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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患难显真情 探案途中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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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太阳自东方出,日光重又覆上这片大陆。
斑鸠在枝头“咕咕咕”地叫着,阳光透过不算厚重的窗帘打在风恋晚身上,将她自睡梦中唤醒。说来她这夜难得睡了个好觉,梦里她回到了现代,和冉冉一起逛庙会。可惜醒来后,还在这该死的游戏里!
玄寂宗内她的屋子基本不闻鸟雀鸣啼,这样的声响倒是久违。她一面想着,一面在榻上伸了个懒腰。桑冉比她起得早些,正在把一些吃食往屋里端。
“风师姐,你醒啦。”桑冉说,“我本想着把吃的先端来再喊你。”
“多谢。"风恋晚冲她笑笑,而后拿起一个包子便咬。“该担这声谢的,是寒师兄寒。”桑冉听罢,忙摆摆手说,“都是他买来的。”
风恋晚一下被汤汁烫了舌头。
今日的安排是和安氏再沟通。他们三人商讨一番,觉得安氏派的人热情归热情,但给的讯息总是细枝末节处详尽地讲,关键的地方却匆匆带过,甚至干脆闭口不谈。不像想解决案子,倒似刻意隐瞒什么。
风恋晚本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再不济也就是来人表述能力太差。但她昨夜觉前愈想愈觉不对劲,今日便与二人提出,发现大家竟都有同样的想法,那这便大概率是故意了。是被派遣的人想瞒,还是安氏想瞒——目的又是什么?
丢的那几个人,不是他们安氏的人吗,他们为何想瞒?但反向推断,被派遣来与他们交涉的人,显然受信任器重,能是一个有悖逆私心的人吗?风恋晚愈想愈觉百思不得解。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此案绝不仅是有人失踪那么简单。那失踪的几个人,只会是某场阴谋的冰山一角。
金陵安氏。
把这四个字在心里细细琢磨几番,安府的牌匾便到眼前了。安氏扎根金陵多载,是既富且贵,这点从那牌匾使可窥得一二。料子贵自不必说,且是名家笔墨。
“安大人。"
这次来迎的是安氏家主。自他那一身锦衣,也可见安氏富贵何如。三人向他拱手作礼。“一介俗人,怎么敢担得几位大师的大人。”家主连忙摆手,“折煞我了!”
大抵是为这人生里第一回被喊的“大师",桑冉面上一愣。风恋晚悄悄拦下了正欲抬起来作揖的手,用眼神示意她:你就安心受着吧。
以后被像这么喊的时候还多着呢!
桑冉于是诚惶诚恐地受下了,而寒影重则和安氏家主有来有回地讲了些客套话,最后两方各论各的,一边喊大人、另一边喊大师。风恋晚听着两人互相谦让,很觉得好笑。
“我们来是为再了解一些案情。”
安氏家主点了点头,表示尽管问、知无不言。三人于是把昨天那些被匆匆带过或是直接不提的地方再问,而家主确乎如他适才所说,给他们把事情交代得再清楚不过。
“劳驾几位今日还再来。”答完家主又补充,“那小子老毛病我了解,话讲得太哆嗦,又老讲不到重点。实在辛苦几位大师。”
桑冉还没能适应这个称呼,差点被茶水呛了。风恋晚轻拍了拍她的肩以做安抚,又和家主讲了些客套话。。
那么,是他们多疑了?安氏的人并非有意相瞒,而是真的讲话技法太差?风恋晚轻轻搁下手里茶杯,一声清脆的微响随之而起。
——那么这确乎是一件普通的失踪案,而非有什么阴谋,吗?
不对。风恋晚正在一旁听着桑冉在询问某户人家时,突然想明白了为什么她总觉怪异。
明知人不靠谱,还特地安排来接待他们?金陵安氏秀毓名门,难道还找不出一个靠谱的人吗?
来接待他们的安氏子弟到底是有心拖延还是无心尚不提,今日里安氏家主敢把事情全盘托出,也并非是真心协助,而是要打消他们的疑心。既敢讲与他们,恐怕连夜已将线索什么的处理好了!
系统突然弹出来一个界面。她低眼一看,又是[金陵世家迷影]。其后附着的文字则是:安氏究竟藏着什么秘密……接下来要到哪里继续探索呢?(提示:选项影响后续探索成果,有概率导致任务失败,请慎重考虑。)
事到如今。民间不是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吗?
风恋晚挥挥袖子,按下最后一个选项[安府]。
安家在金陵可谓一手遮天,处理干净细枝末节的线索于他们而言绝非难事。现而今欲探寻真相,恐怕还得再返安府,而且不能再以宾客的身份去了,这一回,他们得做梁上君子,悄悄地溜进去。
“所以.我认为改日须得再入安府,而且得偷愉去。”风恋晚对寒影重说,“桑师妹修为不及我们,隐匿之术还不甚熟,我怕携她一并,平添危险。不妨让她继续在外面调查,我捏两个你我模样的傀儡跟着她,也能放松那些人的警惕心,让他们以为我们不曾发觉,尚于外间调查。”
寒影重思索了片刻道:“师妹所言在理。”风恋晚笑着接话,“那我去与桑师妹交代一番。
“师姐放心。”听罢风恋晚的话,桑冉点点头,“如此信任,桑冉必不辜负。”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风恋晚轻拍了拍眼前少女的肩,"这块传音石你且拿着,一旦有什么事就捏碎,我和寒师兄便立刻知晓。安氏盘踞金陵已久,势力不可小觑,不要勉强自己。”
话至此她又有些后悔,下山时没多寻几个人一道。虽说已向玄寂宗报信,但来人尚须时间,而现在刻不容缓。况安氏眼线遍布金陵,也不能多有人来,否则打草惊蛇,不免功亏一篑。
但——风恋晚临去前又转身回顾,那浅蓝色的身影正渐行渐远。风恋晚,你不是说过,雏鹰注定是要翱翔的吗?
放心吧,让她去翱翔吧。
【2】
深夜,金陵城内的街道。夜色沉重乌云弥漫,零星的月光透过云间缝隙洒在地面,一阵甲胄铿锵声急促错落地响起。那日灯会后,二人紧锣密鼓地开始了探案查案的历程。却不料有一队行踪诡秘的神秘人,盯上了他们。
“嘘。”风恋晚环顾四周,拉过寒影重闪至阴影处。
巷子内狭小得令人窒息。
寒影重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石壁,身前是风恋晚温热的身体。少女急促的呼吸喷在颈间,带着淡淡的草药香气——那是她常年炼丹沾染上的味道。他从未想过,第一次与师妹如此贴近,竟是在这样狼狈的境况下。
"棺材脸,他们追来了吗?"风恋晚声音不疾不徐,似根本不觉形势如何危急。在她眼里,这不过是一场游戏内触发的紧急事件,毋须紧张太甚。
寒影重屏住呼吸,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那些追兵显然不是普通的凡人,而是修为不俗的私兵。他和风恋晚奉师命下凡调查金陵世家弟子失踪一案,却不知为何行踪暴露,招来这无妄之灾。
纵二人在同辈中皆是佼佼者,却也双拳难敌四手,兼之人生地不熟,若要硬拼,恐难以脱身。他自己受伤倒无碍,可风师妹……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这是他作为师兄,应尽的责任。
"嘘——"风恋晚见寒影重神色紧张,将手指轻轻按在他唇上,触感柔软得让他心头一颤。她迅速收回手,在黑暗中无声地掐了个隐息诀,将两人的气息彻底掩盖。
不远处,脚步声停住了。
"奇怪,明明看到他们往这边跑的。"一个沙哑的男声说道。
"分头搜!那对师兄妹身上带着我们要的东西,绝不能让他们逃了!"
风恋晚的身体僵了一下。寒影重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这动作纯属本能——作为师兄,保护师妹是天经地义的事。但当感受到少女温软的身躯紧贴着自己时,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巷子内的空间实在太小。风恋晚的额头抵着他的下巴,发丝间淡淡的桃花香萦绕在鼻尖。
寒影重思绪翻涌。幼时也是这般,面对仇家追杀,在狭小逼仄的空间里,娘将他紧紧护在怀里。追兵强大的几乎不可战胜,他们跌跌撞撞,一路逃一路反抗,却还是被屠戮殆尽。
少年呼吸骤然急促,手臂肌肉下意识绷紧,将风恋晚箍地生疼。
"棺材脸……"她突然极轻地唤了一声。
昏暗的光线中,只见少女明亮的眼。斜映的光恰照在她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
"嗯?"他轻声回应,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原来你也会紧张啊。"风恋晚见他情状,蓦然被逗笑了,温热气息拂过他的喉结。她伸手抵住少年厚实的胸膛,微微仰头望向他,眸中漾着粼粼波光,“心脏跳的好快。”
寒影重耳根一热,正欲解释,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有人踢翻了隔壁的货箱,木料碎裂的声音近在咫尺。
"这里也没有!妈的,他们能躲到哪里去?"
少女攥紧拳头,身体轻轻颤抖,已然愤怒到了极点。寒影重握住她的手,将那紧握的拳展开。少年修长的手掌将纤纤柔荑包裹,无声传递着力量。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骤然闯入世界的师妹,或许早已不仅是同门之谊。
……
脚步声渐渐远去,但两人依然保持着紧贴的姿势,谁都没有先动。狭小的空间里,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少年同少女的心跳渐渐同频。
"棺材脸,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风恋晚突然轻声问道。“你那时拿着剑要杀我,还说我是妖女。”
寒影重微微一愣,随即无奈的笑了笑。风师妹当真是记仇,当日他行差踏错,幸而拼尽全力终挽回,如今她还可在他眼前调笑。
风恋晚沉默半晌,忽而莫名泛起感伤,她收起顽笑,讷讷道:“如果我真的死在这一天,爸爸妈妈会很难过吧……”
“不会。”寒影重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声音坚定:"有我在。"
近日他失眠多梦,晨起时常头疼欲裂。他安慰自己,梦总是相反的,现实中风恋晚健康无虞,同他并无嫌隙。可每每想到少女那淬毒的眼神和绝望的呼喊,以及二人形同陌路的结局,都如被刀锋剜心剔骨般难抑地颤栗。
纵拼上一身修为乃至性命,他也绝不会让少女受到伤害,重蹈“梦中”那真假难辨的覆辙,更遑论死亡?
……
简短的三个字,却让风恋晚的眼眶微微发热。她知道寒影重一向言出必行。即使身处险境,她也相信,他一定不会弃自己于不顾。
如他的灵根那般,外表冷硬如冰,内里却温柔如水。
……
兜兜转转一圈,脚步声又近,火把将街道照的亮如白昼,若不转移阵地,他们恐早晚要被活捉。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赌一把。”风恋晚眼中满是笃定。她掏出小巧玲珑的烟雾弹,在狭窄的空间内侧身递给寒影重,道:“我们分头行动,我以火攻障眼,你以冰攻突袭。”
“好。”寒影重点点头,不再多言。同师妹练剑的这些日子,已然产生了无需过多言语就能配合的某种默契。战斗于他如家常便饭,此番定当全力以赴配合师妹。
那些人想要的,应是他们手里调查已有初步进展的失踪弟子脉络。本就迷影重重的事态经此一事愈发扑朔迷离。幕后之人似竭力掩盖什么,可纸包不住火,他们必要打破砂锅寻到底。
“在找我吗?”为首男子一愣,眼前赫然出现风恋晚的身影。少女面无表情,扬了扬手中的纸页,挑衅道:“想要的话,尽管来拿啊!”
他们匆匆冲上去,却被扑面而来刺鼻的烟雾呛的直咳。风恋晚不由暗笑,这可是她特制的毒弹,吸入者会行动迟缓思维凝滞。她曾是毫无战力的药师,行走江湖常遇歹人便研制了防身武器,今日亦是派上用场。丹可救人也可杀人,况她所处位置是上风口,可谓事半功倍。
趁众人惶惶辨不清道路时,她又点了一把火。猩红的火光自少女指尖燃起,映得那娇艳面容宛如地狱鬼魅。火借风势,顷刻燃得沸沸扬扬。
五行相生相克,火最是克金,更何况是神识凝练的异火。刀枪不入的盔甲在业火炙烤下急剧升温,众人如热锅上的蚂蚁,抱头鼠窜直往下风口去。风恋晚操纵着火蛇穷追不舍,他们转头却迎上一道冷冽剑气。
少年眸光如利刃出鞘,冷的骇人。方才面对风恋晚的柔和尽数散去。他手持三尺青锋,剑花在空中旋舞,一招一式直奔要害。师傅总说他心慈,可今日陷险,他竟不能控制澎湃的杀意。
独处险境他尚心无波澜,许是风恋晚在侧,今日不似贯来沉静自持。不过须臾,修为较低的已然甲胄委地不省人事,为首的尚有意识,跪倒在地哭求大侠放过。
风恋晚暗赞,棺材脸不愧是天才剑修,出手干净利落赏心悦目,到底和自己半路出家的不同。她掐了个涤尘诀,拭去寒影重剑刃染上的血污。少年少女并肩而立,冷眼瞧着地上叩头的男子。
“说吧,谁指使你们来的?”少女指尖燃起冷焰,皮笑肉不笑的威胁道。方才凶猛灼人的烈焰于掌心蛰伏,显得无比温驯。
她的控火术,可谓青出于蓝胜于蓝,比之沐轻忧亦不遑多让。
那人却一昧求饶,只字不提谁是幕后主使。风恋晚懒怠同他多费口舌,一记手刀干净利落地将其打晕。
“搜身。”话音未落,寒影重已俯下身去,在男子周身摸索了半天,却无所获。他沉吟片刻,面无表情地脱掉男子的鞋袜,俯下身细细端详,眉峰攒成了一座山。
“这种软骨头的人,没得脏了你的手。”风恋晚着实佩服寒影重不怕脏,笑着打趣,却见少年示意,于是掩着鼻去看。
?!男子脚底板上赫然是花体的“安”,那纹路繁复精致。只一眼,风恋晚顿觉寒意涌上心头。
安家,表面一池静水,内里到底暗藏多少腌臜?为何追杀他们的人,身上会有安家的族徽?
二人怀揣重重心事,匆匆回到了客栈。一番惊心动魄后,还得继续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