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母与海贼【海贼】》江三十三

3、Ruby-A032

　　“这是上个月的花销，这算是下个月的预算吧，时间不足，简单估算了一下。”

　　我把手里的纸递给副船长先生，他大致翻了翻，对我露出温和的笑容：“辛苦了，腿没事了吗？”

　　“嗯，已经彻底没问题了，船医先生说我总是待着也不行，还是要运动一下，”我说，“啊，差点忘了，副船长先生，我有件事要和您商量一下。”

　　“坐下说吧，要喝茶吗？”

　　他起身在橱柜找茶叶：“红茶？”

　　“谢谢，都可以。”

　　“奶和糖呢？”

　　“都要，”我清了清嗓子，“就是关于头儿开宴会的频次的问题，要是再按照之前的频次开的话，下个月过后，今年每个船员大约会减少十条裤衩。”

　　“为什么会用这个东西举例子……而且要是少了十条，那一年里不就没有新的能穿了吗？”

　　“是的，请您务必阻拦着头儿一些。”

　　“他的零用钱再扣下去就是负数了，”副船长先生苦笑，“这可真是麻烦了。”

　　“那就把头儿的新裤衩分给大家。”

　　“我们船上可是有不少人啊。那家伙会这辈子都没有新的穿的。”

　　“头儿不穿好了。”

　　“四皇可不能有变态的名声吧……”

　　他回头，我们两个面面相觑，我竟嗅到些同病相怜的味道。沉默了一会儿，水已经开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副船长先生低声说稍等一会，离开了座位。

　　我们的船长现在是君临海上的四位海上皇帝，俗称“四皇”中的一位。我对“四皇”这份“名誉”感触最深的是海军不来找麻烦了，同行来打劫的次数也少了，因而修船的次数减少，省了一笔钱。另外，船长的脑袋变得非常值钱。

　　凡事具有两面性，修理费用省下了，可是没有人来打劫，雷德弗斯号就少了一笔钱。从前到现在，花的钱一直是靠寻宝和黑吃黑得到的。宝藏不会总有，海贼倒是到处都是，也能算一笔稳定收入。而且，势力大了以后有不少人要加入，钱少了，要花钱的人却多了。

　　和同为“四皇”的BIG MOM和百兽凯多不同，红发海贼团为岛屿和一些新世界弱小的海贼团提供庇护，分文不取，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越来越穷，侠义的背后是我和副船长两个人缝缝补补。

　　乐观一点想，也许头儿成为“四皇”后总归要手忙脚乱一阵子，过段时间就好了。

　　香气在整个房间内部弥漫。看来茶叶的品质相当不错。

　　我喝着副船长先生递过来的红茶，暂时将烦心事抛在脑后。

　　“总之，船长那边我会说说的，”副船长先生叼着一根烟，“斯内克说马上就到下属海贼团驻扎的岛屿，到时候会驻留一段时间，你也好好和莉娜莉亚小姐她们在岛上逛一逛，好好休息一下吧。”

　　“哈……我知道了，谢谢。”

　　这条船上仅我一个女船员。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和一群男人全方面地分享自己的心事。下属海贼团中，譬如夜蝶海贼团里有不少女孩子，偶尔遇见的时候会召开小型女子会。

　　战斗的烦恼，选购衣服的烦恼，恋爱的烦恼……一切都可以尽情诉说的神圣女子会议。

　　不过我现在最想分享的事情是穷困潦倒。这个不能说吧。

　　副船长先生喝完红茶继续翻阅我递过去的计算结果，这次要比之前细致得多。

　　“真细致，每个方面都考虑得很周到，奥瑞利亚小姐，你真的很擅长这项工作啊，有了你支援后我轻松不少。”

　　“毕竟我做过相似的工作，以前在船上……”

　　我不说话了，猛喝一口红茶，舌头烫得仿佛掉了一层皮，努力保持着假笑。

　　“你连要去的岛上的时令果蔬的价格都调查了，还选了几种营养和价格都非常合适的……真是太厉害了。”

　　“珀斯佩尔吗？我之前去过了，同伴很喜欢……”

　　我嘴角一抽，继续喝茶。这次留心，先吹了吹。

　　一被夸赞就会得意忘形，重要的情报很容易说漏嘴。一百年来也没有改掉这个坏习惯。

　　之前待着的船上的副船长先生还为此担心过，船长先生却哈哈大笑，用能包裹我整个头大小的手轻柔地抚摸我的脑袋。

　　“这孩子只是太开心了，那我们就多夸夸莉亚好了。”

　　那时的我怒气冲冲地反驳了他，心里想，我才不需要别人的认可，我才不需要别人的夸奖。我内心和外表的年龄可不一样，孩子般的外形，心灵是个成年人。

　　我作为成年人的思想也是有局限的，以为自己18岁的那一刻就是个完整的个体，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认知还会继续延伸，如同面团一样被拉长。时至今日，我已不得不承认，自己想要被认同，想要被夸赞的心情一直存在。勉强能做出的改变是漏嘴一半，剩下的惊慌失措地咽回去。

　　真奇怪，这次想到那么久远的事情，终于不难过了，仅是些若有若无的沉重。

　　说回来吧，现任的副船长先生是一位擅长察言观色的角色，在这个基本大家脑子只占脑壳的一个角落的船上，显得异常聪颖、风度翩翩。我不大喜欢他的敏锐，怕他窥探我的内心，却也不得不给他加滤镜，增加几分敬意。

　　对于他我的选择是尽可能离得远远的，奈何我俩在船上工作的领域范畴太过接近了。说副船长是我的直属领导也不足为过。

　　他好像没在意我刚说的话……吧。希望吧。

　　“副船长先生，为什么叫我奥瑞利亚？这名字很麻烦吧。”

　　全名是奈芙蓝德·奥瑞利亚，名字长度一个顶仨。头儿在刚认识我五分钟后就莉亚长莉亚短，连带着船员们都觉得我叫莉亚。整条船上叫我全名的就副船长先生一个。

　　“虽然莉亚这个称呼很可爱，不过却磨损奥瑞利亚这个名字本身的美丽，如果你觉得麻烦，我叫你莉亚小姐怎么样？”

　　“……随您喜欢吧。”

　　在内心中默默流着汗，我做出了如上答复。

　　我真的不擅长应对这个人。

　　*

　　午餐吃了两片面包，被船医先生发现，叫回来重新吃饭。

　　这次就是在众人的监督下了。狙击手先生笑着说：“你还是完全不长记性啊！”

　　而船医先生的说教一刻不停：“我不是说了吗，还是要好好吃饭才行，你实在太瘦弱了……”

　　我努力把端上来的一盆饭菜塞进肚里。

　　还有一点事情想要迅速完成。

　　吃饭真的很没意思。我想吃零食。人就不能一周吃一顿吗。那一顿我想吃冰激凌。

　　吃完了以后，去船医先生那儿问问缺什么药物，我记得即将登陆的那座岛屿，医疗水平还算不错。临走前他又严肃地嘱咐我不许挑食，少喝茶和咖啡。他忽然很像我之前的副船长先生了。

　　“最近还会呕吐吗？”

　　我摇摇头：“很久没吐过了。”

　　他松了口气：“那就好。莉亚，有什么困扰的事情……”

　　“嗯？”

　　“和我或者船上的其他人说说吧。”

　　“说起来确实有。”

　　“嗯，你说吧。”

　　“贝利完全不够用啊，我真想去拜访一下其他几位四皇的二把手看看他们是怎么工作的……”

　　“……怎么忽然就开始了超级沉重的现实话题？而且其他三位除了白胡子的海贼团外都没什么参考价值吧？”

　　我佯装忧郁。

　　船医先生，这条船上的干部之一挠了挠头：“同为四皇，公开接触可能不太行，如果需要的话，我和头儿商量一下如何？私下去白胡子那里还是没问题的。”

　　我心中微微一动，船医先生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的。

　　“那倒不用啦，比我这种普通船员更烦恼的是副船长先生，况且因为一点小资金周转问题就去麻烦大前辈，那也会损失头儿的面子吧。”

　　他的神情柔和许多，露出一个近乎宽慰的笑容：“是啊，是这样。其他的呢？”

　　“没有了。”

　　“那就好。”

　　“有什么烦恼，说出来会好很多。我们都愿意听。”

　　我离开时，太阳已经过了最毒的时候，再过不久就将近黄昏。甲板上还是一样的喧闹，也不知道在为什么而吵架。有人在阳光底下晒着，黑色的衣服盖住脸。居然是用黑色的衣服，不热吗？

　　我想直接无视，脚步一顿，没能向前迈，蹲下一把拽开那黑布，想着要是中暑了得赶紧叫船医先生过来，可黑布底下是一种过于安详，和孩子一般的睡脸。乱七八糟的红色头发散在甲板上和他的脸上。

　　头儿悠悠转醒：“啊，莉亚，早上好！”

　　“现在是下午。”

　　“下午好——”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有什么事吗？”

　　“没有。”

　　“香克斯。”

　　“……我做错什么了吗？”

　　我退回附近的阴影中，太阳晒多了皮肤痛。

　　“那天你和我去看烟花的时候，我其实想杀了你来着，”我自顾自地说，“我是死了以后才知道自己是亚人的。所以我在想……我在想要是你死了，然后活过来，手臂会不会好。”

　　他的眼神渐渐清明，认真地注视着我。

　　我避开他的眼神，专心看着甲板的缝隙，试图看出一团马尾藻来：“可是，算了，你还是活着比较好，我不太想要你死。”

　　他想了一会说：“这个就是CG了吧。”

　　“什么？”

　　“重要的话语什么的，你说过的。我会记住的。”

　　“……居然这时候提那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我可是认真的。”

　　“我也一样，”他说，顺便打了个哈欠“而且莉亚很弱，根本杀不掉我嘛。”

　　我真讨厌这个人。

　　既然船长和副船长都这么应付不来，我当时是不是别加入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