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Ruby-A0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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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头儿断了手臂半年之后的事情吧，我和红发海贼团的各位上岛探险，摔断了腿。
事情不算什么大事，暂时走不了罢了，又不是摔断了脖子。不过自那天起，船医本乡先生一直和我待在医务室里。足足过了一周后，他好像仍没有出去转转的打算。
我对和别人长时间共处一室并没有意见，可是他这样的干部将生活的重心倾向于我这个普通船员，总不太自在。
“船医先生。”
“什么？”
“我的腿什么时候能好？”
“再过一个月吧。”
居然还要这么久……
那天去探险的岛是秋岛。雷德弗斯号现在也许越来越接近一座夏岛，昨天夜里我醒过来时感觉浑身是汗。今日下午更是燥热。
“不用顾及我的事情，”我说，“我拄拐杖也能走，你也随心所欲去做些什么就好。”
“没什么要做的，”船医先生随手翻了几页书，搁置一边，“我毕竟是这条船上的船医，患者是最优先的。”
“下午好——本乡！莉亚醒着啊！”
推开门大喊的人是船长，也就是我们的头领，人称“红发的香克斯”的大海贼。
我捂住耳朵，有气无力地回答：“我也不能一直在睡觉吧……”
“啊哈哈哈是吗？每次来的时候你都在躺着呢！”
“不，我腿断了嘛……”
船医先生说：“怎么了，头儿？”
“哦！我来是想说能看见岛了，过不了多久就会靠岸。”
我说：“是夏岛吗？”
头儿眉飞色舞：“是啊！”
“我知道了，头儿，我就暂时不下船了，需要采购的药品明天我会列一个清单交给副船长那边的。”
“好吧，”头儿看向我这边，“莉亚呢？要不要下船？”
“我走不了路。”
“没关系，我可以背你。”
我想了想，犹豫地摇头：“下次吧。”
头儿略显失落，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他离开后外面吵嚷了一阵，许久才恢复平静。想来大家都基本下船了吧。
我认识头儿有些时日了，即便不想知道他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也被迫知晓了，我若是和他去，没准另一条腿也会骨折。
医务室的气温似乎上升，用手背蹭了蹭脸上的汗。门和窗都开着，窗帘早在中午的时候就拉上了，米黄色的帘子和一块死面饼似的，坚硬，一动不动。
我觉得有约莫二十年我没有这么热过，而一切的元凶肯定都是这条断了的腿。一条被绑住的腿居然藏有如此大的能量。
“我去拿下风扇。”
船医先生这么说着。终于从偌大的蒸笼离开了。
他一出门，我立刻跳下床，寻找一种迅速解决掉我心中对这条腿的冰冷恨意的办法。
最好的选择是枪，对准头部扣动扳机就行，稍微差一点的选择是手术刀，虽然很锋锐，但是我对于能够一刀就能死去的位置不太清楚，需要费好一番力气。不过，不管是使用以上哪一种，医务室都需要重新打扫了吗。
我听说，有一些重病的人在死之前会大小便失禁，还有一些是死之后失禁。不管是在什么时刻发生，这都是一件糟糕的事。
死真是肮脏啊。
“我不用枪，这里没有，顺便一提，刀之类的早就收起来了，”我一转头，船医先生举着手中的电风扇，语气有些无奈。
计划败露，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地板是冷的，比热气腾腾的床铺好多了。
“坐久了小心肚子痛。”
破坏我美好计划的人插上风扇，让它站在桌子上慢慢摇头晃脑，若有若无的风吹在身上。而后他坐在我身边的地板上，身上也带了些热意，我向旁边挪蹭了一阵，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横向空间有限，我躺在地上降温。
“副船长说的，”他忽然开口，“武器什么的先收起来，你暂时留在医务室由我看着，好得差不多再回原来的房间。”
“……那他很有先见之明了，”我听见自己咬牙切齿地说。
船医先生笑了：“他还说如果你有意见的话，可以直接去找他。”
“……”
我说：“不必了。”
我不擅长应付副船长。那个人过于敏锐了，而且又很会说话。
船医先生耸耸肩：“总之你还要这里待一段时间，偶尔我可能还是有见不到你的时候。希望你别做那些危险的事情。”
对我来说又不算危险。我在心里嘟囔着。
他找了本书看，身边时不时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读书曾经也是我的娱乐项目，现在不行了。不知道是因为有了风扇还是太阳将西沉的缘故，温度降下来，地板冷冰冰地贴在我的后背上。我不打算起来，一味地盯着静静摇晃的天花板。
“对了，副船长还有一个其他的提议。”
“什么？”
“他说要头儿暂时帮忙照顾你两天。”
我猛得从地板上坐起来，我猜我的表情一定顿时非常扭曲。因为船医先生看了一眼我的脸就笑个不停，声音还有变大的趋势。
“你真的不想和头儿相处诶。”
“唉，一般不都会说你真是讨厌这个人吗？”
“讨厌的话就不会留在这条船上了啊。”
“那倒也是，”我深以为然，“头儿太任性了，相处久了就会累。你那是什么表情？”
“不，刚听见你说任性这个词，稍微有点不可思议。”
“什么啊，说的我也很任性一样……我啊，可是和他不一样，会认真听别人的话的哦。”
“好好。”
*
晚餐是土豆泥骨头汤和面包，餐具是餐盘、铁碗和一把看起来就很柔软的勺子。船医先生那份晚餐很快就解决了，他打开医务室的灯，皱着眉头写东西。我处理完土豆泥试着捏了捏勺子，不出意外地捏弯了。
我忧郁地叹气。
漫长的无趣的夜晚，几乎是一片纯白的环境，之前也有过相似的经历。
向前再推一年半的时间，我刚加入红发海贼团没多久，也骨折过一次。
那次是因为和其他海贼起了冲突。
骨折的原因倒不是我英勇奋战，是在逃命中途狠狠跌倒了。
和我同期的新人们几乎也都进了医务室，不到一周他们就都离开了。徒留我一个每天盯着天花板无所事事。
无聊，无聊，无聊。
海是不会管你什么时候受了什么伤就对你友善的，该来暴风雨还是要来。船体剧烈起伏，我紧紧抱住我的床和被子，柜子里一些东西也被用力摇晃着，等到风波平静，医务室里乱七八糟的。狼狈的我平躺在床上，眼角捕捉到一道银色的闪光。
我爬下床，凑过去看，原来是一把小刀。
船医先生回来时，我刚好在擦地板上的血。用我的床单和被子擦。血渍难清洗，我的铺盖没准要就此结束使命了。
“你在做什么？”
“本乡，发生什么了吗？怎么不进去？”
“好重的血腥味……”
“难不成是莉亚……？！”
“喂莉亚，没受伤吧？”
头儿、干部们还有船员们一个接一个探出头来，门的宽度有限，他们胡乱拥挤着。最后船医先生告知大家我没事，让干部们进来后，医务室的门关闭了。
头儿的表情一改往日的轻松，严肃又担忧地说：“你没事吗，到处都是血？”
船医先生则说：“你先别站起来，小心腿——”
我讪笑着说：“不，那个……我已经完全没事了。”
我放下手中浸血的布，站起来看着每个人。
“腿……，”船医先生喃喃，“几个小时之前还是……”
副船长先生眉头紧锁，他迅速环视一圈，在地上捡起了什么。
一把沾满血的小刀。
“还是说明一下比较好吧，”他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啊，”我说，“我刚才把自己杀死了，复活之后身体机能重置，所以腿就好了。”
船医先生艰难地开口：“死……”
“这个还没有和大家说过啊，之前一直也没有合适的机会，”我点点头，“我是亚人，简单来说的话，就是无法被杀死的人。”
所有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确实，一个朝夕相处的人忽然说自己是个无法死掉的迷之生物，估计会难以接受吧。
“死了的话就会复活，”我补充道，“而且伤也会好。所以已经没事了。刚才位置没太弄对，所以……血……我现在就收拾。”
那之后我和船医先生收拾了医务室，沾满血的被子被丢进海里。除了渗进地板的血之外，其他也都被打扫干净了。
船医先生一遍又一遍检查了我的身体，确认骨折的地方已经恢复，没有其他异常。
“如果难受的话，不管是不是骨折的地方，随时和我说明。”
我说：“不用担心，没什么事情。你看，脖子也完全没事。我活着的时候和正常人没有区别。”
船医先生沉重地叹气：“你，算了。”
“什么？”
“不，没什么。”
“你可以问哦，我不在意。”
“……你一共死过多少次了。”
“我记不清了，”我说，“死实在是太容易了。”
数年前，哥尔·D·罗杰开启了大海贼时代，整个世界就陷入了一片混乱中。上交天上金的国家能够获得世界政府的庇护，但并不是每个地方都物产丰饶到交得起这笔钱。实在活不下去，也会有向海贼寻求庇护的。总之，在这个世道活下去也很需要运气，不是一件容易事。
“也是啊。”
“船医先生要是对亚人好奇的话，可以杀死我一次试试喔。”
他瘦了些，忽然转头看我，眼睛瞪得仿佛要从眼眶中掉出来。
“我无所谓啦，毕竟会活过来。你一直在查找关于亚人的记录吧，我想恐怕查不到……要试试看吗？”
“不，”他摇摇头，声音很轻，如同自言自语，“是啊，你在告诉我们这件事情的时候就是有相对应的觉悟的吧。”
不，我纯粹是讨厌动不了的日子。
“刚才你对我说的杀死你，”他严肃地说，“我是绝不会这么做的。绝对。”
为什么？因为我现在是你的同伴吗，那么如果我下了船呢？对于这种略一思索就能得出答案的问题，我是不会说出口的。
说实话，我对于他的承诺没有特别的感受。
我不太愿意思考别人的想法。
我只想要一把银色小刀从天而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Ruby-A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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