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巫师兔

6、百叶堂 我还是得提

　　云念跟着二位从江宁到姑苏，姑苏虽是百叶堂驻城，但由于百叶堂里相当一部分人主修医术，所以大名鼎鼎的百叶堂其实建在姑苏城外的翠峦山上，那里环境清幽，草药繁多。六道堂中同样没有建在城中的，还有全堂上下通晓音律的南风堂。

　　“接着！”躺在小船上的云念抬起手接住了一个琥珀色锥块儿，抓点紧，
　　“哇！好吃！”云念一下坐起来，
　　“这可是姑苏有名的崔记粽子糖！”

　　“太棒了！这么多好吃的！跟着庄兄真是跟对了！”云念看着庄子客下船买的一大堆点心，立马双手抱拳，
　　“陈兄客气！”庄少爷也抱拳回敬，
　　许涣之看着他们俩叹了口气。

　　云念远远地望见，那名为翠峦的半山顶被几条薄云拥簇，露出亮翠色的山尖，果然景如其名。
　　百叶堂便是山脚一群浩荡的建筑，但不像豪华的宫殿，它那石墙木梁到处都爬满了藤蔓，上面有的开着粉嫩的花朵，有的挂着淡绿的小果果。
　　“百叶堂”
　　堂门的大匾上用墨色正楷写道。
　　“冬青树上挂凌霄，岁晏花凋树不凋。”
　　一块石碑立在不远处，云念回看堂门两侧的冻青树，这会儿叶子正是翠绿的时候，但上面的小果子还都是黄绿色。

　　云念之后才知道，这句诗写尽了庄氏弟子怎样的铮铮傲骨。

　　“师姐！”
　　“唰”一声几根细针忽然刺向云念，云念立刻反应过来几步闪退，然后瞟了一眼扎在石头上的‘针’，竟然是松叶。
　　“庄堂主，失敬失敬！”云念笑着说，
　　“不错！很少有人能快过无影松。”一道明媚的女声从礼室传来。
　　“师姐！你以为我会随便带人回堂吗？”
　　庄子客拔出无影松，得意地说。
　　“那可说不准！”
　　几人走进礼室，云念发现这里早沏好了三份新茶。
　　“是我提前告知了庄堂主。”许涣之轻声解释。
　　“师姐你都不来接你亲爱的师弟，这个家果然越来越冰冷了。”庄少爷这会儿又戏精上身。
　　“怎么？你小子大驾光临，本堂主还有失远迎？”螺青华袍的女子走上前来，她涂着嫣红的口脂，很是年轻，长发乌黑，除了一支白玉簪，没有多余的饰物。那女子扎着高高的马尾，充满活力，眼神却很犀利。
　　“不介绍一下么？”她挑起眉梢。
　　“堂主叫我陈念就好。”云念顿了一下，又说，“不瞒您说，其实我是曾经的云氏子弟，本名云念，一直隐居，这不是年轻气盛的，想下山见见世面。”
　　“嗯。”她也没说什么，也没有为‘云氏子弟’而惊讶，让云念有些捉摸不住。

　　老庄堂主是庄子客的师父，老头儿早两年退了位，待在山顶清修，现任的百叶堂堂主是子客的亲师姐--庄峤嬿，老头儿就这两个徒弟，性格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庄子客看见桌子上的琉璃盏里的点心--准是膳房的花娘忙活一上午新做的芙蓉酥，眼睛一亮，不动声色地埋头苦吃。
　　庄峤嬿看着庄子客的吃相，忍不住腹诽师父，这个老头儿倒是清闲了，把整个百叶堂都留给她就算了，还附带着这么蠢的个师弟，妈的，看见他就烦。
　　她听着许涣之汇报这些天他们的见闻，一边应着，一边抬手抵住额角，忍着心头怒火。
　　云念在这有点尴尬的氛围中朝庄少爷使了好几次眼色，结果这家伙以为没他事儿了，根本没抬过脑袋……
　　“陈念！”庄堂主开了口，“你初来乍到，不如我带你在堂里转转吧？”
　　“有劳堂主了，实在是荣幸之至。”云念会意。
　　“师姐，不用不用，我和涣之带回来的客人，自然由我们招待，你忙你的吧！”庄子客连忙打断她们。
　　庄峤嬿差点没忍住，我擦！这个蠢货到底是什么品种！？
　　许涣之偷偷用脚踢了他两下，“怎么没见到花娘？她做的芙蓉酥越来越好吃了！子客我们先去看看花娘吧！”
　　“那行吧。”庄子客莫名道，涣之根本没吃芙蓉酥。

　　“你看，这就是我们百叶堂的百宝库了，奇珍药草，应有尽有。”庄峤嬿带着云念来到后山药园，这里宛若世外桃源，很多珍稀植物云念只在古籍上见过，有的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庄堂主，有话就请直说吧！”云念双手支在木桥一侧扶栏上。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哎！庄子客那个蠢蛋要是有你一半就好喽！”庄峤嬿舒展一下手臂站在她身旁。
　　云念礼貌地笑了笑。
　　“坦白讲，你这么年轻，我不确定你是否是真的云氏子弟，你和子客讲，他信，是因为他从小就把以前的云家二堂主当偶像，这家伙向来没什么心眼。”庄峤嬿的眼神让云念捉摸不透，
　　“当然，我不信。我从来没诋毁过云氏，相反，我和子客一样，很佩服他们。但就算你真的是云家人，我还是得提醒你，云氏十五年前就不存在了。”
　　“庄堂主，从我记事起，清云堂就已经不在了，这点，我比谁都清楚。”云念丝毫不惧她的目光。
　　“好！别忘记你说的话。”庄峤嬿冷声道，“以后也是。”
　　云念笑着回应。
　　“既然如此，百叶堂就请陈弟随意。”说完，庄堂主衣袖一甩消失在药园的云雾里。
　　云念站在原地发愣，做堂主的人果然不简单，从她进门起，这女人就起了疑心。

　　午时庄少爷特意让膳房摆了接风宴，每一道菜品都很是精致。
　　“庄堂主还真是年轻啊！这么年轻坐上堂主之位应该是头一份的吧！”云念用筷子去夹一块糖藕，漫不经心地说道。
　　“哈哈哈哈！”庄子客听了她的话不禁大笑，“陈兄，师姐也就骗骗你这样的外行啦！”
　　“嗯？”云念一头雾水，难道？
　　庄子客压低声音，“她都年芳三十了！”
　　“什么！？”庄堂主皮肤细腻洁白，看上去最多二十岁！
　　“陈兄，这可是百叶堂，珍药无数，配几服驻容颜的汤药还不简单！”
　　原来如此。
　　“但峤嬿姐可是我们这一辈第一位担此重任的。”许涣之的语气充满了敬佩。
　　“是啦是啦！师姐当然厉害。”
　　“你们这些天都没什么课业吗？我还以为像你们这样的世家弟子都被安排的不得一丝空闲呢！”云念喝了一口沁人心脾的桂花酿，仿佛身在花海。
　　“有啊！前些天我和涣之不是去巡查了吗？而且再过些时日就是仙门会试了。”庄子客给自己也填满酒。
　　“什么仙门会试啊？年末考试吗？”
　　“陈兄，你有所不知，六道堂每隔五年大办一次仙门会试，平日里各家子弟都在各家门堂修习，很少能见到外家人，只有会试的时候不论堂门，可以好好切磋一番！”庄子客起了话头，瞬间兴奋起来。
　　“子客说的不错，别家公子的才气，我们也只是听说，早就想见见那些同辈了。会试要求参试着年过十八，上一次我们年纪不够，当真是遗憾极了。”
　　“那这仙门会试还有多久开始？”云念不曾听说过会试之类的仙家事儿，很是好奇。
　　“中秋之后，说起来这次会试轮到霁玉堂主办了。”
　　“对了！陈兄！会试除了六道堂弟子参加，也欢迎所有符合条件的江湖中人，若是会试取得好成绩，想进六道堂哪家门，想习哪家仙门绝学都是好说的，陈兄有没有兴趣啊？”庄子客满怀期待地看着云念。
　　霁玉堂，陈氏，六道堂仙门会试，这下可真是遂了她的愿了！
　　“好啊！那真是太好了！”云念没有丝毫犹豫。
　　一位打扮较好的管事仆从进来给庄堂主带话。
　　“少爷！堂主说您和许公子会试的行李都收拾好了，还有什么缺的用过午膳就让您自己去采办，明日这些东西都得往霁玉堂送了。”
　　“还有，堂主已经给南风堂那边写过信了，许公子专心准备会试就行，其他的都不用担心。那我就先下去了。”
　　“等会儿！行李你让人再收拾一份儿，陈念公子随我们一起参加会试，还有参试名单别忘了。”
　　庄子客这行动力简直绝了，一分钟不带拖的，云念暗暗佩服。
　　“会试不是中秋后吗？这么早就送行李去啊？”云念问道。
　　“今年会试由霁玉堂主办，霁玉堂的陈堂主本来说参试者什么都不用带，所有用度都由他们承担，还给发放补贴。”
　　“这么多人的用度，还有补贴！？霁玉堂当真是豪啊！”果然，现在修道的真是不得了！
　　“但是，毕竟仙门会试的参试者来自五湖四海，六道堂各家风俗习惯都有很大差异，许多人坚持自己带东西。”庄子客耸了耸肩。
　　“陈堂主也是一番好意！既然如此，所有参试者的行李、名单都得提前送去，一来是为了防止有人夹带违禁物作弊，保证会试公平。二来是陈堂主说会提前将大家住处都打理好，让大家会试时在霁玉堂过的舒心。”
　　“切！那个姓陈的老家伙不就是为了显摆他霁玉堂有钱呗！他们出售兵刃，冶炼金银当然有钱喽！”庄子客一脸不屑，“不过这样也好，好吃好喝管够！”
　　“哈哈哈！就是把上次办会试的瑞和堂气得够呛！”庄子客想起来笑得不行，“陈兄你是不知道，陈氏发的邀请函上话里话外都在点瑞和堂，齐氏全堂吃素，穿素衣，各种规矩，那年会试餐食全素，好些人不满。”
　　云念听了这话一口酒都要喷出来，费了老大劲咽下去，她也知道六道堂都是干什么的，瑞和堂以经书闻名，追求心境与自然合一，但怎么参试者还得跟着守规矩啊？大老远来了，本来会试就紧张得不行，还只能吃糠咽菜的，惨哉！惨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