瑾，纯净的琥珀色眼眸亮了一下，笨拙地念着她的名字，带着奇特的空腔共鸣！献宝似的举起指尖的水珠...
苏瑾的心瞬间被这纯净的一幕填满，暂时驱散了伪装的重压和兼职的烦恼。
她走过去...蹲在海潮身边，接过那个小水珠，轻轻放在掌心...“真漂亮。”她由衷地赞叹，声音温柔。海潮满足地笑了，像得到了最珍贵的糖果！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后勤阿姨放在角落充电的一个老旧通讯器突然发出刺耳的铃声与震动！
那微弱却尖锐的电子脉冲，对常人来说只是噪音，对海潮却如同无形的尖针！
她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纯净的眼眸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填满！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受惊小兽般的呜咽...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一片在寒风中凋零的叶子！
她小小的身体筛糠般抖动着，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嗡嗡作响的通讯器，仿佛看到了最可怕的怪物！她周身温顺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凝滞、冰冷！...
“坏...坏东西！”她带着哭腔尖叫，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生理性的厌恶和痛苦！
苏瑾吓了一跳，连忙扑过去抱住她颤抖的身体，同时对一脸愕然的后勤阿姨喊道“关掉它！快关掉那个东西！”
阿姨手忙脚乱地按掉通讯器。刺耳的铃声消失了...但海潮依旧在苏瑾怀里剧烈地发抖，小小的身体冰凉，琥珀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充满了对那个冰冷机械造物最本能的恐惧和排斥！她纯净的世界，无法理解也无法承受这种人造的、充满“污染”的电子噪音...
“不怕了，不怕了...坏东西关掉了...”苏瑾紧紧抱着她，心疼地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抚...海潮将脸深深埋进苏瑾的怀里，汲取着那一点微弱的体温和安全感，小小的肩膀还在微微抽动...
苏瑾看着怀里脆弱的孩子...又想到教室里压抑的气氛、雷震的暴躁、零绪的冰冷、林风体内未知的种子、陈星面临的冰冷手术...
一股沉重的无力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口...这尘埃里的伪装...比直面怪物更让人心力交瘁！
下午，苏瑾在图书馆积满灰尘的书架间穿行。这里是学院唯一还算安静的地方...尽管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
她试图寻找一些关于本地兼职或者别的小型乐队演出的信息，指尖拂过那些蒙尘的书脊，心里盘算着如何不用联系“锈钉”的疯狗...
就在她抽出一本厚厚的《东港市年鉴》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强烈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眼前的世界瞬间旋转、模糊...手中的书本差点脱手掉落！
紧接着，一段极其清晰、温暖得令人心头发烫的记忆碎片...如同冲破闸门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涌入她的脑海！
...
阳光灿烂的海岛沙滩，细软的白沙，碧蓝透明的海水温柔地舔舐着脚踝...
林风坐在一块礁石上，怀抱着他那把吉他，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跳跃，弹奏着一首轻快悠扬的曲子，不再是据点里紧绷的队长，笑容轻松明亮！
旁边，墨影...不是后来那个冰冷扭曲的叛徒，而是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点痞气笑容、虽然有点贱却无比可靠的队友...正毫无形象地大笑着，手里举着一个插着吸管的椰子，椰汁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甚至笑着把椰子凑过来，作势要把椰汁泼到她身上...“阿瑾，发什么呆！接着！”墨影爽朗的笑声仿佛就在耳边...
温暖！纯粹的、无忧无虑的快乐！如同冬日暖阳，瞬间驱散了图书馆的阴冷和苏瑾心头的阴霾，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那份久违的、属于自己最美好时光的温暖，几乎要将她淹没...
然而，这温暖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
记忆的画面如同劣质的胶片，瞬间被撕裂、扭曲！墨影那张带着爽朗笑容的脸，毫无征兆地融化、变形，嘴角咧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充满恶意和嘲弄的冷笑！原本阳光明媚的海滩背景瞬间被染上一层污浊的、令人作呕的暗绿色！那温暖的笑声也扭曲成了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嘶嘶声！
“啊！”苏瑾惊喘出声，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强烈的恶心感和恐惧让她眼前发黑，踉跄着扶住旁边的书架才没摔倒！手中的《东港市年鉴》“啪嗒”一声掉落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
幻觉来得快，去得更快！图书馆依旧是那个昏暗、布满灰尘的图书馆...周围几个埋头看书的学生被她的动静惊动，投来不满或好奇的目光。
苏瑾脸色煞白，背脊被冷汗浸透，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她扶着书架，大口喘息，努力平复着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和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刚才那是什么？是精神冲击？还是...墨影的阴影从未远离？
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扫视四周...
不远处，一个穿着素雅长裙、气质温婉娴静的女生正合上一本厚厚的乐谱集...她似乎也被苏瑾的动静吸引，转过头来，露出一张清秀恬静的脸庞，眼神清澈柔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她对着苏瑾的方向，微微颔首示意，嘴角勾起一个礼貌而疏离的浅笑，然后抱着乐谱，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脚步轻盈得像猫。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穿过两排高大书架缝隙的、图书馆窗外那惨淡的天光，似乎在她清澈的眼眸深处，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深而冰冷的光泽！如同深潭下的暗流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
苏瑾怔怔地看着慕音消失在书架尽头，心脏依旧在狂跳！那份强烈的眩晕感和被篡改记忆的冰冷恐惧尚未完全褪去，而最后那个眼神...让她心底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
是错觉吗？还是...这尘埃里，潜藏着比电子噪音更令人不安的暗影？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年鉴，指尖冰凉...联系“锈钉”的念头，在强烈的精神冲击后，似乎变得更加紧迫，也...更加危险了...
图书馆的尘埃在微弱的光线下无声浮动，像无数窥探的眼睛...学院的日常伪装，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通往未知深渊的缝隙...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伪装于尘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