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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血途启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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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金属地板,布满油污和不明粘稠物!像巨大尸骸的皮肤,紧贴着蜷缩的零绪!她缩在那里,比暴风雨后泥泞里的枯叶更渺小...怀中的《基石》吉他,冰冷、坚硬、棱角分明,沉重地硌着她单薄的胸口...那点金属寒意非但不能带来慰藉,反而像在贪婪吮吸她体内残存的热量!每一次微弱心跳,都让琴体更深嵌入骨肉,带来窒息的钝痛!琴身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低频震颤隐约传来...
自花房湮灭后,第一次在她彻底昏迷时显现...
意识沉沦在黑暗深渊,但那黑暗并非虚无...视野被无边无际、疯狂闪烁跳跃的苍白雪花点彻底吞噬...它们不是噪点...是亿万冰冷的电子萤火虫...在无声的癫狂中旋转、扭曲、撕裂,构筑成撕裂灵魂的漩涡!
漩涡中心,是快进失真的胶片在闪回...
垃圾巷口暗红粘稠的血迹...白色校牌碎裂的尖锐边缘...废弃花房深处,浓稠阴影里蠕动、散发腐肉硫磺恶臭的未知黑影...
最后!是李默扭曲的脸,在苍白光芒中寸寸湮灭...化为带着死亡余温的灰白骨粉!而这毁灭的终点,死死定格在陈星手臂上疯狂蔓延、散发暗绿磷光的溃烂核心,以及...她自己指尖爆发出的那束冰冷、精准、带着绝对湮灭意味的苍白射线!
“呃啊...”昏迷中的零绪挤出压抑的呜咽,身体不受控地剧烈抽搐!灵魂仿佛被冰冷力量撕成两半!一半在湮灭漩涡中沉浮,感受万物归虚的死寂...另一半在粘稠如实质的恐惧泥沼中尖叫挣扎...
不要!不要变成那样!不要成为毁灭源头!不要成为苍白指尖!指尖灰白的痕迹骤然灼痛,像无形的烙铁再次压下,将那毁灭力量更深烙印进骨髓,汲取生命力...
墨影...钥匙...烬羽冰冷的声音如同诅咒闪过!
油布覆盖的逼仄角落...死寂如同凝固的沥青!只有压抑的粗重喘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心跳,证明活物的存在。
苏瑾瘫坐在地,后背紧贴冰冷的金属墙壁...双手死死按着陈星未受伤的手臂,指节青白!眼泪流干,只剩红肿眼眶和深入骨髓的茫然恐惧...她的目光钉死在陈星手臂那片死寂的灰白区域...
零绪指尖神罚留下的痕迹!冰冷、坚硬,像嵌入血肉的劣质石膏!周围,未被射线命中的溃烂皮肤红肿翻卷,不断渗出粘稠、带着微弱暗绿磷光的黄绿色组织液...!
那光芒的质地颜色,与林风胸口恐怖“种子”的微光如出一辙!甜腻腐烂的怪异气味弥漫...溃烂边缘狰狞,如同冻结岩浆的边界,但蔓延...确实被那股冰冷湮灭强行遏制!陈星断断续续、破风箱般的痛苦喘息...额头上滚落的混着污垢的冷汗,是这短暂“胜利”的唯一证明!
雷震背靠冰冷、布满锈蚀颗粒的粗大管道,每一次沉重呼吸都拉扯着腹部撕裂的伤口...暗红的血,持续从他捂住伤口、浸透血的手掌边缘渗出...沿着作战服下摆,滴滴砸落在布满化学污垢的地面,积成粘稠、扩大的暗红沼泽!失血的冰冷感如同跗骨之蛆蔓延...强烈的眩晕冲击摇摇欲坠的意识...视野边缘发黑模糊,像劣质老照片的焦糊边缘!每一次眨眼,残留的光影就像要熄灭...
布满血丝的双眼,如同燃烧殆尽的焦炭,死死钉在昏迷的零绪身上!目光移开,扫过陈星手臂那片死寂灰白和周围狰狞溃烂!震惊、后怕、深入骨髓的忌惮...混杂着屈辱与疯狂的复杂光芒,在赤红的瞳孔深处碰撞燃烧!花房蠕动的黑影、李默湮灭的骨粉、林风胸口搏动的“种子”...被零绪指尖那苍白光束强行串联,指向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
湮灭...精准到可怕...她...真的做到了...但...代价...惨烈...!
那份染着暗红血渍、边缘磨损卷曲的“净焰”契约!被他布满灰白僵化纹路、如同枯枝的手死死攥着!冰冷金属封角深硌掌心,带来尖锐痛感!却在腹部撕裂脏腑的剧痛和汹涌眩晕前微不足道!契约边缘,暗红的血渍干涸发黑,凝结成绝望的斑驳烙印!渡鸦诊所里,烬羽俯视蝼蚁般的目光,那句“让‘灰烬’...再多烧一会儿!”的冰冷话语,此刻如同毒蛇噬!咬!神!经!
没有选择...从来都没有...自由?尊严?这该死的世界,能把骨头都嚼碎!那不过是喂怪物的饵!“锈钉”的暖场费...林风的命...渡鸦的贪婪...烬羽的阴影...哪一步!不是死局?!
布满灰白僵化纹路的左手...艰难抬起,迟滞酸痛!指尖沾着自己腹部渗出的温热粘稠鲜血,带着铁锈味、汗水和污垢的气息!这只手颤抖着,带着破釜沉舟、斩断退路的决绝,猛地翻开契约冰冷坚硬的第一页...纸张摩擦发出轻微刺耳的“哗啦”声,如同命运齿轮转动的宣告!
昏暗摇曳的手电光,舔舐着契约纸张...开篇一行冰冷的文字,如同烧红铁钎烙印,带着焚尽一切的残酷意志,撞入他布满血丝、开始模糊的眼中...
“契约人自愿加入‘净焰’...成为薪柴焚尽异端,直至...归为灰烬...”
“薪柴”...“灰烬”...雷震布满血污汗渍的嘴角,艰难、冰冷地扯动一下...扭曲、自嘲、认命的弧度...埋葬了佣兵的骄傲,埋葬了“归默之烬”的残存意志,埋葬了所有卑微幻想!只剩下赤裸裸、浸透血污屈辱的生存本能!疤鼠忌惮的脸,疯狗扔出的沾满油污的钞票...!林风的命、零绪的失控换来的“暖场费”,在“净焰”面前,尘埃不如!
布满灰白纹路的、沾满温热血污的拇指...带着按穿纸张的力道,狠狠、决绝地按在契约末尾冰冷的签名栏上!
嗤...!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痛!非物理皮肤,源自灵魂幽暗深处!仿佛烧红淬毒的钢针,顺着拇指刺入骨髓...穿透神经,烙印在意识核心!一个模糊、暗红、边缘如燃烧余烬、散发浓烈死亡束缚气息的...血指印!清晰、不可磨灭地留在冰冷契约之上!
烙印无声,却如数条冰冷带刺锁链...瞬间勒紧油布下每个幸存者的脖颈!空气凝固成沉重的铅块!角落里,陈星的痛苦喘息停滞一瞬...昏迷的林风发出一声微弱叹息般的呻吟,胸口那枚“种子”似乎感应到同源的束缚力量,微弱搏动了一下...!
雷震猛地抽回手,仿佛契约纸张瞬间变成滚烫烙铁!他看着那模糊刺眼的血指印,喉结痛苦滚动,发出一声压抑闷哼...腹部的伤口因剧烈动作,再次涌出大股温热鲜血,浸透布料,滴滴答答落下...!
就在这时...
...
“滋...滋啦...咔...哒...”
一阵微弱、如同老旧收音机在不良波段调频的电流杂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爆音!毫无征兆地从雷震染血作战服内衬口袋传出!在这契约锁链勒紧的死寂中,异常清晰、诡异!
雷震布满血丝、视野发黑的眼睛猛地一凝!瞳孔骤缩!强忍腹部撕裂剧痛和眩晕!沾满血污泥污的右手颤抖探入怀中,摸索...指尖触到冰冷坚硬、火柴盒大小的物体!掏出...一个造型简陋、外壳磨损严重、闪烁着微弱、垂死萤火般不稳定红光的黑色通讯器...样式...与“锈钉”二楼卡座惊鸿一瞥间烬羽手腕上那,几分相似!
布满灰白僵化纹路的手指...迟滞酸痛,近乎麻木地按下通讯器侧面油泥覆盖的凸起按钮!
“磁...”
短促电流音后,一个冰冷、毫无起伏、劣质合成的电子人声,直接灌入耳蜗,带着超越物理距离、居高临下的命令口吻!
“灰烬之契,编号K-7,已确认生效!契约人‘撼地者’,雷震!”
“第一阶段任务‘薪柴’运输,请即刻执行!”
“目标东港7号码头,‘信天翁号’远洋货轮下层丙区集装箱,编号C-731。”
“时限48小时,倒计时启动。”
“货物状态高度不稳定!需‘灰烬之髓’能量维持最低活性阈值!损耗由契约人自行承担!”
“净焰的意志,即是你的方向!焚尽异端,直至归为灰烬...”
“通知完毕。”
通讯器上微弱红光骤然熄灭!电流杂音消失,死寂更深!
手指死死捏着冰冷通讯器,指关节“咯吱”作响,泛出死灰白色...东港7号码头...“信天翁号”...高度不稳定的货物...48小时...灰烬之髓...损耗自行承担...
每个词都像带冰棱的巨石,砸进失血眩晕的大脑!布满血丝、视野收缩发黑的双眼,沉重扫过油布下的狼藉...
昏迷不醒、脸色灰败、气息游丝!怀中《基石》深处震颤未平的零绪...胸口“种子”蛰伏、每次呼吸牵扯扭曲焦黑皮肤的林风...手臂溃烂暂控、剧痛痉挛、空洞茫然,伤口边缘暗绿磷光闪烁的陈星...失魂落魄、双手血污、眼神破碎只剩惊惧的苏瑾...
最后,目光落回自己渗出温热液体的腹部伤口,那条布满灰白僵化纹路、被死亡亲吻的手臂!僵化纹路在契约烙印和冰冷声音刺激下,传来更深麻木迟滞感...
燃烧的序幕,才缓缓拉开...通往海岛“惊变”的引信...已在血与绝望泥沼中,被这污秽的手,亲手埋下...
烬羽毒蛇低语般的话语...带着冰冷预言感,在混乱脑中回荡,字字嘲讽!原来...他们这群挣扎蝼蚁,早已是别人棋盘上注定的“薪柴”!
“操他妈的净焰!”一声压抑到极致、喉管撕裂的嘶哑低吼!如同困兽悲鸣...他猛地将催命符般的通讯器塞回口袋,沾满血污泥污的手狠狠抹了把脸,只留下更脏污的痕迹!
挣扎着,用相对完好的手臂,死死抓住锈蚀管道上凸起的冰冷金属疙瘩,手背青筋暴起!腹部剧痛炸开,眼前猛地一黑,金星乱冒!身体剧烈摇晃,几乎栽倒,被他用最后意志力狠狠的撞回管道,闷响...冰冷铁锈味混血腥气直冲鼻腔!猛吸一口气,带着浓重铁锈、机油、化学污垢血腥味的冰冷空气,如同无数冰针刺入肺部,辛辣刺痛!剧痛却像强效劣质兴奋剂,暂时驱散些黑暗眩晕,刺激着几近崩溃的神经!
“苏瑾!”声音嘶哑如铁片摩擦,每个音节带着命令和濒死疲惫,撕裂沉寂!“包扎!快!用所有能找到的最干净的布!把陈星那条烂胳膊...林风的胸口,死死包起来!裹紧!别让脏东西...那些脓、还有那什么绿光...再流出来沾到别处!特别是你,苏瑾!别碰那些绿光脓液!快!”
布满血丝、如熔岩凝固的眼睛,扫过零绪和她怀中冰冷沉重的《基石》吉他...
“还有她...”声音一顿,似乎费力“弄点水...擦擦她脸上、手上的血污...别让她悄无声息烂在这儿!”咬着牙补充,目光扫过零绪血肉模糊的指尖,“看好那把吉他!看好它!别让它离开你视线!它...很重要?”
不再看任何人...布满灰白僵化纹路的手臂爆发出力量,死死撑住冰冷管道!拖着沉重如灌铅、每一步踩刀尖的双腿...踉跄摇晃,一步一个混着血水污垢的粘稠脚印,艰难走向厂房深处更浓重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的化学废料气味里,夹杂一丝微弱、类似渡鸦诊所消毒水混甜腻药剂的味道,绷紧的神经更加警惕...!
水...干净的布...哪怕一块相对干燥的破帆布!
任何...任何能让他们这群标记为“薪柴”的残兵败将,在48小时倒计时里,挣扎爬行,活着抵达东港7号码头的东西!必须找到!否则,刚签的血契,就是通往集体火化炉的快车道!
冰冷的雨...不知疲倦冲刷着厂房锈蚀铁皮屋顶,单调沉闷,永无止境!这噪音,是绝望世界不变的背景音,冲刷着刚刚签署、浸透血与灰烬的“燃烬之契”!厂房外,无边雨幕笼罩的更深阴影里,烬羽的身影如同融化的墨迹...深灰眼眸,如同凝固的冰湖,倒映着厂房内摇曳灯光和挣扎移动的血色身影!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通讯器边缘,金属表面映着雨幕中远去货车的尾灯...微弱的红光,恰似将熄灰烬里最后一粒火种...
嘴角冰冷的弧度,如同记录精准数据的刻度,无声注视着...他的存在,就是契约生效的冰冷见证!
灰烬之契已成!通往地狱航路的船票,已在绝望泥沼中用鲜血签收!遥远海平线下,那座名为“惊变”的炼狱之岛...正贪婪张开巨口,等待着“薪柴”抵达,点燃那场预谋已久、焚尽一切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