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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东良肃 长泽宗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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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演武,头名非我莫属!”东良肃抱臂于胸,声音洪亮,引得附近几位别派弟子侧目。
东良肃身量颇高,身着剪裁合体的玄色劲装,自信地扬起下巴,整张脸骄傲地写满了“舍我其谁”四个大字。
他身旁的女子,穆蕊,一袭水蓝色长裙,身姿挺拔如兰,气质清冷。
她闻言,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淡淡开口:“这话,我听着耳熟。若我没记错,连上这次,你与柏煜一共参加了两回演武仪典了。”
东良肃脸色一僵。
穆蕊继续不紧不慢地陈述,每个字都像小石子砸在他膨胀的信心上:“上次,哦,还有上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次次都是柏煜剑下败将。”
“最惨莫过于上次,抽签手气绝佳,第一场便遇上他,直接喜提一轮游,倒是替宗门省了不少丹药符箓。”
东良肃正说到兴头上,被穆蕊揭了旧日伤疤,脸上有些挂不住,但立刻被围拢过来的几位天乾宗小弟子们捧得重新飘飘然起来。
“东良师兄这次定能一雪前耻!”
“就是就是,我们都看好师兄!”
“师兄的‘裂云剑诀’已然大成,定能打败那柏煜!”
东良肃被这些热切的声音包围,方才那一丝尴尬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他得意地扬起下巴,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天演台最高处,接受万众瞩目的场景。
他拍了拍其中一个师弟的肩膀,豪气干云:“放心!师兄这次必定扬我天乾宗威名!”
穆蕊在一旁看着,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这位同门死要面子活受罪、经不起捧的性子早已习以为常。
她刚想提醒他收敛些,莫要太过张扬,变故却陡然发生。
“哎哟!”
只见一个穿着灰扑扑道袍、背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长枪的少女,捂着鼻子后退了半步,显然是不小心撞到了东良肃的后背。
东良肃正志得意满,被人打断,不悦地蹙眉转身,目光如电扫过祝苒。
见她衣着朴素,甚至有些洗得发白,身后那杆长枪虽是灵武,但灵气内敛,并无炫目光华,绝非名门大派弟子常见的上等货色,东良肃心中立刻做出了判断:不知哪个小门小派或者散修出身的不起眼弟子,毛毛躁躁,连路都不看。
作为天乾宗宗主亲传弟子的傲气让他立刻口出恶言:“哪来的野丫头?走路不长眼睛吗?”
东良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和嘲讽,他扫视着祝苒:“慌慌张张的,赶着去投胎?这长泽宗的候场区,什么时候连这等不懂规矩的阿猫阿狗都能混进来了?”
祝苒刚稳住身形,听到这充满侮辱性的话语,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虽性子跳脱,但并非不讲道理,撞到人是她不对在先。
她压下心头因对方态度而升起的一丝火气,深吸一口气,抱拳道:“这位道友,实在对不住,是在下不小心,光顾着看天上的新奇物件,没留意脚下,撞到了你,我向你道歉。”
她的道歉还算诚恳,试图息事宁人。
一旁的穆蕊见状,也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打个圆场:“这位姑娘并非有意,人也道歉了,小事一桩,算了吧。”
她怕东良肃得罪不必要的麻烦,毕竟能来参加演武仪典的,就算宗门再小,也可能有些渊源。
然而,东良肃正在兴头上被泼了冷水,又自恃身份,哪里听得进劝?他见祝苒态度“软弱”,更是认定了对方可欺,不等穆蕊说完,便冷哼一声,打断道:“道歉?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完了?你知道你撞的是谁吗?”
他上下打量着祝苒,语气愈发轻蔑:“看你这样子,是哪家的小门小户?报上名来,也让我听听,究竟是何方神圣,教出这般莽撞的弟子!”
祝苒心中的火气又往上蹿了一截,但依旧保持着克制,沉声道:“在下无为宗弟子,祝苒。”
“无为宗?”东良肃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竟当场嗤笑出声。
“哈哈哈!我当是谁,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无为宗啊!”
“就是那个每次演武仪典都一轮游,上次还被误当成杂役轰去劈柴的无为宗?”
东良肃的声音陡然拔高,毫不掩饰鄙夷,几乎是嚷给了周围所有人听:“真是天大的笑话!你们无为宗这样的破落户,年年垫底,弟子不成器,山门都快长草了吧?居然也配位列十四洲六大宗门?简直是我们六大宗门的耻辱!平白拉低了演武仪典的档次!丢人现眼!”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些是好奇,有些是看热闹,也不乏一些同样出身大宗门的弟子流露出赞同或戏谑的目光。
穆蕊眉头紧锁,低声道:“东良肃!慎言!宗门声誉岂容你如此诋毁!快向这位祝姑娘道歉!”
她声音带着焦急,深知东良肃这话不仅过分,更可能给天乾宗招来非议。
东良肃正在气头上,又被同门师弟们刚才的吹捧弄得飘飘然,哪里肯听?不耐烦道:“道歉?穆蕊,我为何要道歉?我说错了吗?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像她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能见识到天演台已是侥幸,撞了人,难道不该受些教训,懂懂规矩?”
他转向祝苒,眼神轻佻:“喂,无为宗的,看在穆蕊为你求情的份上,我也不为难你。这样吧,你就在这里,当着大家的面,恭恭敬敬给我鞠三个躬,说一句‘东良师兄,是小女子有眼无珠,冲撞了您,请您大人大量’,这事便算了了。如何?”
他身后的几个天乾宗弟子也跟着起哄:
“师兄宽宏大量!”
“就是,快照师兄说的做!”
“能得东良师兄指点,是你的造化!”
祝苒的脸色已经从最初的歉意,到不悦,再到此刻的冰冷。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灵动的杏眼里,此刻像是凝了一层寒霜。
她不再看东良肃那张得意嘴脸,而是将目光投向穆蕊,微微颔首:“这位师姐,多谢你的好意。不过……”
她话音一顿,重新看向东良肃:“有些人,大概是不配听人话的。”
东良肃一愣,没明白祝苒的意思:“你说什么?”
就在这时,祝苒动了。
动作快如电光石火。
她甚至没有去拔背后那杆斜插的长枪,只是右手并指如刀,周身原本内敛的气息骤然爆发,一股凝练的气劲自她指尖迸发。
并非攻向东良肃本人,而是精准地射向他因抱臂而微微扬起的宽大袖口。
“嗤啦——!”
一声清晰的裂帛之音响起。
东良肃只觉右臂一凉,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衣袖竟从肘部被齐整整地划开了一道尺余长的口子。
切口平滑,仿佛被利刃裁过!而对方,仅仅是用了一道指风。
这突如其来的一手,精准、迅速、且充满了羞辱意味。
整个喧闹的候场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包括穆蕊和那些天乾宗弟子,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来自垫底宗门的少女,竟敢主动对东良肃出手,而且还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东良肃脸上的得意和傲慢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是滔天的怒火。
“你!你竟敢——”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祝苒,话都说不利索了。
毁他衣物倒是小事,关键是祝苒此举赤裸裸地打他的脸!在这么多同修面前!
祝苒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轻轻甩了甩手指。
她终于抬眸,正眼看向东良肃,那双眸子里再无半分之前的退让,只剩下冰冷的挑衅。
“我怎么了?”祝苒歪了歪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天真无邪的疑惑,“东良师兄不是要教我做规矩吗?我无为宗虽小,却也知道一个道理:对付满嘴喷粪的东西,光说是没用的,得先让他学会怎么闭嘴。”
她往前踏了一小步,虽然个子比东良肃矮上不少,但那股骤然升腾的气势竟丝毫不弱:“现在,你可以重新组织一下语言了。或者……”
她反手,轻轻握住了身后长枪的枪杆,枪缨无风自动:“直接用你引以为傲的‘裂云剑诀’来教教我,什么叫‘规矩’?”
“放肆!”东良肃彻底暴怒,理智被羞辱和怒火烧得所剩无几。
他身为天乾宗宗主亲传,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尤其还是被这样一个垫底宗门的弟子当众打脸!
“铮——!”
一声剑鸣,东良肃腰间佩剑骤然出鞘三寸,寒光凛冽,一股凌厉的剑压瞬间扩散开来,逼得周围几个修为稍低的弟子连连后退。
他眼中杀机毕露,死死盯住祝苒:“好!好个牙尖嘴利不知死活的丫头!今日我便代你师父,好好教训教训你!”
穆蕊脸色煞白,急声道:“师兄不可!长泽宗内禁止私斗!”
但盛怒下的东良肃哪里听得进去?他周身灵力涌动,玄衣无风自鼓,眼看利剑就要完全出鞘。
祝苒也毫不畏惧,握住枪杆的手微微收紧,周身气机与长枪隐隐相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的剑光如天外流星般骤然坠下,精准无比地插入祝苒与东良肃之间。
“锵!”
一声轻鸣,并非金铁交击的刺耳,而是某种更为深沉、更具威慑力的震响。
剑光敛去,现出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剑身泛着幽幽寒光,并未出鞘,只是连鞘横亘在两人即将碰撞的气机中央。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从中散发出来,如同无形的壁垒,将东良肃那将完全爆发的剑压和祝苒蓄势待发的枪意尽数压制,消弭于无形。
东良肃只觉手腕一沉,出鞘三分的利剑竟被一股巧劲硬生生推回了剑鞘之内,连带他凝聚的灵力也为之一滞。
祝苒亦是感到握住枪杆的手微微一麻,凝聚的气劲被悄然化解。
两人心中同时一惊,齐齐看向来人。
只见一位身着月白长袍的青年男子不知何时已立于场中。
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神色平静无波,一双眸子却深邃如古井,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单手轻按在连鞘长剑的剑柄上,方才那化解冲突的一剑,似乎只是信手而为。
“长泽宗内,天演台周边,严禁私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