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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锈钉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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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烬之髓”冰冷的暗金色液体在血管里流淌...像注入了一股粘稠的岩浆,带着那灼痛和某种强行点燃生命余烬的暴烈!林风胸口的剧痛被强行压制下去,但缝合伤下残留的“种子”如同沉睡的毒蛇!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带来冰冷的蛰伏感...
雷震手臂上大片灰白的僵化纹路黯淡凝固,深入骨髓的阴寒被中和,可...力量被束缚的憋闷感像一层无形的枷锁,每一次握拳都伴随着迟滞的酸痛和挥之不去的虚弱!
诊所冰冷的死亡气息被暂时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焦灼的寂静...渡鸦浑浊的眼睛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墙角那张行军床上。零绪依旧蜷缩着,背上的琴盒像一块冰冷的墓碑!风衣男子离去前那玩味的注视和指尖残留的灼痛,如同跗骨之蛆,让她本能地将自己缩得更紧...
雷震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零绪,那目光沉重得像要压垮她单薄的脊梁!劫后余生的疲惫、对自身虚弱的暴怒、对那十万“血筹”代价的不甘!还有那深藏在眼底、被花房湮灭一幕刻下的忌惮与探究,在他眼中疯狂搅动...空气凝固了数秒!
“起来!”雷震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铁锈,打破了死寂!他不再看零绪,猛地转身,布满灰白纹路的手臂指向手术床上气息微弱的林风,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苏瑾,陈星!扶着他!走!”他又指向墙角“你!背上那破盒子!跟上!”
没有解释...没有安慰...只有冰冷的指令!
苏瑾像受惊的兔子,猛地从地上爬起!胡乱擦掉脸上的泪痕,和陈星一起,用尽全身力气将依旧昏迷的林风从冰冷的手术床上搀扶下来。林风的身体沉重得像一袋湿透的水泥...每一次挪动都牵动胸口的伤,发出压抑的痛哼!陈星失去眼镜的视野一片模糊,只能凭着感觉死死抓住林风的胳膊...
零绪从行军床上挣扎着坐起!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胸口被反冲力震伤的闷痛,指尖那道灰白痕迹传来细微的、如同余烬复燃般的刺痛!背上琴盒冰冷的重量重新勒紧肩胛...她默默地背上它,动作缓慢而僵硬,像背负着一座无形的山...
渡鸦浑浊的目光在零绪背起琴盒的瞬间...似乎又亮了一下,随即恢复死水般的冷漠...他不再理会这群伤痕累累的年轻人,转身走向水池,继续冲洗他那双枯瘦、如同鹰爪般的手...水流声哗哗作响,像送葬的哀乐!
沉重的铁门再次被雷震粗暴地拉开!门外,城市冰冷的夜风裹挟着湿漉漉的霓虹碎影和轮胎摩擦的焦糊味,猛地灌了进来!与诊所内消毒水和血腥的死亡气息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窒息...
雷震率先踏入冰冷的雨夜,魁梧的身躯在昏黄的路灯下拉出长长的、沉重的影...苏瑾和陈星咬着牙,半拖半抱着林风,跌跌撞撞地跟上...零绪落在最后,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单薄的校服,渗透进皮肤,带来一阵阵寒颤!背上琴盒的冰冷棱角隔着湿透的布料,硌着脊骨,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胸口的闷痛和指尖的刺痛!她像一具被线牵引的木偶,沉默地跟在队伍后面...
没有目的地...雷震只是在雨夜的街道上沉默地走着,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踏碎地上的水洼,溅起浑浊的水花!他赤红的双眼在雨幕中扫视着前方,像一头在荒野中寻找临时巢穴的受伤猛兽!城市的霓虹在湿漉漉的玻璃幕墙上流淌,变幻着冰冷而虚幻的色彩,倒映着他们这一行狼狈、沉默、散发着死亡余韵的身影...行人匆匆而过,投来或好奇或漠然的一瞥,随即又融入各自冰冷而匆忙的世界之中...
最终...雷震拐进一条狭窄、堆满垃圾箱的后巷!巷子尽头,一扇锈迹斑斑、沾满油污的卷帘门紧闭着...上方挂着一个同样锈蚀、霓虹灯管半死不活地闪烁着“锈钉”字样的破旧招牌...酒吧的后门。
雷震走到门前,没有按铃,而是用那只布满灰白僵化纹路的拳头,用一种特定的、带着金属摩擦感的节奏...狠狠砸在冰冷的卷帘门上
咚!咚!咚!咚!
门内沉寂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链条滑动和机括解锁的沉重声响,卷帘门被从里面向上拉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浑浊、浓烈、混杂着劣质酒精、汗液、烟草、呕吐物和廉价香水的气息!如同发酵的泔水桶被打翻,瞬间涌了出来!伴随着震耳欲聋、带着狂暴失真的重金属摇滚乐浪!
一个穿着沾满酒渍的黑色背心、露出大片纹身、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出现在门缝后...他嘴里叼着半截熄灭的烟蒂,浑浊的眼睛带着被打扰睡眠的暴戾!扫视着门外这群湿透、狼狈、还带着伤员的不速之客...
“谁他妈...”壮汉的咆哮刚开了个头,就猛地顿住!
他看清了为首的雷震,尤其是雷震那双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燃烧着赤红血丝、如同暴怒凶兽般的眼睛...以及他手臂上大片大片灰白僵化、如同尸斑的诡异纹路。壮汉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暴戾瞬间被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取代!
“撼地者?”壮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戒备...
“疤鼠...开门。”雷震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铁渣!“借你地方,避避风头。两天。”
被叫做疤鼠的光头壮汉浑浊的目光扫过雷震身后...
昏迷不醒、胸口缠着渗血绷带的林风...瑟瑟发抖、脸色惨白的苏瑾...茫然无措、眼镜碎裂的陈星...最后落在背着沉重琴盒、脸色苍白如鬼、仿佛随时会倒下的零绪身上?他脸上的横肉再次抽搐了一下...似乎在权衡着什么?酒吧里狂暴的音乐声浪如同实质的墙壁,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两...天...”疤鼠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混在音乐里几乎听不清!侧开壮硕的身体,让出了通道...“最里面杂物间!别他妈惹事!也别他妈死在这儿!”他恶狠狠地补充了一句,浑浊的眼睛警告地扫过雷震和他身后的人!
雷震不再废话,第一个侧身挤了进去。苏瑾和陈星几乎是连滚爬地拖着林风跟上,零绪最后踏入...
卷帘门在身后沉重地落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瞬间隔绝了外面冰冷的雨夜!门内,是一个狭窄、堆满空酒箱、清洁工具和散发着馊味的泔水桶的后厨通道!
狂暴的音乐声浪从前方厚重隔音门板的缝隙里汹涌而出!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胸口和耳膜上!鼓点如同失控的心跳,失真的吉他啸叫撕裂着空气,贝斯低沉的轰鸣震得脚下的油腻地板都在微微颤抖...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混杂着酒精、汗臭、呕吐物、廉价香水、油烟和某种劣质毒品的甜腻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污浊的泥浆,刺激着鼻腔和喉咙!零绪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胃里翻江倒海!
背上琴盒冰冷的重量在浑浊的热浪中显得格格不入...指尖那道灰白痕迹在狂暴的声浪和混乱的气息刺激下,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如同静电干扰般的刺痛!
疤鼠骂骂咧咧地推开一扇油腻腻的木门,露出里面一个更加狭小、堆满了破旧桌椅、报废音响设备和各种杂物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霉菌气味!角落里扔着一张沾满不明污渍的破沙发和几张歪腿的凳子...
“就这儿!两天!别他妈乱动东西!也别死太难看!”疤鼠吼完,砰地一声甩上门!隔绝了部分狂暴的音乐声浪,但低沉的震动依旧透过墙壁和地板传来...如同永不停止的心悸...
雷震将那张破沙发上堆着的杂物粗暴地扫到地上,腾出一个勉强能躺人的位置。苏瑾和陈星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的林风放了上去...林风接触到布满污渍的沙发,眉头痛苦地皱了一下,但并未醒来...胸口的绷带在昏暗的光线下渗出更深的暗红色...
雷震自己则拖过一张歪腿的凳子,重重地坐了下去!凳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布满灰白僵化纹路的手臂搭在膝盖上,赤红的双眼在昏暗的杂物间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靠着墙、缓缓滑坐到冰冷地板上的零绪身上...
零绪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背上琴盒冰冷的棱角抵着墙壁...狂暴的音乐震动透过墙壁和地板,一下下撞击着她的身体,也撞击着她混乱的神经!指尖的刺痛感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狂暴的声浪和浑浊的气息中...被唤醒了?在共鸣?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隔着一堵墙的酒吧大厅里,那些随着狂暴音乐疯狂扭动、嘶吼、发泄着原始欲望的躯体中...混杂着几股极其微弱、却同样混乱、躁动、如同火星般闪烁的异能能量波动!
“你!”雷震嘶哑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杂物间里压抑的沉默!如同钝刀切割皮革!他赤红的双眼如同燃烧的炭火!死死锁定着墙角的零绪!“那把吉他!拿出来!”
零绪的身体猛地一僵,埋在臂弯里的脸瞬间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指尖那道灰白痕迹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她抬起头,透过散乱的湿发,看向雷震!昏暗的光线下,雷震的脸如同刀削斧凿的岩石,布满了疲惫、暴怒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林风那样子...”雷震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血命令!“明天晚上,‘锈钉’的暖场,他爬都爬不上台!”他布满灰白纹路的手指指向沙发上昏迷的林风...“主音吉他没人顶上,暖场机会就彻底泡汤!十万信用点打水漂!所有人都他妈得死!”他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苏瑾猛地捂住嘴,发出压抑的呜咽...陈星靠着墙壁,失焦的眼睛茫然地对着虚空...
“你!”雷震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钉子,狠狠钉在零绪身上!“会弹吉他?老周走之前,我听他提过,他说你指头上有东西!”他顿了顿,赤红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赌博的光芒!
“现在,你!顶上!明天晚上!你他妈就是‘归默之烬’的主音吉他手!”
顶上?主音吉他手?我?
冰冷的窒息感瞬间扼住了零绪的喉咙!指尖的灼痛感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背上琴盒冰冷的重量从未如此清晰!那里面是老周的贝斯!沉重、冰冷、生锈的贝斯!而她的吉他...那把被她尘封在铁皮棚子角落的旧吉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了!更不用说,是在这种地方,面对狂暴的观众,弹奏...
“不...”零绪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微弱得几乎被隔壁狂暴的音乐声浪淹没!
“不?!”雷震猛地从歪腿凳子上站起!动作牵动了手臂的僵化纹路!剧痛让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暴怒瞬间压倒了痛苦!
“由不得你!”他一步跨到零绪面前,巨大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布满灰白纹路的手掌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抓向她背上那个沉重的黑色琴盒!
零绪瞳孔骤缩!身体的本能快于思考!她几乎是抱着琴盒向旁边猛地翻滚!动作牵扯着胸口的闷痛,让她眼前一黑!
雷震的手掌擦着琴盒的边缘掠过,抓了个空!他赤红的双眼里怒火更盛!正要再次扑上...!
“嗡...!”
一声低沉、浑浊、带着巨大失真的轰鸣!毫无征兆地从零绪怀中紧抱的琴盒内部爆发出来!并非物理的声音,更像是一种纯粹的能量震动,直接作用在狭小的空间!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排斥!猛地扩散开来!
雷震庞大的身躯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墙,动作瞬间一滞!手臂上的灰白僵化纹路在这股冰冷震荡的刺激下!如同活物般猛地蠕动、凸起了一下!深入骨髓的剧痛和迟滞感让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旁边堆放的几个空酒箱...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杂物间里瞬间死寂!隔壁狂暴的音乐声浪似乎也被这诡异的震动短暂地压制了一瞬...苏瑾和陈星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零绪抱着琴盒,蜷缩在墙角,身体因为刚才的翻滚和能量反冲而剧烈颤抖!胸口闷痛欲裂,喉头再次涌上腥甜!指尖那道灰白痕迹如同烧红的烙铁,残留着剧烈的灼痛和更深的空虚感...她惊恐地看着被震退、眼中燃烧着惊怒交加火焰的雷震!
“你...”雷震捂着剧痛的手臂...赤红的双眼里除了暴怒,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骇然!刚才那股冰冷的排斥力...和花房里震退阴影触手、在诊所冻结林风伤势的力量如出一辙!甚至更强!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重的敲门声突然响起,粗暴地打断了杂物间里凝固的、充满火药味的死寂!不是后厨通道的门,而是...连通酒吧大厅那扇厚重的隔音门!
一个粗鲁、带着浓重醉意和极度不耐烦的咆哮声穿透了门板和狂暴的音乐声浪!清晰地砸了进来!
“里面他妈的搞什么鬼?!拆房子啊?!疤鼠!让你看个门都看不住?!老子的酒都被震洒了!明晚暖场的‘归默之烬’呢?!给老子滚出来调音!马上!再磨蹭老子换人了!”
是“锈钉”酒吧老板,绰号“疯狗”的咆哮!
暖场...调音...换人...
雷震布满血丝的双眼猛地瞪圆!他看了一眼蜷缩在墙角、抱着琴盒如同受惊野兽般的零绪!又看了一眼沙发上昏迷不醒、胸口渗血的林风,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嚼碎自己的牙齿!
生存的绞索,骤然勒紧到了极限...!
他猛地转身,布满灰白僵化纹路的手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狠狠拉开了那扇通往狂暴声浪与未知命运的隔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