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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灰烬之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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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铁门隔绝了雷震离去的脚步声...也隔绝了外面世界冰冷的霓虹和湿漉漉的喧嚣...诊所内,惨白无影灯的光线仿佛凝固了,带着那消毒水和血腥混合的死亡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
“钱...”苏瑾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绝望...“我们...我们...哪来的十万...”她紧紧抓着林风冰凉的手,指甲深陷进自己的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血痕...眼泪无声地淌过她苍白浮肿的脸颊,滴落在林风手背上...
林风躺在冰冷的不锈钢手术床上...胸口的缝合伤像一条巨大的、狰狞的蜈蚣,在惨白的光线下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皮肉撕裂的剧痛!但他死死咬着牙关,没有发出呻吟...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空洞地望着斑驳剥落的天花板...里面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烬...十万信用点,像一座无形的山!轰然压碎了“锈钉”暖场演出那点微弱的希望,也压碎了他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他甚至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墨影的背叛、李默的湮灭、自身这如同跗骨之蛆的恐怖伤势...冰冷的现实像冰冷的铁水,浇灭了他眼中最后一点名为“归默之烬”的火星...
陈星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碎裂的镜片后,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茫然地对着墙角...他的笔记本彻底黑屏,成了一块冰冷废铁...数据、逻辑、分析...所有他赖以理解世界的工具,在这纯粹的、冰冷的绝望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他徒劳地伸出手,指尖在空气中神经质地划动着,仿佛在试图勾勒出一个不存在的数学模型,最终无力地垂下...
渡鸦浑浊的眼睛冷漠地扫过这绝望的一幕,如同扫过一堆等待处理的医疗垃圾...他慢条斯理地将那瓶粘稠的、散发着微弱金光的“灰烬之髓”放回上锁的药柜...金属碰撞发出清脆冰冷的声响...他没有再看墙角蜷缩的零绪,仿佛刚才那贪婪的注视从未发生...他只是走到水池边,拧开锈迹斑斑的水龙头,用那冰冷刺骨的自来水慢条斯理地冲洗着枯瘦、布满老年斑的双手...水流哗哗作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零绪蜷缩在墙角那张硬邦邦的行军床上!背上琴盒冰冷金属的棱角硌着脊椎,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胸口被反冲力震伤的闷痛!右手依旧紧紧按在心口,指尖那道灰白色的痕迹传来的不再是灼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麻木...一种被彻底掏空、只剩下冰冷外壳的虚弱感,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刷着她的意识!渡鸦那句“钥匙”如同跗骨之蛆,在她混乱的意识里钻凿...炎烬...净焰...钥匙特质...冰冷的链条缠绕着她的神经,带来比饥饿更尖锐的窒息感!她将脸埋进冰冷的、带着灰尘和消毒水气味的行军床单里...试图隔绝这令人绝望的现实!
时间在惨白的光线和沉重的死寂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铁门猛地被从外面撞开!
咣当...!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如同惊雷!瞬间撕裂了诊所内凝固的死寂!
雷震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凌乱的短发和虬结贲张的肌肉流淌,在地板上留下大片深色的水渍...他大口喘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赤红双眼里布满了狂暴的血丝!如同被逼到绝境的猛兽!他布满灰白僵化纹路的手臂肌肉紧绷,上面沾着新鲜的、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跟着的两个人...
一个身材极其高大,甚至比雷震还要壮硕一圈,穿着深灰色的、材质特殊的作战服,肩膀和胸口覆盖着哑光的合金护甲。他的脸上戴着一个造型狰狞、如同恶鬼獠牙般的黑色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毫无感情的深灰眼睛!面具的边缘还残留着那几点飞溅的、暗红的血渍!他沉默地站在雷震身后,如同一座冰冷的铁塔,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混合着硝烟和血腥的肃杀气息!他手中提着一个沉重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黑色手提箱。
另一个则显得低调许多...身形修长,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风衣。风衣的立领高高竖起,遮住了下半脸,只露出一双狭长、锐利、如同鹰隼般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极其罕见的琥珀色!瞳孔深处似乎跳动着一点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金色火焰...他的头发是如同燃烧后余烬般的灰白色,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是随意地插在风衣口袋里,姿态优雅而疏离,仿佛只是路过...但当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扫过诊所内部时,零绪指尖那道冰冷的灰白痕迹。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被火星灼烫般的刺痛!
渡鸦浑浊的眼睛在看到那个手提箱和风衣男子的瞬间!微微眯了一下,他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动作依旧慢条斯理,但浑浊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钱!”雷震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不顾一切的凶狠!他猛地指向渡鸦,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他!“‘灰烬之髓’!两瓶!现在!”
渡鸦没说话...浑浊的目光越过雷震,落在他身后那个戴着恶鬼面具的壮汉手中提着的黑色手提箱上!他微微点了点头...
恶鬼面具壮汉上前一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将沉重的黑色手提箱“啪”地一声放在渡鸦面前那张沾着血渍和不明污迹的不锈钢器械台上!然后退回到风衣男子身后,如同沉默的雕像!
渡鸦枯瘦的手指在箱盖的密码锁上快速拨动了几下,咔哒。箱盖弹开!
里面没有现金...没有金条...只有厚厚几沓用透明真空袋密封好的、沾满了暗红色粘稠污渍的...芯片?卡片?还有几块形状不规则、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如同烧焦矿石般的暗红色晶体。浓烈的血腥味和一股焦糊的铁锈味瞬间弥漫开来,混合着诊所原有的消毒水气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复杂气息...
渡鸦浑浊的眼睛扫过箱子里的东西,干瘪的嘴角在口罩下似乎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心照不宣的弧度...“‘净焰’的‘血筹’和‘焚石’,够分量!”他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合上箱盖,动作利落地重新锁好。
他不再废话,转身走向那个上锁的药柜...钥匙转动,柜门打开!他再次拿出那瓶装着粘稠暗金色液体的“灰烬之髓”,接着又拿出同样一瓶。
风衣男子那双琥珀色的、跳动着微弱金焰的眼睛,从始至终都落在墙角蜷缩着的零绪身上...他的目光极其锐利,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审视,仿佛要将她连同背上那个沉重的琴盒一起彻底剖析!
零绪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的实质感,像冰冷的探针在她皮肤上游走,最终聚焦在她紧紧按在胸口、微微颤抖的右手上...指尖那道灰白痕迹传来的灼烫感,在风衣男子的注视下,变得异常清晰!一种被猎食者锁定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不由主地将右手藏进怀里,身体蜷缩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缩进行军床的阴影里...
风衣男子的嘴角,在竖起的风衣领口遮掩下...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玩味,如同发现了某种极其有趣的猎物?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琥珀色瞳孔深处跳动的暗金火焰,似乎更加明亮了一瞬!
渡鸦拿着两瓶“灰烬之髓”走到手术床边,他动作粗暴地撕开林风的衣袖,露出他青筋凸起的手臂!细长的针头刺破皮肤,粘稠的暗金色液体被缓缓推入林风的静脉...随着液体的注入,林风胸口那条蜈蚣般的缝合伤周围,那些顽固的、死寂的深紫色坏死区域边缘...似乎极其细微地收缩、凝固了一点点...林风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喉间压抑的痛苦嘶声也减弱了几分...但脸色依旧灰败,气息微弱...
接着,渡鸦转向雷震。雷震早已撸起自己湿透的袖子,露出布满大片灰白僵化纹路、如同死尸皮肤的手臂!渡鸦同样将另一瓶“灰烬之髓”注入雷震的血管。
暗金色的液体流入,雷震手臂上那些灰白僵化的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蔓延的趋势被强行遏制,皮肤下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寒感也似乎被中和、压制了下去...雷震紧握的拳头松开了一些,赤红双眼里狂暴的血丝也褪去了少许,但那股源自力量被束缚的憋闷和虚弱感依旧清晰...
“一周。”渡鸦收起空瓶,嘶哑的声音毫无波澜,如同冰冷的判词“效果只有一周,一周后,要么再来两瓶,要么...准备后事!”他浑浊的眼睛扫过雷震和林风,最后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墙角蜷缩的零绪...
雷震猛地吸了口气...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渡鸦,又扫过旁边沉默的风衣男子和如同铁塔般的恶鬼面具壮汉!他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恶鬼面具壮汉提起那个装着“血筹”和“焚石”的黑色手提箱...风衣男子最后看了零绪一眼,那双琥珀色的、跳动着暗金火焰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如同评估货物价值的玩味...然后,他优雅地转身,风衣下摆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无声的弧线,率先走出了诊所沉重的铁门!恶鬼面具壮汉紧随其后...
雷震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手术床边,看着注射了“灰烬之髓”后气息稍微平稳、但依旧昏迷不醒的林风,又看了看地上失魂落魄的苏瑾和茫然无措的陈星,最后,他那双赤红的、带着血丝的眼睛,如同沉重的烙铁,狠狠钉在墙角蜷缩的零绪身上!
那眼神极其复杂...有劫后余生的疲惫,有对自身虚弱的暴怒,有对十万“血筹”代价的不甘...更有一种在绝境中看到唯一异常变量的、近乎本能的、带着强烈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忌惮的探究!
刚才风衣男子对零绪那玩味的注视,雷震看得一清二楚!还有渡鸦那句“钥匙”...以及花房里那瞬间冻结林风恐怖伤势的冰冷湮灭...
零绪被雷震那沉重的目光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她将脸更深地埋进冰冷肮脏的行军床单,指尖那道灰白色的痕迹在皮肤下隐隐搏动,残留的冰冷灼痛感提醒着她那无法逃避的“异常”!灰烬之髓暂时压制了死亡的阴影,却将他们更深地拖入了“净焰”的漩涡...代价,才刚刚开始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