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默之烬》蚀光骸羽

14、冰冷舞台

　　死寂如同沉重的裹尸布，覆盖着“锈钉”酒吧的残骸...空气里残留着刺鼻的焦糊味、浓烈的血腥、呕吐物的酸馊...还有被无形高温灼烧过的、如同灰烬般的余韵...
　　舞池里横七竖八倒着呻吟、抽搐、呕吐的人影，如同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屠杀！惨绿的应急灯光线摇曳，将狼藉的地板、碎裂的玻璃、流淌的酒液和污血映照得如同地狱的油彩画！
　　零绪蜷缩在杂物间门口冰冷油腻的地板上！右手指尖血肉模糊，深可见骨，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指腹那道灰白色的痕迹黯淡无光，如同烧尽的木炭，只残留着深入骨髓的冰冷灼痛和一种彻底的空虚感...刚才那股无形重压带来的反噬，抽干了她最后一丝力气，也暂时冻结了她指尖那股狂暴混乱的力量...
　　她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手指蜷缩！那把染血的《基石》吉他冰冷地压在她胸前，像一块沉重的墓碑！耳边苏瑾那声撕裂般的尖叫，如同冰冷的锥子，刺穿了她麻木的神经...
　　林风！伤口恶化！
　　雷震布满血丝的双眼猛地从二楼空荡荡的卡座收回！刚才那个西装男人无声的消失，比他的出现更令人心悸！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布满灰白僵化纹路的手臂肌肉贲张，迟滞的酸痛和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如同跗骨之蛆！
　　但林风胸口那重新蔓延的、带着暗绿磷光的恐怖淤痕，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他的眼球！
　　“疯狗！”雷震的咆哮如同受伤猛兽的嘶吼，瞬间撕裂了酒吧里压抑的死寂！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锁定在吧台后，那个正捂着嗡嗡作响的耳朵、肥胖脸上混杂着惊骇、暴怒和后怕的酒吧老板身上！
　　疯狗被雷震那如同实质杀意的目光刺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撞在身后狼藉的吧台上，几个空酒瓶哗啦啦滚落...他肥胖的脸上肌肉扭曲，看着一地狼藉和痛苦呻吟的顾客，再看向杂物间门口那个蜷缩的、如同灾星的零绪，最后目光落在沙发上抽搐的林风和尖叫的苏瑾身上...
　　“滚！”疯狗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暴怒而尖利变形，唾沫星子横飞！“都给老子滚出去！马上！暖场取消！取消！还有你们这群瘟神！扫把星！老子的场子都被你们毁了！赔！你们他妈...”他的咆哮被雷震下一步的动作硬生生掐断...！
　　雷震庞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几步就跨到了疯狗面前！布满灰白僵化纹路、如同死尸皮肤的大手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抓向疯狗油腻的衣领！
　　疯狗惊恐地瞪大眼睛，肥胖的身体想要后退，却撞在吧台上无处可逃！
　　就在雷震的手即将抓住疯狗衣领的瞬间！...
　　“暖场费！现在！”雷震的声音如同地狱刮出的寒风，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和血腥的气息“两万！现金！少一个子儿，老子现在就拆了你这身肥油！让你下半辈子只配用管子吃饭！”他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疯狗因恐惧而缩小的瞳孔，布满灰白纹路的手臂上，迟滞的土黄色震波光芒艰难地、断断续续地闪烁着，发出细微的、如同电流过载般的噼啪声！
　　威胁！赤裸裸的、用暴力做为背书的威胁！
　　疯狗肥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的油光混着冷汗往下淌...他看着雷震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感受着对方手臂上传来的、即使虚弱也依旧恐怖的压迫感，还有酒吧里这一片如同被飓风扫过的惨状...恐惧瞬间压倒了暴怒和贪婪...
　　他知道，眼前这个被“净焰”标记过的、不要命的疯子！绝对！说到做到！
　　“给...给...”疯狗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手忙脚乱地拉开吧台下的一个暗格...从里面抓出厚厚两沓用橡皮筋捆好的现金，看也不看，像扔烫手山芋一样狠狠砸向雷震！“拿着！滚！快滚！别让老子再看见你们！”
　　两沓沾着油渍和汗渍的钞票砸在雷震布满灰白纹路的胸膛上，又散落在地...雷震看也没看地上的钱，布满血丝的双眼依旧死死盯着疯狗，直到对方肥胖的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才缓缓收回那带着死亡威胁的目光...
　　“苏瑾！陈星！拿钱！背上林风！走！”雷震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他自己则弯下腰...布满灰白僵化纹路的大手如同铁钳，猛地抓住蜷缩在地、抱着染血吉他的零绪的胳膊！
　　“呃！”零绪被剧痛和粗暴的动作刺激得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冰冷的触感和巨大的力量让她根本无法反抗...雷震像拎起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粗暴地将她拽了起来，甚至没有理会她血肉模糊的右手和怀中沉重的《基石》....零绪的身体因为剧痛和虚弱而剧烈颤抖，只能被动地被雷震拖着，踉跄地向外走去...
　　苏瑾含着泪，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散落的钞票，胡乱塞进自己湿透的口袋...陈星挣扎着，用尽力气背起沙发上依旧痛苦抽搐、胸口暗绿磷光若隐若现的林风。两人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跟上雷震的脚步...
　　没有人阻拦...酒吧里幸存的人惊恐地看着这群如同从地狱爬出的瘟神，自动分开一条道路...通往酒吧后巷的那扇油腻木门被雷震一脚踹开！
　　冰冷的夜风裹挟着雨水瞬间涌入，吹散了酒吧内浑浊的死亡气息！却带来了另一种刺骨的寒意...
　　雷震拖着零绪，苏瑾和陈星背着林风，一行人如同溃败的残兵，踉跄地冲入雨幕笼罩的后巷...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们身上的污秽、血迹与绝望...！
　　巷子深处，一个废弃的、堆满建筑垃圾的角落...雷震粗暴地将零绪甩在冰冷潮湿的墙角！零绪的身体重重撞在粗糙的砖石上，后背传来一阵钝痛，怀中的《基石》也差点脱手！她蜷缩在冰冷的雨水和泥泞里，右手指尖的剧痛和胸口被反噬的闷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只能发出压抑的、如同小兽般的痛苦呜咽...
　　“看好她！”雷震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苏瑾和陈星，声音嘶哑！“还有林风！别让他死了！”他不再看任何人，布满灰白僵化纹路的手臂猛地指向巷子外闪烁的霓虹...“我去弄车！弄药！找地方！”说完，他魁梧的身影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破釜沉舟的狠劲，猛地冲入雨幕深处，消失在霓虹破碎的光影里...
　　冰冷的后巷里，只剩下绝望的喘息、痛苦的呜咽和雨水单调的砸落声！
　　苏瑾跪在泥水里，紧紧抓住林风冰凉的手，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林风胸口的绷带已经被暗红色的血水和一种粘稠的、带着暗绿磷光的分泌物浸透，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痉挛和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声！那恐怖的“影蚀”如同苏醒的毒蛇，正贪婪地啃噬着他的生命...
　　陈星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碎裂的镜片后，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茫然地对着虚空！他徒劳地摸索着口袋里的钞票，冰冷的纸币被雨水浸透，如同废纸...
　　零绪蜷缩在墙角，冰冷的雨水顺着她散乱的头发流进眼睛，带来刺痛！她将血肉模糊的右手死死按在冰冷的、染血的《基石》琴身上，仿佛想从那冰冷的触感中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指腹那道灰白色的痕迹如同被冰封的伤口，残留着灼痛和彻底的空虚！力量...消失了！连同那短暂的、撕裂一切的混乱一起，被那个西装男人轻易地抹去...
　　生存的算术题，只剩下了冰冷的减法...！
　　不知过了多久，巷口传来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和引擎粗暴的轰鸣！
　　一辆锈迹斑斑、车窗破裂、如同刚从报废厂拖出来的破旧厢式货车。如同失控的钢铁野兽，猛地冲进狭窄的后巷，一个急刹车停在众人面前！泥水飞溅！
　　驾驶室的门被粗暴推开！雷震布满血丝的脸探了出来，雨水顺着他凌乱的短发往下淌！他布满灰白僵化纹路的手臂搭在方向盘上，动作带着明显的迟滞和僵硬...
　　“上车！”雷震的吼声在雨夜中如同炸雷般不容置疑。
　　苏瑾和陈星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尽最后力气将痛苦痉挛的林风拖向货车破败的后车厢门...零绪挣扎着从泥水里爬起，背上沉重的《基石》，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她踉跄着爬上冰冷肮脏的车厢...
　　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铁锈味和某种动物粪便的恶臭...没有座位，只有冰冷、沾满油污的金属地板！苏瑾和陈星将林风小心地平放在地板上，苏瑾脱下自己湿透的外套，垫在林风头下。林风的身体依旧在痛苦地抽搐，胸口的暗绿磷光在昏暗的车厢里如同鬼火般闪烁！
　　零绪蜷缩在车厢最里面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板！她将染血的右手紧紧按在冰冷的《基石》琴身上，试图用那冰冷的触感压制指尖的剧痛和灵魂深处的恐惧！指腹那道灰白色的痕迹，在车厢的震动中，如同死去的灰烬...
　　雷震猛踩油门！破旧的货车发出痛苦的咆哮！在冰冷的雨夜中，如同负伤的野兽，跌跌撞撞地冲入城市庞大而沉默的阴影深处...！目的地未知...未来...如同车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扭曲的霓虹灯光，一片冰冷而绝望的混沌...！
　　...
　　“锈钉”酒吧二楼，那个不起眼的、被阴影笼罩的卡座。桌上那杯琥珀色的液体依旧几乎未动！
　　烬羽无声地站在阴影里，深灰色的眼眸如同凝固的冰湖...透过单向玻璃，平静地俯视着下方后巷里发生的一切...！
　　雷震的威胁、疯狗的恐惧、钞票的散落、零绪被粗暴拖拽时的痛苦呜咽、林风伤口恶化的恐怖磷光、破旧货车的咆哮离去...
　　他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冰冷地向上弯了一下！如同观看了一场精心编排的、结局早已注定的戏剧...
　　他缓缓抬起右手，手腕上一个造型简约的黑色通讯器发出极其微弱的蓝光。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直接在他耳中响起...
　　“目标...零绪...代号...寂灭...初步观测记录...能量共鸣为湮灭特质确认。能量层级...波动剧烈，峰值可观，可控性极差！首次主动干涉引发能量暴走！‘灰烬之髓’压制效果存疑？对‘影蚀’能量有短暂湮灭效果。存在严重反噬。建议...持续观察，评估‘钥匙’潜力及风险...‘寒弦初鸣’数据已收录。归档...观察序列A-7。”
　　烬羽的目光扫过后巷地面残留的血迹和混乱的脚印...深灰色的瞳孔深处，一点微弱的、如同余烬般的暗金光芒一闪而逝！
　　“另外...”电子合成音毫无波澜地继续...“‘重塑’的‘种子’状态恶化...‘影蚀’核心能量在目标能量暴走冲击下活性增强...预计侵蚀速度提升37%...是否介入回收？”
　　烬羽的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一丝...他看着货车消失的巷口，如同看着一群注定坠入深渊的飞蛾！
　　“无需！”冰冷的声音如同薄冰碎裂，清晰地传入通讯器“让‘灰烬’...再多烧一会儿！...”
　　通讯器的蓝光无声熄灭...
　　烬羽优雅地转身...如同融入阴影的幽灵，无声地离开了卡座。只留下桌上那杯冰冷的琥珀色液体，和窗外依旧不知疲倦冲刷着这座冰冷都市的夜雨...
　　寒弦已断，冰冷的舞台帷幕却刚刚拉开！灰烬之下，余火将燃向何方？无人知晓...
　　只有庞大都市的阴影深处，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正注视着这场名为“异变”的残！酷！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