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默之烬》蚀光骸羽

13、失控的根音

　　零绪的右手没有任何停顿！
　　三指再次抬起，落下！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咚？...
　　一个低沉、浑厚、如同冰山核心搏动般的根音，猛地从《基石》的琴箱中炸开！这声音并不刺耳，却带着无与伦比的穿透力与沉重的质感！它像一块万吨寒冰投入沸腾的油锅！瞬间压下了酒吧内狂暴的声浪！
　　冰冷的洪流瞬间冲垮了零绪意识的堤坝...不再是她在弹奏，是某种东西通过她的手指，通过《基石》冰冷的琴弦，咆哮着涌出！那不似音乐，是冰冷的指令，是绝对的秩序！无数根无形的丝线猛地绷紧...另一端连接着舞池里每一个癫狂扭动的躯壳！一种冰冷、窒息、近乎神祇般掌控的错觉！瞬间攫住了她，让她头皮发麻，却又带着一种毁灭性的、令人战栗的快意！？
　　紧接着！
　　咚！咚！咚！咚！
　　不再是碎片化的噪音！是沉重、稳定、如同巨人脚步般无可阻挡的节奏！每一个根音都精准地砸在音乐残响的间隙，如同最冷酷的节拍器！强行接管了整个空间的脉动！零绪的左手在指板上稳固地按压着低音弦，右手三指化作无情的引擎！以机械般精准的间隔，疯狂地向下锤击琴弦！指甲边缘瞬间磨破，渗出血珠，在惨绿灯光下甩出暗红的弧线，但动作没有丝毫变形！指腹那道灰白色的痕迹灼热滚烫，仿佛有冰冷的岩浆在其中奔流，每一次锤击都带来更强烈的灼痛与空虚的充盈感！
　　冰冷！稳定！压迫！
　　这根本不是欢快舞曲！这是用琴弦发出的、裹挟着冰冷意志的、绝对律动的宣言！它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了整个“锈钉”！
　　舞池里癫狂甩头的人群，动作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住！狂暴的喧嚣如同被掐住了脖子，骤然失声！所有人的心脏...在那一刻，被那沉重的“咚！”声强行攥住，不由自主地跟随着下一个“咚！”而搏动！
　　惨绿猩红的旋转射灯依旧在转...但光线似乎被这沉重的节奏冻结，变得粘稠而缓慢！空气净化器的嗡鸣被彻底吞没，融入这冰冷的心跳！
　　“操！什么鬼...！”一个酒客刚想咒骂，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随着下一个“咚！”猛地顿了一下头，如同被电击！他脸上露出惊恐和茫然...
　　咚！咚！咚！咚！
　　零绪的演奏加速了！节奏变得更快、更密集，如同冰冷的骤雨砸在铁皮屋顶！她指腹那道灰白痕迹在快速摩擦下，苍白的光晕如同呼吸般明灭！每一次锤击琴弦，都有一股无形的、冰冷的秩序感如同涟漪般扩散！这秩序感并非安抚...而是强制性的梳理，带着一种原始、不容置疑的暴力！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舞池里的人群，如同被集体催眠！他们不再混乱地扭动...而是开始僵硬地、同步地随着那沉重冰冷的节奏点头、跺脚！动作整齐划一！脸上带着挣扎、困惑、呆滞甚至一丝诡异的臣服！整个舞池变成了一个巨大而诡异的提线木偶剧场！狂暴的音乐残响被彻底格式化！只剩下这唯一的、冰冷的、主宰一切的根音脉冲！每一次“咚！”声响起，都像无形的鞭子抽打在空气中，迫使所有人的身体做出反应！
　　“呃...啊！...”
　　一声压抑着极致痛苦的嘶吼，猛地从杂物间内的沙发上爆发出来！是昏迷的林风！他身体剧烈地弓起...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拉扯！胸口缠绕的绷带瞬间被暗红和一种粘稠、散发着微弱却刺眼暗绿磷光的分泌物浸透！
　　那磷光如同苏醒的毒蛇，在绷带下疯狂扭动、蔓延...向着心口的方向侵蚀！比之前更清晰！更恐怖！
　　苏瑾的尖叫声被扼在喉咙里！她惊恐地捂住了嘴，瞳孔因恐惧而放大到极致！她看到了！林风的伤口在零绪那冰冷的节奏下，活了过来！
　　在恶化！
　　绝望如同冰锥刺穿了她的心脏！陈星失焦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风胸口那蠕动的绿光，身体筛糠般抖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停下！妖女！停下！” 疯狗捂着胸口，感觉自己心脏快要被那节奏捏爆！他肥胖的脸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这比噪音更可怕！他想冲过去，双脚却像灌了铅！不由自主地随着节奏颤抖！他手中的半杯酒液，随着节奏疯狂地晃荡、泼洒...吧台附近一个空酒瓶在剧烈的共振中...“啪嚓”一声爆裂开来！玻璃碎片飞溅！
　　雷震赤红的双眼里充满了极致的震骇！他死死盯着零绪那双在琴弦上稳定锤击、渗出血迹的手...感受着那冰冷节奏中蕴含的、某种强制性的、梳理秩序的力量！他手臂上的灰白僵化纹路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如同被投入冰水又强行塑形的金属！传来一阵阵僵直和被同化般的迟滞感！脚下的地板随着节奏共振，发出细微的呻吟！这力量...不是破坏！是掌控！一种更诡异、更令人心悸的掌控！
　　零绪的意识在冰冷的洪流中沉浮...她“看”到了人群的同步！那整齐划一的动作带来一种扭曲的、冰冷的满足感，仿佛将这混乱的世界强行纳入了她的意志...但这满足感转瞬即逝，被更深的恐惧淹没...
　　她停不下来！手指像被焊死在琴弦上...被那股冰冷的力量裹挟着疯狂锤击！她看到了林风的痉挛，看到了苏瑾眼中的绝望！
　　不！停下！内心的嘶吼被冰冷的节奏淹没！指腹的灼痛越来越剧烈，仿佛要烧穿她的骨头！力量在失控！像脱缰的冰原野马，拖着她奔向毁灭的深渊！
　　咚！咚！咚！咚！咚！咚！
　　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如同失控的蒸汽锤！整个酒吧的空间都在随之震颤！空气净化器发出尖锐的哀鸣！外壳上爬满了细密的共振裂纹！另一盏靠近舞台的旋转射灯灯泡“嘭”地炸开！火花四溅！靠近舞池边缘的一个金属高脚凳腿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空气在尖叫！被强行梳理成单一、冰冷的频率！一个靠近杂物间门口的酒客，因头部被强制剧烈、高速地上下甩动，脖子发出可怕的“咔哒”声，翻着白眼直挺挺地晕厥倒地！
　　雷震目眦欲裂！“停下！零绪！停下！”他的咆哮在沉重的节奏中如同蚊蚋！他看到了林风胸口那疯狂蔓延的绿光，看到了设备的崩溃，看到了人群的惨状！他布满灰白纹路的手臂肌肉也在疯狂贲张！土黄色的震波光芒艰难地、断断续续地在他拳头上凝聚，发出噼啪爆响！他必须强行打断她！哪怕会伤到她！
　　就在这时！
　　...
　　那道冰冷、锐利、如同毒蛇锁定猎物般的目光！穿透了诡异同步的人群和沉重的音浪，精准地落在零绪身上！
　　二楼卡座...烬羽深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探究欲，如同科学家在显微镜下观察一个正在自我毁灭的奇异细胞...他放下了那杯几乎未动的琥珀色液体。他看到的不是破坏，而是控制...
　　一种无意识的、本能地运用“共鸣”能力去“梳理”或“重构”混乱声场的雏形...？无序中的强制有序...一个有趣且危险的悖论？这比单纯的破坏力更稀有、更有研究价值不是吗？他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一丝...
　　然而，这冰冷的秩序共鸣，其力量本质依旧是混乱而强大的！零绪指尖那道苍白光晕越来越炽亮！每一次锤击琴弦，那股强制性的共鸣力量都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向四周！
　　嗡...！
　　舞台后方...那巨大的黑色调音台，指示灯疯狂闪烁！旋钮在无形的压力下剧烈抖动！连接着巨大音响的线路爆出刺眼的电火花！发出危险的噼啪声！
　　烬羽深灰色的瞳孔微微一凝...再这样下去，样本和实验场都将彻底崩溃！
　　他的右手随意地抬起，对着下方那冰冷节奏的源头...零绪所在的位置，极其随意地，凌空虚虚一按。
　　没有光芒...没有能量波动？
　　但就在他手指按下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的、带着极致高温余烬气息的沉重压力！如同无形的穹顶，猛地从酒吧上空压下！精准地、冷酷地，覆盖在零绪和她的《基石》之上！
　　零绪指尖那道炽亮的苍白光芒，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铁，猛地熄灭！一股强大、冰冷、带着绝对压制意志的反震力，顺着琴弦、琴颈，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撞入她的指尖、手臂、直达心脏！
　　“呃啊...！”
　　一声短促、压抑、饱含极致痛苦的闷哼从零绪喉咙深处爆发！仿佛灵魂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撕裂！眼前瞬间被刺目的苍白雪花点吞噬！所有被强行驱动的力量如同退潮般瞬间抽空，留下深入骨髓的剧痛和令人窒息的虚无感！
　　她疯狂锤击琴弦的右手猛地僵住、抽搐！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抱着《基石》冰冷的琴身...如同断线的木偶，向后重重摔倒在冰冷油腻的地板上！鲜血从她彻底模糊的指尖汩汩涌出，染红了琴弦和深棕色的面板...
　　那强制性的、冰冷沉重的节奏风暴，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瞬间掐灭...
　　...
　　死寂...
　　绝对的死寂，瞬间笼罩了狼藉一片的“锈钉”酒吧...
　　舞池里，人群如同被解除了定身咒，动作猛地松懈下来，脸上带着茫然、恐惧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纷纷瘫软在地，剧烈地喘息、干呕、甚至有人因之前的强制动作而痛苦呻吟！
　　吧台一片狼藉，酒液混合着玻璃碎片流淌...旋转射灯只剩下几盏苟延残喘，光线昏暗摇曳...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和呕吐物的酸馊，还有那无形高温灼烧过后的、如同灰烬般的余韵！
　　杂物间门口，零绪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因为剧痛和反噬而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鲜血从她血肉模糊的右手指尖渗出，染红了《基石》冰冷的琴弦和深棕色的面板！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呻吟，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
　　深入骨髓的恐惧...
　　对那股冰冷洪流的恐惧，对那短暂掌控一切的扭曲快感的恐惧，对自身力量带来的毁灭性后果的恐惧，以及对那种被更高意志轻易碾碎的绝望恐惧...！
　　雷震僵在原地，布满灰白纹路的手臂上，凝聚到一半的震波光芒无声溃散！他赤红的双眼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和更深的震骇！刚才那股无形的、瞬间压制一切混乱的恐怖力量...是那个西装男人？！
　　二楼卡座...烬羽缓缓收回手，深灰色的眼眸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如同刚刚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狼藉的酒吧，扫过痛苦呻吟、虚脱茫然的人群，扫过杂物间门口蜷缩抽搐的零绪和她怀中那把染血的《基石》，最后若有若无地落在杂物间内沙发上依旧在痛苦痉挛、胸口暗绿磷光顽强闪烁的林风身上...
　　他的嘴角，再次极其细微地、冰冷地向上弯了一下。如同记录下了一个更满意的实验数据点。
　　然后，他优雅地转身，如同融入阴影的幽灵，无声地消失在二楼的黑暗走廊里...
　　“啊！...”一声尖锐、带着极致痛苦和绝望的尖叫打破了死寂！
　　是苏瑾！
　　她终于从恐惧的僵直中挣脱出来，扑到了沙发边！昏迷的林风身体再次剧烈地痉挛起来！胸口的缝合伤处，绷带下那带着不祥暗绿磷光的恐怖淤痕，如同苏醒的毒蛇，正顽强地、加速地，向着心口的方向...蔓延！
　　灰烬之髓的压制...在刚才那场强制秩序共鸣的能量冲击和烬羽压制带来的能量震荡双重作用下...彻底松动了！影蚀，正在加速吞噬他的生命！

作者有话说

　　恭喜自己写到第一个高潮点(庆祝)(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