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拨云见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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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来惊破浮生梦，昼夜清音满洞天。——《青天歌八章.其四》
【1】
“你说最近安排看家护院的人是不是忒多了。虽说丢的人到现在都还没找回来，但整个金陵城谁有那个胆，敢到安府来有什么动作。怎么不多派些人去查案，反而来加强府邸守卫呢?”
“你没听说么?玄寂宗的仙人下来帮忙查案了!想必是觉得交与他们即可吧，不过最近府邸的守卫确实……”
风恋晚躲在枝桠之后，听得此言，联想到那夜的异常，更坚定自己的猜想。
安府绝对有问题!
门卫皆是凡人，两人掐了个隐身诀,便躲过他们溜了进去。两个门卫只觉得有阵风似乎大些,便又继续聊了下去。
此时，月上柳梢头。
“这边，这边。”风恋晚用咒术给寒影重传话。后者应声而来，然而这天委实已有些黑，寒影重走快了些，一个没停住步子,教风恋晚脑门撞上了他的胸膛。后者吃痛，连忙捂住自己的头，又用眼神控诉——能不能小心点!
“抱歉。”寒影重自知理亏，言起歉来倒是爽快。事态如是，她也绝非不识大局，嗔他一眼，便不再计较这下的相撞，而指指前方的那个房间。
寻常人绝看不出此处有任何异常。但身为修道者，很轻易就能觉察到不对。那里给人的感觉也太奇怪，甚至可以说是阴邪。
推开门扉，里间一个硕大的丹炉映入眼帘。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风恋晚先一步察觉。寒影重毕竟是剑修,感知力不若丹修敏锐。而后他们低头,在看清地上是什么后，霎时面色一变——倒在地上满面血色尽失的，不是那几个失踪的安氏子弟又是谁？
丹炉附近篆刻着诡谲绮丽的纹路，散发幽幽血色光晕，更显阴森怖人。那几人匍匐在地，面色惨淡气息奄奄，同尸体几是没什么两样。难怪案件久悬未决，谁会能想得到，人根本就在安府里?
真相业已大白。安氏残害子弟，用以炼丹——凭风恋晚的经验，大概率是采补邪功。她想起安氏家主那幅慈眉善目,顿觉胃里泛起阵阵恶心。
但她来不及消化那翻涌的情绪，因为下一刻——
“什么人!”
不好。两人闻声皆是一惊，正欲退出房间，身后却忽然响起了怪异的声音。
“——师妹小心!”
忙乱之中，风恋晚只记得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她推开，却没受伤。反应过来时，她看见寒影重挡在她前面，丹火正灼着他的衣裳和血肉。那一身水蓝色的衣裳因风而扬，恍惚之间，风恋晚想起了那双同样默然、仿佛永远缀带冰似的寒意的眼睛。
她是炼丹师，丹炉的目标绝对是她而非剑修且冰灵根的寒影重。为什么?风恋晚觉得心脏似被揪紧了般抽痛。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为我?
自那日心魔立誓，她便一直想问寒影重，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此时彼时，场景交叠模糊难辨，心跳声渐重渐密，恍若鼓声。
后面的记忆有些模糊。风恋晚大抵记得她搀着受伤的寒影重，躲避丹炉的攻击出了那个房间。记得寒影重额间沁出冷汗,清瘦身躯痛的颤抖，少年的汗珠滴落在她手背上，一下更让她心神慌乱，记得安氏的人追来，他们一路遁逃……
安府背靠琼玉山。风恋晚唤了飞梭带着寒影重遁去，找了个山洞，确保没人追来后，暂且于其间歇下。她立于洞口而望，还可以望见安府里通明赤红一片，像连绵通天的焰火。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2】
风恋晚转身去看寒影重。那炉火不知是何种来头，到今还在灼着，少年强撑着不愿表现，但紧锁的眉头、额间的冷汗还是无声出卖了他的痛苦。她走过去，正欲解开他的衣裳,却被急急地拦下了。寒影重因受伤而力道渐弱，这时还能拦下她，明显是用了全力。
“男女授受不亲，怎能坏了师妹清白……”他气若游丝，声音渐微，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风恋晚差点要被气笑，她拿手指戳了下寒影重的脑门，“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男女授受不亲。”她说着，便去解眼前人的衣，“是命重要还是礼法重要，逞强时候的勇气哪去了？”再说，脱衣服又不是脱裤子，有什么好怕？她暗暗腹诽，游泳时她又不是没见过男人的上身！
寒影重本就受伤，没什么反抗的力气,风恋晚气势汹汹地说他一番后,更是被唬住，不再反抗，只咬着牙攥紧衣衫。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青筋暴起，因疼痛而苍白的面颊染上酡红。
风恋晚遇险之际，寒影重身体比脑子更快，未及反应，便本能般冲上前挡下那一击。如今回过神来，才觉阵阵后怕。若这骇人伤势出现在风师妹身上，自己真算百死莫赎。幸好，幸好受伤的是自己而不是她。
风恋晚解开衣裳，眼前伤况之重，几乎要用触目惊心描摹。寒影重身材委实不错，只那紧实的腹肌之上俨然横亘一道新伤，被烈火炙烤而翻滚着的皮肉刺的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风恋晚一面在背包里翻找着合适的丹药，一面想:这么严重，他怎么也不喊一声痛呢?身子是铁打的，还是嘴是钢做的?
取出疗伤的丹药，她让寒影重就着杨枝甘露服下，又拿起一层绢布沾染冰凉的药膏细细涂抹于患处。少女屏息凝神，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暖橙色发丝垂落，拂过寒影重裸露的肌肤，带来阵阵酥麻。
伤处本在药效下渐散痛痒，可少女清浅呼吸喷在颈间，寒影重竟又觉痒意难捱，他红着脸调整气息，心跳不自觉错了拍子。所幸风恋晚专注于伤势，并未察觉他的羞赧窘态。
……
数息后，寒影重面上霞色褪去，又恢复了清冷自持的模样，只有额间汗珠暴露了方才的挣扎。再而后，于风恋晚焦急担忧的眼神里，少年紧锁着的眉头总算舒展开了一点，自创口燃着的丹火也将将熄灭，教她不由松了一口气。
总冷着脸的少年，此时却如琉璃般易碎，惹人不住怜惜。如今伤势稍有好转，但也并不能完全放心。这丹火太怪异，纵风恋晚见多识广，一时也不能辨明。而今丹药虽有效果，到底治标不治本，为长久计，还得回山上再问问轻忧师父。
说来这颇具侵蚀性的火焰，倒有些像烈阳宗的灵力。烈阳宗，安氏，百煞谷……重重线索笼罩着迷雾，正待人去抽丝剥茧溯本清源。
“你别乱动。”风恋晚咬唇思索着，却见寒影重撑起手肘欲起身，忙叫住他，将少年按回原地。
“此事之后，安府的人必然怀疑到我们头上。”寒影重说，“桑师妹在外……”他决不愿因自己带队，而教队伍中人身陷险境。更何况桑冉还是风恋晚看好的、救下的人。
“安氏并非修仙世家，决看不出那两个傀儡有什么不对。”风恋晚把他按回去，轻声安抚道：“这丹火诡异得很，我用了丹药也只能暂缓伤情。现在我们离开此地，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我相信桑师妹一定能应付得来。况且，临别前我给了她传音石，既还没传讯来，应无大碍。”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红眸里的坚定让寒影重一时晃了神。
“师妹所言甚是。是我想的不够周全。”寒影重敛眸，鸦羽般的长睫垂下。他紧了紧衣衫，将身躯上那骇人伤势遮掩进宽大衣袍内。
风恋晚端详着他，一时竟生出某种错觉。受伤的寒影重，倒像只默默舔舐伤口的黑猫，让人忍不住想欺负。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将那顺滑如绸缎的墨蓝色发丝揉了个乱糟糟，方满意地收了手。少年迷迷糊糊半睁着眼，愈像只没睡醒的猫。
风恋晚啊风恋晚，你怎么可以欺负病人！
反正棺材脸又不会生气，她吐了吐舌，又想，就算生气也拿她没办法。
【3】
夜色更浓，天上忽地下起瓢泼大雨。泼墨般阴沉的天空乌云遍布，隐有雷声轰隆隆自穹顶震响。
空气骤然冷了，风恋晚俯下身，从空间里召出镇魂鼎，点火做饭。用丹鼎烤肉属实有些大材小用，可眼下顾不上这许多。“喏，师兄吃一点补充体力吧。”她拿起那串品相并不怎么好的烤肉递给寒影重，少年一口咬下，肉香沁入唇齿，弄的他头脑晕胀似飘飘然。
“他们还在搜查。”从洞口观察完状况，风恋晚走进来。她坐到寒影重身边去，面前是适才点起的篝火，正把两双眉目染成同一种颜色。火焰噼啪响着，又杂糅进外间暴雨淅沥声。如若没有安府的人在四处找寻，如若寒影重不是负伤，这大抵该是一个闲适安逸的场面。
谁要和他待在一起闲适安逸啊!风恋晚强迫自己停下适才的想法。
"看来我们今晚得在这凑合一夜了。”她叹一口气，“唉，早知如此，早知道今晚要睡石头,今早就该多赖一会床。”
她说这话时正盯着眼前的篝火，并没注意到身侧人面上忽冒出的红。
“如今这样，实是影重之失职。”寒影重抬起手，企图遮住面上那正滚烫着的部分。风恋晚听了这话，转过头去,看着他笑了笑:“寒师兄可不要这么说，你救了我呢。”
那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眸近在眼前，近到寒影重能清楚看见其间的纹路，还有眼里的温度。风恋晚说完这话，笑得眉眼弯弯，又说:“还要多谢师兄!”
这一笑，让少年面上才刚有些褪下的红骤然又起，他急忙更用力去掩盖,还移开目光，假装去看山洞外那并无任何特殊的雨。许是伤口感染，他竟觉得有些烧，脸颊烫的不似寻常。身为筑基修士，也会如凡人般发烧吗？
风恋晚不知为何，也觉得心绪似乎又不宁，是为外间那些正四处搜寻着的安府的人吗，还是为了谁?她说不出个所以然，答案或许只有夜雨和晚风知晓。
篝火噼啪几遭。一天内经历了这么多事，纵然已非肉体凡胎，疲倦还是渐渐地攀上风恋晚的眼眉。她觉得眼皮愈发沉重，不知不觉间就靠着石头睡了过去。只这石头为何会这样温热而实不算坚硬，她就无暇多做考虑了。
第二天叫醒她的不是鸟鸣，而是一道语调上挑的男声：“呦，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没打搅你们吧？”
是做梦吗?雷灵根不是失踪了吗，怎么梦里也有烦人的他?风恋晚迷糊之间在想，而后猛然惊醒，看见外间雨不知何时业已停了，天光大亮间，百里空城面露戏谑站在洞口，他的身后是一脸“我是不是不该在这里”神情的桑冉。
她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态时，几乎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她昨夜里根本不是靠着山洞的岩石在睡，那“石头”是寒影重的肩膀!现在灭口还来得及吗?她崩溃地想。百里空城是一定要灭口的。桑冉就算了,掐个失忆诀得了。
风恋晚急忙起身，但动作太大，教寒影重牵扯到了伤口。她连忙弯腰去察看伤势,确保无虞后站起身来，又见百里空城那幅几乎就差把“我就知道你俩有奸情”写脸上的欠兮兮的表情。
她强忍灭口的冲动。“我们昨天已发现这个案件的真相，只是现如今缺乏证据，还……”风恋晚说着，却见百里空城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幅卷轴。
“我回来时师傅告知我你们的情况，下山正见安府在四处寻人,便把实情猜了个七七八儿。”百里空城晃晃手中的卷轴，得意道：“你们昨儿那一闹让安府守备力量空虚,我便偷偷去找到了这卷轴，安氏不是头次做这种事，只是这次有受害者逃掉了，外界才得以知晓。”
“证据确凿，安氏百口莫辩。”雷灵根虽然嘴欠太过，但办事确乎是能教人放心的。
“寒师兄为那丹炉所伤，虽已服下我的丹药，但丹火太怪异,还须上山去向我师父相求。”风恋晚又说，“雷灵根，你先带寒师兄上山。我和桑师妹去处理安氏的事。”
她说完又看向桑冉:“你可以吗，桑师妹?’
桑冉用力点点头。
寒影重伤情不容耽搁，百里空城连打趣也不打趣了，把卷轴塞给风恋晚便带着人上山回玄寂宗去了。风恋晚和桑冉则携着卷轴，一路往安府去。
安氏家主的慈眉善目见到那卷轴的一刻登时难以维系。他面露恶狠，欲上手来抢，却被眼尖的桑冉拦下了。风恋晚默默给她比了个大拇指，却把桑冉这个岚渊大陆的土著看得有些不解。
“好样的!”风恋晚反应过来,忙解释说。
后来的事就简单多了。铁证如山，安氏连辩驳都不知如何辩驳。风恋晚和桑冉做了法事，让那些受害者入土为安后，系统又跳出来新通知，是[金陵世家迷影I任务完成]。那丰厚奖赏打到账上的瞬间，风恋晚差点抓着桑冉的手要欢呼。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拨云见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