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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声名鹊起 面对寻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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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午间,药阁。初春寒意料峭,丹房内檀香袅袅,烟雾缭绕间,风恋晚同沐轻忧相对而坐。
少女粉面桃腮,笑意盈盈地盯着男子,沐轻忧略一沉吟,发觉她修为大有进益,同初见时天壤之别,不觉暗暗慨叹她天资过人。
自在藏经阁寻到《混沌决》,风恋晚便配合系统开始了修炼。身为21世纪的三好学生,区区典籍自不在话下,短短几日修为便突飞猛进,已然突破30级,解锁了最基本的炼丹技能。
对于过分顺利的修炼,她不觉自恋自己怕是天选之子,同小说中那些穿越的主角一般,身负机缘气运。自入仙门以来,无一日不风霜刀剑严相逼,未得一日安宁。她懒怠同心怀不轨之人勾心斗角,索性前往药阁寻阿绒躲个清静。
“此茶名为樨楣,你尝尝可否喜欢?”沐轻忧笑着,将白瓷茶盏推至她面前,茶水是极清透的琥珀色,映着天光,微微泛着金。热气氤氲,袅袅地升腾,散出一缕幽香,不浓烈,却勾人鼻息。
茶汤滑过喉咙,余韵却在齿颊徘徊,似有若无,像雨后竹林里浮动的雾气,淡而悠长,久久不散。风恋晚指腹摩挲着盏沿,忽觉这吃茶的法子,竟与沐轻忧本人相似——初时惊艳,再品时见筋骨,待到末了,方觉其妙处都在那若有若无的回甘里。
茶未饮毕,丹田忽蕴起一阵暖流,四肢百骸灵气酝酿翻滚,似要冲脱桎梏。风恋晚正奇,便闻得沐轻忧开口:“此茶有裨益修炼凝练神魂之效,最是万金难求。”
无功不受禄,此物这般珍贵,风恋晚正欲感谢,却见一小厮推门而入,急急喊:“不好了,长……公子,”他望一眼沐轻忧冷淡的面容,将脱口而出的长老吞了回去。
“急什么急,倒显得自乱阵脚,你且细说发生何事?”风恋晚瞥他一眼,笑骂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此等畏惧又是作何?
“是烈阳宗,说要切磋丹术,人已在前厅了……”话只说一半,沐轻忧便对风恋晚解释道:“烈阳宗与玄寂宗素日多有龃龉,他们一贯如此,你不必担心。”
纵沐轻忧不问世事,也曾听闻其宗门张狂做派。与玄寂宗修身养性的理念不同,烈阳宗秉旨弑杀喋血,更与邪修血煞殿有脱不开的联系,平日明争暗斗纷争不止。他们近来新收位青年炼丹师,道是年少英才,不过弱冠便是一阶炼丹师。可叹药阁无人,风恋晚资质不俗却太年幼,他有意收她为徒,却不知她是否愿意。
沐轻忧细呷新茶,面沉如水。他捻起一枚棋,缓缓落子,眸色淡然平静。“不急,你我下完这盘棋再说。”风恋晚只得转身落座,心不在焉地同那道晦涩的棋局作斗争。
“玄寂宗现如今衰败至此,竟不敢迎客吗?”外人未能见珠帘后真容,里面的人却看得真切。为首的男子锦衣貂裘,手持折扇,身后三五侍从拥簇,排场颇大。他环视四周,语带挑衅。
风恋晚心中愈发愤慨。药阁是阿绒的家,侮辱阿绒就是侮辱自己。她向来为了朋友两肋插刀,岂能坐视不理?以德报怨,何以报德,虽说与人为善,若来者不善不要脸皮,自己难不成还要苦苦忍让?她向来是睚眦必报极护短的个性,任何人得罪她都别想好过。
她上前掀开珠帘,凤眸凌冽,眼波流转间朱唇微启,语句清晰掷地有声:“何人欺我药阁无人?”
男子涂脂抹粉,五官尚算端正却尽显油腻,举止轻浮,周身满是纨绔气息。风恋晚见他形貌如此,更觉厌恶。同为修仙者,眼前的衣冠禽兽,品格比寒影重差之千里……恩,她怎么会突然想到那个冰块脸?
风恋晚摇摇头,将突然闪过的棺材脸抛之脑后。少女身量纤纤,容色不俗,纵田洛阅美无数,也不得不感叹实是个美人坯子。他目露惊艳之色,轻佻的眼神在风恋晚身上游移,轻摇折扇,出言调戏道:“倒是个美人,不知姓甚名谁,可有婚配?”
风恋晚柳眉倒竖,银牙紧咬。若在现代遇到这种流氓,她早一巴掌呼上去,可修仙界弱肉强食,实力才是硬道理。她再三告诫自己不能动手打人,若给阿绒招惹麻烦便是她的罪过,只吐出一句:“听闻众位前来切磋炼丹,我来应你的挑战。”
闻得此言,随行众人皆是讶然,更有甚者提出质疑:“你小小年纪也会炼丹?别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罢!”“是啊是啊,毛都没长齐的小姑娘,和我们公子比试?”哄笑声此起彼伏响起,打破了大殿的寂静。
对于讥讽之语,风恋晚置若罔闻。她望向男子,缓缓道:“既要比试,若无赌注岂不不美?若你输了,烈阳宗此后再不得冒犯玄寂宗。”
田洛自认不会输,故而并不放在心上。“若我赢,玄寂宗后山的金晶矿脉,我要一半。”这条件极其不对等,围观众人皆暗叹少女还是太年少,只知争意气,而忽视了实际利益。
风恋晚却自有思量。烈阳宗势大,她如何能捞到切实利益。作为曾经的【丹皇】,她虽刚解锁技能,碾压一个纨绔却不在话下,此番不过杀鸡儆猴替阿绒出一口恶气罢了!
须臾,有人提出疑问:“可这小丫头什么身份,如何能代表玄寂宗?”
“她是我的徒儿,自然能。”沐轻忧自殿内走出,他白衣翩然,肤光胜雪,手持拂尘神色淡漠,出尘恍若天上谪仙,不染凡尘丝毫。见来人面容,众人皆是一惊,纷纷作揖行礼道:“参见沐长老。”
沐长老,徒儿?风恋晚震惊得无以复加。她虽隐约发觉阿绒身份超然地位脱俗,却怎么也无法将温雅男子同设想中的老头相联系。
怔愣间,沐轻忧行至风恋晚身前,摸了摸她因震惊而呆愣的头,温言道:“小晚,你且放手比试,为师为你撑腰。”
田洛原十分张狂,此刻却点头哈腰,俯身倾耳,色愈恭,礼愈至,再无倨傲之色。风恋晚愈加鄙夷,见风使陀趋炎附势,果真是小人做派。
沐轻忧瞥一眼男子,缓缓开口:“既要比试,便以一阶丹药龙血丹为题,一炷香为期,”龙血丹为一阶下品,并无多少含金量,他出此题,是仗着自己身份为弟子放水。
田洛不由咋舌,多少人对沐长老趋之若鹜,追随者填其室却无一能入眼,如今却收了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为徒,还为她操心至此?他心有不甘,勉强笑道:“诚如沐长老所言,晚辈从命。”
想得倒美!风恋晚眼珠咕噜噜一转,想到了一个鬼点子。要赌就赌个大的,她要他丢了面子也亏了里子,敢欺辱阿绒的——她绝不会放过!
风恋晚收起冷笑,适才笑中冷意摄人,如今锐利褪去,众人竟被那一瞬艳色看住,一下都把立场抛之脑后,“师傅且听徒儿一言。素闻烈阳宗擅毒,恋晚不才,恰想领教一番,就以毒丹比拼,解不出对方之毒的人输,如何?”
少女挺身而出,本就令沐轻忧担忧,唯恐她被人欺负了去,遂暴露身份为她出面。又闻得她主动提出比试解毒,此法甚险,不仅需要精通药理,还需对症下药,考验随机应变能力,稍有不慎,便会经脉尽毁全盘皆输。她初出茅庐,却这般拼命,着实令他感动又愧疚。
田洛生性自大唯我独尊,见风恋晚笑容真挚,仿佛方才眼底阴鸷是错觉,又觉不过是未及笄的少女,何来心机,不过初生牛犊不怕虎罢了,遂满口答应。
和烈阳宗比毒?这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找死吗?他嗤笑一声,已经准备好了看风恋晚笑话。
风恋晚望向沐轻忧,眼神明亮,做了一个口型:放心。沐轻忧心中巨石登时泰半落地,她既有把握,就一定无碍。
“药阁风恋晚,承让。”少女拱手以作示意,眸中满是势在必得的笃信。她拂袖盘膝跪坐于席间,抬手召出丹鼎。那丹炉花纹古朴典雅不凡,原是她穿越后系统不知何时多出来的的【镇魂鼎】,可随心变幻大小,进可攻退可守,还能拿来做丹炉。
哼,田洛是吧,看本姑娘怎么叫你变田螺!
伴随一炷香点燃,比试开始。茶香和檀香烟雾袅袅缭绕间,风恋晚敛去笑意,手法娴熟冷静,纷繁的药材在空中悬浮,在丹火的炙烤下凝练成精纯的汁液。
众人凛然一惊,少女手法娴熟气度不凡远胜诸人,颇有几分炼丹宗师风采,就连见过沐轻忧昔日的人也不觉赞叹。不消片刻,丹已成。浅褐色的丹丸蕴着柔和光晕,较之田洛散发诡谲光泽的丹药,风恋晚所炼之物,不似毒丹,倒似补丹,众人不由些许错愕。
“风姑娘,还请吧。”田洛挑衅地盯着少女,风恋晚也不扭捏,接过那枚丹药囫囵吞了下去。烈阳宗精于毒道,药性甚烈,至纯至烈的阳毒浸淫五脏百骸,经脉络流动,在肺腑中横冲直撞。田洛见她面露痛苦,暗暗发笑。
风恋晚面色阴沉,眼神令人发怵,她直勾勾盯着服药后面色如常的田洛,言道:“现在可以开始炼解药了么?”
哼,倒看你能装多久。田洛自以为势在必得,他自信落座,预备在沐长老面前好生表现一番,却不料变故横生,“砰”的一声巨响,竟炸炉了。这是新手才会犯的错,众人皆是哗然,田洛天资不凡,如今竟犯了低级错误?
他不信邪,遂重复尝试。一次、两次,炸炉声一声更甚一声此起彼伏,众人面色如打翻了调色盘般青红交加,颇为精彩。风恋晚所炼丹药名唤隐灵丹,外观难以分辨,效用却极歹毒。若短时间未破解,则会持续侵蚀灵力,伤人于无形。
反观风恋晚不疾不徐,似是刻意要众人看清般,每个步骤行云流水,极具观赏性。烈阳宗功法至刚至烈,颇具侵蚀性,但她穿越前曾作为【颜漠戈】常年厮杀,枪出如龙搴旗斩将,焉能怕了这区区罡煞之气?方才所展露的弱态,不过是卖给敌人的破绽。
“我道有什么本事,原来烈阳宗连我药阁小师妹都比不过。”小林师兄向来嘴毒,如今嘲讽起田洛更是毫不留情,句句直戳心窝。
风恋晚笑笑,投以感激的目光。炉中药液突然剧烈翻腾,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从炉中爆发出来。她只觉丹田处一阵汹涌,原本平稳输送的灵力突如脱缰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不受控制地涌向丹炉,而炉中药力也反过来冲击她的经脉。一种前所未有的膨胀感充斥全身,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在体内炸开。
"啊——"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被无形的力量托起,悬浮在丹炉上方。发丝飞扬,衣袂鼓荡间,周身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这是...…筑基之象?"小林师兄目瞪口呆,"怎么可能?她明明才炼气九层!"
丹炉剧烈震动,炉盖被冲击得"砰砰"作响。风恋晚紧闭双眼,面色痛苦,却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体内原本散乱的灵力正在某种神秘力量的引导下,自行运转起来,她竟然在无意识状态下完成了小周天!
风恋晚只觉置身于混沌,疼痛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奇妙的空明。她"看"到自己丹田处,原本如雾般稀薄的灵力正快速凝聚,渐渐形成漩涡,中心处,一点金光越来越亮。
"固本培元,抱元守一……"《混沌决*筑基篇》中的文字自动浮现在她脑海中,她本能地引导灵力,伴随着漩涡转得越快,金光也越来越盛。风恋晚周身形成的灵力漩涡,将丹炉也包裹其中。炉中药液在强大灵力作用下,竟开始自行凝结成丹!
药阁上空突然乌云密布,雷声隐隐。整个玄寂宗的弟子都被惊动,纷纷望向药阁方向。
"雷劫?筑基怎么会有雷劫?"玄寂宗掌门凝神眺望,白须飘飘,眼中满是震惊。"同时炼丹和突破筑基...…"他目光穿梭空间落在药阁外,神色复杂,"这丫头,是要创造修真界前所未有的奇迹啊!"
就在此时,风恋晚猛然睁开双眼。一道金光自她天灵盖冲天而起,直奔云霄。"轰隆!"惊雷炸响,伴着闪电劈下,乌云被电光撕裂,化作点点灵雨洒落。
风恋晚缓缓落地,周身气息已截然不同——沉稳、凝实,如渊渟岳峙。她轻轻挥手,丹炉炉盖自动开启,一枚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金光的解毒丹飞入她手中。
"我...…我筑基成功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眸光犹带些许迷茫。
沐轻忧目光灼灼地看着风恋晚:"以丹入道,借药力突破。小晚,你可知你刚才完成了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
风恋晚眨眨眼,笑靥满是自得,"多谢师傅夸奖!"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少女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金边。少女稚嫩柔弱的身躯,此刻却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沐轻忧一甩拂尘,将风恋晚唤至身侧,朗声道:“今日沐某人正式宣布,收风恋晚为吾此生唯一的弟子。”他难得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如皎皎明月朗照心间。“为贺此喜,今日来者是客,沐某宴请诸位尽饮仙酿。”
烈阳宗众人脸色阴沉,以田洛最甚。他颜面尽失,却还得赔着笑脸,只暗暗记下这一笔屈辱的账,以待来日报还。
风恋晚瞪大眼睛,只觉师傅性子未免太软,受人欺凌,沐轻忧却握住她的手略做安抚,低眉浅笑。
所谓仙酿,不过是平日调教药奴剩下的残渣回炉重造罢了。他面上温和大度,实际同风恋晚如出一辙的睚眦必报,最是护短。
果不其然,烈阳宗众人回去后,齐齐腹泻了个三天三夜,可谓昏天暗地人仰马翻,他们不敢吱声,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