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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Ruby-A0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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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伤以后我最期待的时间是夜晚。厨师长先生有时会送一点零食给我吃,基本就是甜点或者是炸物。虽然夜间吃零食更容易发胖,可吃高油高糖的物质会使人幸福。不胖到影响身体健康的情况下,怎么吃都无所谓。更何况,我的体重被船医先生评价为偏轻。
夜间甜点到来之前,风风火火的船长先回来了。
他高兴地举着手里的东西展示:“看!莉亚!我拿到了好东西!”
那东西并不小,不过雷德弗斯号上也有身材异常高大的人存在,所有的门做过改良,这才让他顺利把手里的东西运到医务室。
船医先生的视线从纸上转移到头儿身上。惊讶地说:“是轮椅啊。从哪里弄的?”
“贝克搞来的,有了这个的话,莉亚就能下船转转了吧。”
船医先生的目光注视着我:“要出去透透气吗?”
“快走吧,”头儿开心地说,“你们听我说啊,今天这座岛上有花火大会喔!到时候西岸那边会放很多烟花的。”
对于头儿的建议,我一定慎重考虑,沉默着想了十秒,我说:“走吧。船医先生,能把拐杖给我吗?”
“诶?有我推着你的话就不需要拐杖了吧。”
“头儿推着所以才需要拐杖。”
“诶……”
忽略了他发出来的不情愿的声音,在船医先生的帮助下,我坐上了轮椅,把拐杖放在腿上。
“本乡你不去吗?”
“我就算了。”
他微笑着和我和头儿告别。
*
行至甲板,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怎么下船?”
“我带着你下去喔!”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抓着拐杖,“头儿你现在只有一只手臂了吧。我坐在轮椅上你抓着轮椅的话,我说不定会掉下去。”
“是啊,”头儿的脚步一顿,“那么先把轮椅扔下去好了,然后我再带着你下去。”
“轮椅扔下去就坏了,还是先把我送下去吧……不过,我有个更好的提议。”
“什么?”
“头儿把我杀掉,然后我的腿就好了,我们两个一起下船去什么大会。”
“不要。”
“你不觉得是最轻松的提案吗?”
“我不要。”
一个两个都这么固执。舍弃容易的办法转而选择困难的。
我不想放弃这个机会:“为什么?我是不会死的,这就算帮忙了。让你来杀死我确实为难你了,你找一把刀给我也行……”
“我不想你死。”
“……”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说了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
轮椅行过甲板,发出骨碌碌的声音。月亮出奇的大和清晰,能够看清它凹凸不平的表面,然而它落下的光是清透平和的,宛如流水一般。
“……CG。”
“嗯?”
“完全就是CG该有的对话和场景吗,截图,怎么截图呢……”
“CG是什么?”
“和这个没有电子游戏世界生活的你很难讲明白啊,大概就是一个故事,到了特殊的剧情节点的时候,就会有一张重要的图片可以收集。”
“虽然我不太明白,但应该是宝物的意思吧。”
“对,你这样想也没什么问题,”我的手抓住轮椅的扶手,“就是宝藏啊。”
“那还真是不错,不过应该怎么收集呢?”
“截图就行,不过现在这种情况真是麻烦啊。只能记住了。”
“那我也要记住。”
你又不一样,可我还是说:“好啊。快到船舷了,先把我放下去吧。”
头用仅剩的一条手臂抱起我,尽管预先有准备,可是失重的感觉还是让我抓紧了他。我的手指好像碰到了袖子。
空荡荡的袖子。
我一哆嗦,松开了手。
“哎呀,很危险的!”
头儿轻松地走了两步,维持住了抱着的我的平衡。
“没事吧?”
“没事。”
我把两手交叉,保持着一个虚虚搂着他的脖子的姿势。
“这样行吗?不抓紧点恐怕会掉下去的。”
他的头向我这边转动,呼出的热气穿透了我的衣服,颇为难受。
“没问题,就这样吧。”
随即他跳了下去。我闭上眼睛。
“脖子,脖子、咳咳。”
剧烈风声之后的微弱的咳嗽声,我睁开眼,发现头儿面色很差。
脖子?啊……
我讪讪地放下胳膊。下落的时候不受控制的双臂紧紧勒住了头儿的脖子。
“啊活下来了,”头儿说,“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不会死的,”我说,“大海贼是这种死法也太难看了。”
“啊哈哈哈哈哈有什么关系嘛,反正人都会死。”
“不,我可不想成为谋杀头儿的人。会被杀掉的。”
他又走了一段路,把我放在了沙滩上的石头上。
“在这里等我一会。”
说完他就离开了,动作极其迅速,月色下他的一举一动都格外清晰,我见他轻而易举地跃上了雷德弗斯号。
不管人生重来多少次,我都不会成为这种强大的人吧。
关于亚人的事情我记得不太清楚,勉强忆起的几件事中其中一件事是一个亚人,自出生起腿脚不好,长大后死去多次,仍然腿脚不好。先天存在的东西是无法通过死亡改变的。我这具脆弱的身体也是一样。
……一头撞向旁边的石头如何?不死的话可能会有脑震荡,生活可就真的变成地狱了。
短暂地胡思乱想着,回过神来时,头儿已经在眼前了。
“啊,回来啦,我们走吧。”
“不行了,”头儿尴尬地笑,“刚才一不小心,轮子好像摔坏了。对不起。”
我曾经在心中发过誓言,绝不会再为头儿的“小失误”大惊失色、大喊大叫。我磨着自己的后槽牙,听见后槽牙“嘭”的一声。
显然不能是我的牙发出来的声音。
“敌袭吗?”
“是烟花啦,刚不是说了吗,花火大会。”
“啊这样,我都给忘记了,”我无精打采地说,“轮椅坏了的话就送我回去吧。”
……
“不是吧……”
头儿蹲下来,歪着头,笑着看着我的双眼,好像一只可爱的红色大狗。红狗……赤犬吗,这可不太妙啊。
“没有轮椅的话我是不会去的了。”
“嗯,既然如此,”他想了想说,“你把这只袖子和轮椅捆在一起吧,我们三人一起去。”
哪里有三人啊!!!
“我非去不可吗?”
“拜托你啦,花火大会一定很好玩儿的,你很久没有出来玩儿了吧,来,”他又伸出手来,示意我重新坐在他的手臂上。
身后炮轰的声音此起彼伏,明明是异常惨烈的声音,可花火应该很美丽吧。
别和我再说话了,我们两个应该在这个世界中从未相识。
我看着头儿的手臂,又看了看那条空荡荡的、轻微摇晃的袖子,默默地凑了过去。
“好嘞,”他喜笑颜开地站起来,“出发!”
我紧紧勒住了他的脖子。
我一开始就知道他会失去手臂。
可是却没能阻止。
满身是血的香克斯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没能做出任何表情,说出任何一句话,呆呆地站着。
当时没有人能够注意到我,血腥味儿始终弥漫在鼻尖。不知过了多久,胃里翻天覆地,我不止地干呕,呕到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没能吐出任何东西。
他生命力很顽强,没过两天就在甲板上闲逛,一周后听说完全没事了,我吃夜宵时还碰上过他来厨房偷吃东西。
我随手把厨师长先生给我做的面推到他面前。
“给我的?”
“嗯。请。”
“谢谢莉亚!”
“不用客气。”
他挑起面条的样子略显笨拙,送进嘴里的速度却弥补了这一点,很快一碗面条连带着汤都没有剩下。
“头儿,手没事了吗?”
“哦!完全没事了。”
他用力动了动肩膀——是想挥舞手臂?
完全是反效果。袖子可笑地在昏暗的灯光下不情愿地扭动了两下。
“给我看看。”
我走到他身边,盯着不存在的手臂。
“诶?”
“给我看看。”
他脱下披风,用一只手解开扣子,露出大半边肩膀,手臂还剩下一截,太过短小,在日常中大抵是什么作用都难以发挥出来,它也具备着强健的肌肉,断面是一颗蜷缩的肉球。
“莉亚,你……看完了吗?”
“没有。你冷吗?”
“不,也不可能冷啦。”
我伸出手戳了戳,温暖而又柔软。一时之间,我想不到人的身体还有没有和这个球儿相同的部位。
……
“喂!莉亚!你没事吧?肚子痛吗?还是别的?你等一下……”
回过神来,我又在干呕不止。
身体上没有任何残缺,死了才能解决的痛苦却潜藏在我的身体里。可是,死了的话还会活过来,到那时,痛苦会不会再度袭来呢?
“到了!”
我缓缓睁开双眼。同一时间,人声鼎沸,不多时,火炮的声音再度响起,不同颜色的烟火在天空中炸开,照得周围的人脸都呈现各式各样的诡异颜色,若不是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期许和笑意,眼前的场景堪称地狱一种。
头儿依然抱着我,没有松手,我说话他听不清,戳了两下也没有反应。只得无可奈何地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为了不掉下去,我一只手还要扶着他的肩膀,一只手捂住耳朵,聊胜于无,干脆放弃,就这样看完了整场花火大会,大脑轰隆隆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