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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柏煜 东良肃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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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良肃认得此人。
长泽宗大掌门无极道尊亲传弟子,寂刹。
“寂刹师兄……”东良肃压下心头余悸,勉强抱拳,试图解释,“是此女先行动手,毁我衣物,挑衅在先!”
寂刹的目光转向祝苒。
祝苒也冷静下来,松开握着枪杆的手,坦然迎向秦亦的视线,并未急着辩解,只是简单陈述:“是他辱我师门在先,咄咄逼人在后。毁衣只是警告,若他拔剑,我自当奉陪。”
寂刹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是非曲直,戒律堂自有公断。但无论缘由,率先动用灵力、意图引发械斗者,依律当罚。”
“念在你们是客人,也是初犯,尚未造成实际损伤,此次予以警告。若再犯,取消本届演武资格,逐出长泽宗。”
他的话语平淡,却带着沉重的分量。
东良肃脸色变了变,终究没敢再出声。
取消资格事小,若是被当众逐出,那天乾宗的脸可就丢大了,回去师尊绝不会轻饶他。
穆蕊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多谢寂刹师兄主持公道,我等定当谨记宗规,绝不再犯。”
说着她悄悄拉了拉东良肃的衣袖。
东良肃憋屈地低下头,闷声道:“……是,寂刹师兄。”
寂刹微微颔首,目光最后落在祝苒身上:“你,亦然。”
祝苒撇了撇嘴,但还是抱拳应道:“知道了。”
寂刹不再多言,身影一晃,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
冲突被强行中止,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东良肃狠狠瞪了祝苒一眼,嘴里憋着一句“算你走运,擂台上等着瞧”,但在穆蕊的催促和寂刹的余威下,终究是冷哼一声,带着天乾宗一众弟子悻悻离去。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只是投向祝苒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惊奇与探究。
这个来自无为宗、名不见经传的少女,不仅敢正面硬刚东良肃,身手似乎也颇为不俗。
祝苒看着东良肃等人离去的背影,轻轻“切”了一声。
“没打起来,真可惜。”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倒也没太多遗憾。
毕竟,师兄说过,在人家地盘上要稍微收敛点。
而且,那个叫寂刹的,确实厉害。
她重新背好长枪,环顾四周,发现经过这么一闹,自己反而成了焦点。
她不喜欢这种被围观的感觉,便打算找个清静点的角落待着,等那个不靠谱的胖子师兄回来。
寂刹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凝实在第三层休息区的栏杆旁。
他身侧,一位女子正慵懒地趴在汉白玉雕琢的栏杆上,一袭流云般的荧光绿色长裙曳地,勾勒出曼妙曲线。
她并未回头,青丝如瀑垂落,只露出一段线条优美的白皙颈项,目光饶有兴致地投向下方依旧喧闹的候场区,准确地说,是落在那个角落里背着长枪的灰袍少女身上。
“处理完了?”
“嗯。”寂刹应了一声,与她并肩而立,目光也扫过下方。
他的视线在祝苒身上停留了一瞬,并无波澜。
“啧,天乾宗那小子,还是这么聒噪又欠揍。”女子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倒是那个无为宗的小家伙,有点意思。那一手凝气成刃,切口平滑,力道控制得妙到毫巅,可不是普通人能使得出来的。”
她微微偏过头,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侧颜,眉眼如画,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流韵致,正是长泽宗掌门座下另一位亲传,素有“流萤仙子”之称的抚萤。
她与寂刹,一静一动,一冷一暖,并称为长泽宗这一代的“双璧”。
“规矩就是规矩。”寂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抚萤轻笑出声,转过身,完全面向寂刹,倚着栏杆:“我的好师兄,你还是这般无趣。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我看那丫头片子,骨子里傲得很,东良肃那种蠢货,活该被教训。你方才若不去,说不定还能看场好戏。”
寂刹沉默片刻,才道:“师傅命我维持秩序,不容有失。”
“知道知道,你是师傅的乖徒儿,最是尽责。”
抚萤摆了摆手,随即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真的,你觉得那丫头如何?能走到第几轮?我观她气血充盈,灵识内敛,方才面对东良肃的剑压,气息丝毫不乱,底子相当扎实。无为宗……倒是出了个不错的苗子。”
寂刹的目光再次投向下方,祝苒已经找了个僻静的石墩坐下,正拿着块粗布,仔细擦拭着那杆看似平平无奇的长枪,神情专注。
“心性尚可,实力未知。”寂刹给出了一个极其简洁的评价,“能过首轮,再看。”
抚萤眨了眨眼,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了解师兄的性子,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她复又趴回栏杆,指尖轻轻敲打着温润的玉石表面,望着下方芸芸众生,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寂刹听:“无为宗啊……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这次演武,怕是又难有作为。不过,有这个叫祝苒的小丫头在,说不定能溅起一点不一样的水花呢?”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寂刹:“对了,柏煜那家伙呢?这么热闹的场面,他居然没露面?不会是临阵磨枪,躲到哪里闭关去了吧?”
寂刹微微摇头:“不知。”
抚萤撇撇嘴:“神神秘秘的……算了,反正迟早要对上。这次演武,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不再说话,寂刹也沉默伫立。
第三层休息区安静下来,只有下方隐约传来的喧嚣,以及远处天演台上正在进行的准备工作发出的细微声响。
高空的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袂。
寂刹的视线从祝苒身上移开,望向更远处云遮雾绕的峰峦,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抚萤的目光始终带着几分玩味,追随着下方那个灰袍少女的身影,一只手托着脸颊。
直到一声清越的风声,抚萤微微闭眼,随即又缓缓睁开。
“哟!说曹操曹操到。”
柏煜的声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从他们身后传来:“师姐这是想我了,还是惦记着东良肃又放了什么豪言?”
抚萤和寂刹同时转头。
只见一个青年不知何时已斜倚在通往露台的雕花门廊边。
他穿着件再简单不过的素白长袍,衣领袖口却用银线绣着繁复的流云暗纹,腰间随意挂着的一枚玉佩。
墨发未冠,仅用一根素银簪松松挽起些许,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笑起来时眼尾微挑,深处却自有睥睨之意。
他手里正漫不经心地抛玩着几枚流光溢彩的贝壳,贝壳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泽,正是东境特有的玲玉螺。
“哟,我们的大忙人可算舍得露面了?”抚萤美目流转,上下打量着他,“我还以为你听说东良肃这次信心爆棚,吓得直接退赛,躲哪儿避风头去了呢。也不怕宗主治你一个怠慢之罪?”
长泽宗内,宗主地位至高无上,乃宗门象征与定海神针,寻常事务皆由掌门及各峰长老打理。
宗主唯一的弟子,其身份之超然,可想而知。
柏煜闻言,也不恼,顺手将一枚玲玉螺精准地抛给抚萤:“抚萤师姐说笑了。东良肃如此热情高涨,日日夜夜盼着我,我若缺席,岂非让他失望?若真如此,未免也太无趣了些。”
“至于师傅他老人家,最多念叨我几句,总不忍心真罚我吧?”
抚萤稳稳接过玲玉螺,把玩了一下,嗔道:“就你理由多。”
一直沉默的寂刹这时才开口:“典礼将至,你去何处了?”他负责维持秩序,对这位行踪不定的师弟自然要多问一句。
柏煜对上寂刹询问的视线,很是坦然地摊了摊手:“没去哪儿,就是去东境的东瀛岛溜达了一转。听说那边潮汐过后,沙滩上能捡到成色不错的玲玉螺,果然不虚此行。”
他拍了拍腰间一个的储物袋,里面传出贝壳的碰撞声,“瞧,收获颇丰。这螺壳研磨成粉,可是静心凝神的好东西,回头给师尊他老人家送去,说不定还能将功补过?”
寂刹听完柏煜这理直气壮的回答,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负责维持整个演武仪典的秩序,这位师弟却在大典前夕跑去万里之外的东境海边捡贝壳?
饶是寂刹心性沉稳,也感到一阵无言。
抚萤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将那枚玲玉螺抛了回去:“我说柏煜你啊真是好兴致!全宗门上下为了这演武仪典忙得脚不沾地,你倒好,溜去东瀛岛看海捡螺?”
柏煜轻松接住贝壳,笑得浑不在意:“师姐此言差矣,正是为了以最佳状态迎接大典,师弟我才特意去那东瀛仙岛,沐浴海风,聆听潮音,涤荡心神。”
“你看,我这不精神饱满、状态绝佳地回来了吗?”
“强词夺理!”抚萤责怪一句,却也拿他没办法。
她深知这位师弟天赋异禀,性子更是跳脱不羁,宗主师尊对他都多是纵容,只要不惹出大乱子,这等“小事”确实无人会深究。
寂刹看着柏煜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沉声道:“柏煜,收敛一点。”
柏煜闻言,唇角一勾,顺手将接住的玲玉螺揣回袖中:“寂刹师兄放心,我晓得。擂台上,我自然会收敛着打,总不能真把咱们的贵客们打得太难看,伤了和气不是?”
寂刹摇了摇头:“我指的不是擂台。是让你对自己的言行稍加约束,莫要太过放松。此届演武,非同以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候场区:“东良肃此次,气息凝练远胜往昔,裂云剑诀恐已有新的突破,绝非五年前可比。你莫要轻敌。”
“哦?”柏煜似乎提起了一点兴趣,但依旧懒洋洋地倚着门廊,“能让寂刹师兄说出‘突破’二字,看来东良肃这五年确实没闲着,倒是值得期待一下了。”
抚萤插话道:“何止东良肃,你没瞧见刚才下面那场风波?”她纤纤玉指往下一指,正指向祝苒的方向。
只见下方,祝苒似乎已经等到了匆匆赶回来的师兄浮海,正叉着腰,手指头快戳到胖道人圆滚滚的脑门上了,显然是在教训这个见酒忘义师兄。
浮海则是一脸讪笑,不住地讨饶。祝苒气鼓鼓地又说了几句,这才转身,看样子是打算离开。
柏煜顺着抚萤所指,歪头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目光在祝苒背上的长枪停留了一瞬,便淡淡移开:“看见了,一个有点脾气的丫头。无为宗……倒是许多年没见他们弟子在仪典上动过手了,勇气可嘉。”
寂刹接口道:“此女名为祝苒。方才她与东良肃冲突时,显露的那一手凝气成刃,力道、精准皆属上乘,绝非庸碌之辈。其根基深浅,尚不可知,但值得留意。”
柏煜轻轻“唔”了一声,算是回应,脸上却看不出多少重视之色。
他直起身,理了理那件绣着流云暗纹的素白袍袖,转身便欲离开。
“诶?你又要去哪儿?”抚萤见他这就要走,忍不住问道。
柏煜脚步不停,只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声音带着笑意传来:“刚长途跋涉回来,总得犒劳一下自己。去找柳枝师弟讨碗他新酿的仙藤蜜露,润润嗓子。”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淡淡的流云白光,消失在廊道尽头。
抚萤看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寂刹道:“瞧瞧,宗主就是太纵着他了,才养出这么个无法无天的性子。”
寂刹沉默地望着柏煜消失的方向,并未接话。
高空的风吹动他月白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知道,柏煜有恣意的资本,不仅是因其师乃至高无上的宗主,更因他自身那深不可测的实力。
只是不知这份从容,在此番波澜暗涌的演武中,又能保持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