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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家 云姥姥进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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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涣之扣了扣门?,玄色木雕大门先是开了条缝,立刻,一个圆头圆脑,留着两绺大胡子的壮汉出来恭恭敬敬地作礼,满脸欣喜,
“大公子,您回来了!”
庄子客跟回了自己家一样,“好久不见,方护院!”
许涣之笑着,“请进,江宁这儿是我爹娘在世时的老宅,只有方护院和小竹子平时管着,别的下人好多年前就被我打发走了,有什么招待不周的,还望见谅。”
云念跟在莫邪身旁,走在设计得十分讲究的青砖走廊上,走廊一侧向着院内,院子里奇形怪状的假山,连接各个小院儿的月洞门、八角门,这时间花坛中菊花还开得盛;另一侧是粉黛墙,墙上不时有几处窗子一样的空缺,但里面是用细砖小瓦垒出的图案,和着投在上面的花竹影子,别具一番风味。
“你进大观园了?”莫邪回头一看云念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不禁嘲讽。
“我进大观园眼睛都瞪不了这么大,都跟你说了,我山上下来的,这宅子图画册上都画不来好吗?”
莫邪没和她贫。
“大公子!你可算回来了!还以为你把我和方护院忘在这江宁城了呢!”
一位十三四岁的姑娘提着灯跑过来,大概是许涣之口中的‘小竹子’了。
“眼睛里只有你家大公子啊!本少爷我这英俊的脸庞被你直接忽略了呗?”庄子客打趣道。
“好了好了,今晚有客人,小竹子你一会儿把房间收拾一下,天凉,多添床被褥,再多煮些热茶。”许涣之吩咐道。
“时候不早了,你们二位也早点休息。”
云念和莫邪跟着小竹子进了两间挨着的客房,房间里各种用具一应俱全,虽然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但屏风花窗都透着一股别样的风韵。
三更夜,许公子院子。
房里只留了几支昏暗的短蜡烛,许涣之正坐在茶桌旁煮着一小炉雨花茶。
“涣之!”庄子客悄悄推门进来,“等我呢?”
“你在西河镇那妖祟身上捡了什么?”因为离得近,他当时也看到了庄子客的动作,但碍于云念,莫邪两个人,他什么都没提。
“万祟阁的阁印。”说着庄子客掏出一个碎布块,脏兮兮的布料上印着点红色,看得出是什么图案的一角。
“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算了,等回去问问师姐吧!”庄子客收起布块,
“那位莫邪兄弟看起来没那么简单。”
“应该吧?他去西河镇肯定不是路过。”
“希望是我想多了。”
莫邪一直觉得有东西在跟着他,他掐了几片竹叶,一个反手打在假山的方向,竹叶像刀片一样扎在石头上。
他走过去看了看假山上的竹叶,不由得勾了嘴角。
突然莫邪转身抓住了那只想搭在他肩上的手。
“莫邪兄!这么晚了你来赏月啊?”云念笑着举起双手。
“你不睡觉出来干什么?”他松开手。
“尿急,茶喝多了。你呢?”
“我也是。”
云念:鬼才信。
“莫邪兄,你是我第一个朋友,能不能别一声不吭就走啊?”
两人并排在走廊上闲逛。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月光撒在云念的笑脸上,莫邪看着她忽闪忽闪的眼睛,什么话都没有说,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一股细细的暖流。
第二天。
“咚咚咚”
“烦死了!别TM敲了!”
一只枕头‘Duang’一下砸在木门上。
门外的莫邪:……
这位脾气本来就不好的黑衣公子撞上了起床气很重的云念,此时他心里有一种想破门而入进去打人的冲动。
莫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离开了。
“莫兄,早啊!”许涣之换了一身素白色的长袍,正煮着花茶,飘出一阵清香。
“我和子客今日就要启程回百叶堂了,莫兄要和我们一起吗?庄氏应该很欢迎像莫兄这样的逸群之才。”
“抱歉了,我还有点私事,待我处理完再登堂拜访。”
莫邪双手在胸前作了一个揖礼,告辞离去。
莫邪离开许宅后一路赶回了名为‘囚恶山’的地方,虽然是个让人退避三舍的名字,但风景却是不错,山下的镇子热闹的紧,莫邪刚到镇上,就有不少人和他打招呼。
“少主回来了!”
“少主!”
莫邪一一笑着回应,镇上几乎全是妖族,他们有的还露着大毛尾巴,有的没化人形团在树墩上晒太阳。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在我离开时偷吃!”一位妇人拎只小黑熊的后颈教训着,
“哎呦!少主回来了!”她忽然喊道,小黑熊趁机化成个孩子溜走了。
莫邪一直往山上走,山里不似镇子,慢慢的,天空越来越暗,浓重的雾气让人分不清方向,路上生出大片杂乱的鬼草和荆棘藤。
“别跟了,出来吧。”他冷着声音
身后的草丛里跳出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儿,灰蓝的衣衫,上面沾满了草叶,他眨着大大的圆眼睛,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少……主人”
“你还知道问我喊主人啊?”莫邪冷笑一声。
“少主你当然是我主人。”
“你主人让你跟踪了?”
“没……没有,怎么会!”
“你脸上的伤口不浅吧?”
这下他不敢出声了,伸手摸了摸脸上的划痕,伤口齐整,中间很深,那是被叶子划伤的。
莫邪没在说些什么,一直穿过迷雾走到那里的傍山建筑前,中间最高的是一座十二层的木制楼阁,每一层上都立着不同形态的屋脊走兽,实则是各式妖魔。
莫邪让人别再跟着。
他抬头望了望那交错的飞檐下挂着的银制惊鸟铃,走进阁殿,铃铛轻响,示意外出的人回来了。
莫邪一路走上十一层,那里正有位大人背对着他的方向靠坐在银座上,那位大人便是这楼阁里说一不二的主子。
“义父。”莫邪恭敬地行礼。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那些人都要去招惹。”
阁主正闭目养神,抬了抬手把点香的、看灯的一群下人赶了出去。
莫邪抿紧嘴唇。
“义父,西河镇那蜘蛛我见过,的确是阁里的。”
“叛徒而已,偷了阁里的东西。”阁主手指抵着太阳穴,很是头疼。
“又是这种事儿。”
如果是外边随便找来的妖祟,就算那阁印是真的也就算了,可现在妖、印都是真的。
万祟阁出了叛徒,这次真的不是小事儿了,等了这么久那些人终于下手了。
义父不说莫邪也心知肚明,这次西河镇被屠尽意味着什么,更重要的是他还在场。
“是我太冒失了,让人钻了空子。”
莫邪跪在木阶前认错。
“哼!那些人想让你去自然会想办法,你能一次不去,还能次次装作没看见?那群老家伙又坐不住了,这才消停多久?一样的套路,没点新意。”
阁主起身走到莫邪的面前,
“你不要管了,我让葵木去办。”
然后又忽然想起来,开口道,
“哎!你想去姑苏就去吧!别搞出太大动静。”
“谢过义父,”莫邪颇有几分喜出望外,但想来留他在万祟阁也毫无意义。
“那您别让猊苍跟着我了,他笨手笨脚的已经惹人注意了。”
莫邪犹豫之下提了要求,他一直都不喜欢这种半监视的感觉,总有种被别人捏着底牌的不安。然而事实上,猊苍很机灵,大多时候是他要费点神把这个尾巴揪出来。
“他不跟着你跟着谁?”
显然,义父没把他的要求当回事儿。
有时候他真的怀疑猊苍到底是谁的狗,不然这小家伙也太会看人脸色了,谁当家听谁的。
莫邪妥协后走出主楼,看着蹲在门口的猊苍心里一阵火,然后果断抬脚踹在他的屁股上。
发呆的猊苍见了主子,刚摇起毛尾巴便疼得“哎呦”一声。
“把尾巴收起来!你平时不是藏得很好吗?”
“在山里有什么关系嘛……”小家伙揉揉被踹的地方,默默收起了夹着几绺白的黑毛尾巴。
莫邪顺着木制连廊走向偏阁,那是他的住处,但已经很久没回去了,除了小时候练功天天呆在这儿,近些年他总是飘在外面,不过万祟阁的确是他的家。
义父嘴上不说但还是很在乎他,莫邪看着房间里早已换上了应季的床褥、熏香,连屏风上都绣着菊花,他打开柜子,衣服也是新做的。
有那么一些时候莫邪想自己是不是不该一直在外面,可义父几乎没对他笑过,和他说话语气总是很冷,很不耐烦。
“算了。”莫邪自言自语道,在房间里收拾了点东西,准备过两日就去姑苏--百叶堂驻城。
莫邪离开后的江宁许宅。
“什么!?莫邪兄走了!”日上三竿终于起床的云大小姐不干了,
“我昨天才说过不准他一声不吭就走的!”
“恕我直言,陈兄,莫兄一大早就敲了你的门,你一直不肯开门真怪不着人。”
庄子客躺在椅子上一粒一粒抛着吃花生米,正等许涣之煮的茶。
“你起的很早吗?你院子离得近,就比人家先一步过来很有优越感嘛?”许大公子拨着茶沫,眼皮没抬开口讽刺道。
云念朝庄子客做着鬼脸。
“莫兄说过两日会去百叶堂拜访的,他有急事儿也没办法。”
“什么急事儿啊?不就是偷跑出来被家里抓包了吗!?”云念小声嘀咕,
“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肚子饿了。”云念连忙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