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母与海贼【海贼】》江三十三

4、Ruby-A032

　　船又一次靠岸了。傍晚，莉娜莉亚带着她的朋友们来找我一起去酒馆，等到了的时候，几乎每一桌都坐满了人，全都是红发海贼团及其下属海贼团们的女性船员们。

　　“大家！奥瑞利亚来了哦！”

　　“呦莉亚！身体还好吗？”

　　“奥瑞利亚！好久不见！”

　　“头儿呢？没一起过来吗？”

　　“我们一起聚会头儿不能来吧！”

　　此起彼伏的打招呼的声音。有些距离较远的举起酒杯来问候。我没法一一回应，努力扯开嘴角，以示友善。

　　“坐这里吧，”莉娜莉亚说，“看，我给你准备了很多点心！”

　　“谢谢……”

　　“尽情敞开肚皮吃吧，没关系，记到香克斯账上好了。”

　　想到头儿即将失去的长达百年的裤衩子，我心中升起一丝怜悯，很快被零食带来的幸福冲走了。

　　“吃饱了。”

　　“真的假的？！”

　　莉娜莉亚吃了一惊：“这不完全没怎么吃吗？！”

　　“一会我会再吃的，”我老老实实地说，“现状来看确实是饱了。”

　　“你还是多吃点吧……”

　　“我的话可能胃部天生比较小。”

　　“那样也很好，不会有身材方面的焦虑，”其中一位女船员说道。

　　人群中的另一边有人则笑着说：“有什么关系，我们可是海贼啊，自由自在的，可以吃得很多也可以吃得少，身材更是无所谓！”

　　“影响身体健康就不好了吧！”

　　“人总会死的。”

　　“不，那不对吧……”

　　女孩子的声音。

　　好像五百年没有听见这么多的女孩子的声音了。

　　“你这么飘飘然的脸色看着可真让人感到奇怪，”同桌的人中的一位说，“有点，稍微有点恶心。”

　　我笑着说：“呜哇，对不起，其实我很久没有和女人说话了。总感觉这种氛围好怀念。”

　　她露出全然理解的神情：“莉亚待的雷德弗斯号全都是男人呢！”

　　莉娜莉亚说：“酒！你要喝酒吗？”

　　“我喝一点就好……”

　　她还是端了一个巨大的杯子放到我面前。澄黄的液体，顶部满满的白色泡沫。我顿时打了个不合时宜的饱嗝。

　　“说起来，”她又端了一杯回来，这杯是她自己的，“奥瑞利亚是怎么加入红发海贼团的啊？”

　　此问题一出，不光是我们这桌不再聊天了，附近几桌也屏息以待，接着突如其来的沉默淹没整个酒馆。

　　我长期在雷德弗斯号上，知道没有危险的时候头儿就是最大的危险，除此之外，他的决策有六成概率会带来席卷整艘船的经济危机。任性，为所欲为，孩子气，这些标签都贴在他的脑门上。看到他我有时眼皮直跳。但对于这些下属海贼团的女孩子们来说，几年里也就见过头儿三两次，很有幻想空间。她们中的部分还受过头儿的恩惠，那个红头发的影子就越发唯美起来。

　　我紧张地端起巨大的酒杯，哆哆嗦嗦喝了一口：“呃……其实是个很无趣的故事。”

　　一双双眼睛还是盯着我不放。

　　我没辙了，叹口气说：“一开始是个巧合。”

　　我在一座岛上失业，屋漏偏逢连夜雨，迅速患了种怪病，怎么治好的忘了，反正回过神来口袋空空，身体已无碍，大病初愈，身体虚弱，吃不饱饭，成日头晕眼花。

　　我打算给自己找一份新工作，约莫记得东岸的店面招人，到的时候刚好看见排了条长队，稀里糊涂就站在后面了。

　　当时实在太难受了，大脑完全不转，也没有在意周围环境，直到有一光头大汉和我搭话：“你知道这里是排什么的吗，你小子这小身板哪能做？”

　　我体型瘦弱，为了方便常做少年打扮，大哥认错了也是情有可原。我排了半天队伍挪了一小块，气不顺：“那你又怎么样，一看就是个九九乘法表都不会背的。趁早退出吧。”

　　这家店的收银职位我势在必得。

　　大哥涨红了脸，一把揪住我的领子：“你！你！”

　　我说：“三七多少？”

　　大哥沉默，静静地数了手指。

　　我说：“21。”

　　义务教育的狼性出来了。

　　而后我又当场算起五位数乘五位数，嘴脸一言难尽，现在的我一定会狠狠抽过去的自己的。

　　“你数学真不错呢，小姐。”

　　“当然了，我可是要成为数学王的人。”

　　我不甚在意地说。

　　凶恶的大哥已经被数字迷住心智，躺在地上圈圈眼。我一回头，看见个高大又潇洒的男人。他的气质和身上的气息都非比寻常，我很熟悉。

　　“海贼来这个岛做什么？这里穷得要死。”

　　“小姐，你刚好排的是要成为实习海贼的队伍啊。”

　　听他说了，我才发现，排队的不少都是颇具海贼相的人，而他们此刻都恭敬地看着他。

　　“贝克曼先生，就让我们加入吧！”

　　“是啊是啊，谢谢你们救了我们！”

　　“我们都想加入红发海贼团！”

　　我生病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啊？红发海贼团听着熟悉，把这段字符输入进混乱的大脑中，一时半会得不到答案。

　　不重要了，重点是我排错队，需要再排一次。

　　我捂着肚子，退出队伍。

　　“你要去哪里啊，这位小姐？”

　　“去附近的一个店面排队，我记得他们要招收银。”

　　“那家店之前被海贼炸掉了。”

　　“你们炸掉的？”

　　“不是。”

　　我蹲下，一步也不想走了。

　　他站在我身边，刚好贴心地挡住了阳光：“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

　　“奈芙蓝德·奥瑞利亚。”

　　“真是好名字。是水母吗？”

　　我略感吃惊地抬头看他一眼，他是背着光的，我看不清他的脸：“……是的。”

　　“我们这里缺一个你这样的人，怎么样？要不要去见我们头儿？”

　　“我暂时没有成为非法分子的打算，内心渴望着稳定的工作和退休金。你看我甚至都没有纹身。”

　　“……”

　　肚子咕噜噜叫，我实在受不了了：“好吧，见一见你们的头儿，顺便给我口水喝可以吧。”

　　“当然可以，”他绅士地扶我起来，“我想我们的厨师也会愿意给一位虚弱的小姐一点东西吃。”

　　我上了贼船，吃了个饭，吐了，发烧，被送到船医先生那儿。醒来后雷德弗斯号已经离开岸边。

　　头儿见了我一面，同意我加入红发海贼团。尽管我没同意。

　　我就这样又成了海贼。

　　“嗯……”

　　“怎么说呢？”

　　“总感觉有点无聊。”

　　“是啊，就是和想象中的故事差很远的感觉。”

　　毫不掩饰的普通音量级别的“窃窃私语”。

　　“是你们非要听的吧！”

　　我大喊。

　　“这样也没错啦，不过我们都以为奥瑞利亚你是被头儿救了才去红发海贼团的。”

　　“是啊，我还以为和我一样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

　　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不知道，女人的直觉？”

　　“氛围，果然是氛围吧？”

　　“怎么说呢？奥瑞利亚你啊，看头儿的眼神感觉不太一样。”

　　一瞬间，我忘记了呼吸：“是……是吗？可能是头儿比较嗯……”

　　“我们都知道的，是头儿比较帅啦。”

　　“很受欢迎呢头儿，就算是莉亚也会忍不住看的。”

　　我反驳：“什么叫就算是我……”

　　莉娜莉亚忽然说：“对了！今天是有重要的东西给你看的，娜妮可！”

　　一个女孩从靠门那边的桌子起身，低着头走到莉娜莉亚身边。

　　大家听完了故事，也调侃完了，继续回归到自己的话题中，没什么人再朝我这边看了。

　　“这是娜妮可，不小心吃了梦梦果实。”

　　“梦梦果实？”

　　“是，”娜妮可细声细气地介绍，“就是能让人做梦的恶魔果实。”

　　“我们之前吃娜妮可用能力做的果实都做了好梦，所以想给你尝尝。”

　　“现在就睡是不是太早了啊？”

　　“没关系，有能做十分钟的好梦果实喔！”

　　我接过娜妮可递来的形状颜色都酷似草莓的果实，在莉娜莉亚期待的目光中一口吞下。

　　我原以为这东西会非常难吃，就像恶魔果实，它居然没什么味道……

　　眼前越来越模糊，周围起了雾一般，起效也太快了吧，早知道我该找个地方先躺下。

　　雾气渐渐散去，眼前越来越亮，一望无际的海与天出现在眼前。还有一条靠岸的船。

　　“喂，莉亚，你在愣什么呢！要出发了！”

　　船上有人在呼唤我。

　　我拼命向前跑去，泪水止不住地流。到甲板上几乎喘不过气，眼前一片模糊，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净。

　　“怎么了莉亚？肚子饿吗？”

　　“一看就不是吧！喂莉亚，你要是被人欺负了就说，本大爷会去……本大爷和香克斯会去揍那些家伙的。”

　　“发生什么事了？莉亚怎么在哭？”

　　“我不知道啊，刚上船的时候就在哭了？”

　　“是不是受伤了？”

　　每个人的声音我都很熟悉，他们的面容我曾经无数次地回忆。

　　一个巨大的影子停在我眼前，他蹲下，用那只巨大的布满老茧的手抚摸我的发顶：“莉亚，没事吧？”

　　“船长先生，我……我……”

　　我醒了。

　　我想说，我做了一个噩梦。然而，噩梦才是现实。

　　莉娜莉亚还有很多人围成一个圈儿担忧地看着我。

　　娜妮可拼命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果实的问题！”

　　“不是，谢谢，娜妮可，”我抽了张纸巾擦眼泪，“是很好的梦，我被感动到了。我先出去一下，大家先接着玩儿吧。”

　　“真的没事吗，奥瑞利亚？”

　　“嗯，我想去吹吹风。”

　　我逃一般地冲了出去。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我哭起来很丑。再度落泪这件事让我感到不可思议。

　　漫步在沙滩上，心情渐渐平静。附近的酒馆的灯光都亮着，笑谈声远远就能听见。像这样安稳又快乐的夜里实在不应该感伤。

　　“奥瑞利亚小姐。”

　　有人叫了我的名字，循声望去，居然是副船长先生。

　　“副船长先生？真稀奇，居然不在酒馆里。”

　　“稍微累了，出来休息一下。”

　　“累也很稀奇。”

　　他点着一支烟。红色的火光一闪而过，细白的一道劈开暗蓝色天幕。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缕烟气，副船长先生似乎是误会了什么：“你要吗？”

　　我摇头：“我不抽烟。”

　　这回成了我们两个走着，彼此间并无交流。

　　“夜蝶海贼团多了一个吃了恶魔果实的人，”我说，“她做出来的东西能吃了能做很好的梦。”

　　“是么……改天我去尝试一下。”

　　“不，要是哪天头儿要做件可怕的事情，可以用这个让他睡一觉。”

　　“好提议。”

　　“恶魔果实的力量对他这种级别的霸气使用者效果不大吧。”

　　“谁知道呢，说不准吧。”

　　“不，估计不行。算了吧。”

　　过了一会，我又开口说：“当时你介绍我进红发海贼团的事情，至今我都很感激。”

　　副船长先生挑了下眉，夹着烟说：“那是因为奥瑞利亚小姐你本来也很优秀。”

　　“我做过海贼实习生，一开始我什么都不会，做得一团糟，我也懒得做什么。有时候我想，我做什么可能都没用，”我说，“可船员们很照顾我，所以我还是想为同伴做点什么，就开始研究情报调查和花销计算。我之前的那位船长也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人。”

　　又说了不该说的话，但无所谓了。

　　“我想向你辞别。当然明天也会和头儿说离开的事的。”

　　“这样啊。”

　　“你看上去不意外。”

　　“没什么，总感觉在我邀请你的那天起就看见今天的情景了。”

　　“你自始至终都时不时地试探我，但没有真正问过啊。”

　　他低低地笑了：“你来海贼团一开始确实是试探，可后面都是奥瑞利亚小姐自己说的。”

　　“嘁，”我没法狡辩，“我打算去东海的风车村。”

　　“路飞那儿吗？替我们向玛琪诺问好。”

　　“没问题。嗯，然后我打算……打算一直留在那里。”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梦见了什么？”

　　他看着我，像全然知晓一切。令人不快。我深吸一口气：“我梦见拥有了很多红宝石，卖了以后雷德弗斯号就再没有财务空缺。”

　　“那可真是个不错的梦。”

　　我忽然想起以前读过的书，里面有映照出人心中最渴望东西的魔镜。主角问过一位长者他看见了什么，他说我看见自己拿着一双羊毛袜。他说这话时的心情，我似乎能够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