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来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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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儿怎的，”宣姎手里拿着胭脂，往两颊点了一点，“像丢了魂儿，别人叫你也不应。”卫少儿瞪她一眼，宣姎冷笑一声。
卫子夫回过神来，浅笑着说：“发热刚好，还是觉得不太爽利，有些昏沉，今日还要烦宣姎姐姐多照顾。 ”
她恍惚了大半日，一时觉得苍天有眼，一时又觉得处处陌生。前世自己死时，卫少儿和卫青早已故去，更不必说阿娘，又有谁还管自己叫子夫呢？故而乍一听这阔别了许久的称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别人在叫自己。
箜篌也是不弹多年，梳妆打扮也不是自己动手，如今重回少时，竟觉得自己无一是处！还好捡起来不难，自己的手倒还记得这些事情，如今轻抚箜篌小半个时辰，倒和平日一般了。
只是记忆里的故人如今十分鲜活地刁难自己，不免叫卫子夫吃不消。
宣姎斜了她一眼，看她未施粉黛，面有病色，头发也挽得潦草，嗤笑一声，不对卫子夫的示弱做出反应，自顾自涂抹胭脂。
卫子夫松了一口气，抱着箜篌闭目养神。
宣姎也是平阳公主府上的歌女，不过她不奏箜篌，她弹琴。她比卫子夫大上两岁，眼看着就要拖不下去，非嫁人不可了，可偏偏有意之人都不是良配，日日盼着被哪个贵人相中。
卫子夫今年虚岁十五，宣姎早满了十七。宣姎自然比卫子夫更急着嫁出去。
卫子夫容色出众，又怎会不招宣姎妒忌呢？谁叫女子除了嫁人，竟找不出一条别的路来。若是巨富之家倒还好，独女继承家业也不是不能招赘再和离，可宣姎的家世和卫子夫不相上下，她们没得选。
卫子夫今日要为平阳公主的夜宴献曲，宣姎和一众别的歌女也是如此，另有舞女献舞。
卫少儿不乏心疼地看看卫子夫。养足精神后，卫子夫把头发重新梳理一番，又用胭脂为自己添了添血色，好显得不那么憔悴。华灯初上，皆着青色衣衫的女子鱼贯而入，端坐在一张张食案下首，奏乐歌唱。
宴上众人推杯换盏，清酒新粟，佳肴珍馐，有才子举杯祝平阳公主长寿如意，不乏显贵相互劝酒，过了不多时，又有美人斟酒，舞袖翩翩，更兼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卫子夫前世做了快三十来年皇后，见过更多奢靡的宫宴，但平心而论，还是平阳公主府上最称得上“温柔乡”，放眼望去，来往侍从无一不是青春女子，处处皆是红颜。
今日的宴席不是献美宴，算是公主自己私下的小聚。故而歌女舞女们不必争奇斗艳。当然，若有心去结交男子，也不是无花前月下之事。不过嘛，卫子夫叹了一口气，质量就难以保障了。比如霍去病的便宜爹。
卫少儿觉得妹妹的眼神颇有深意，不待她仔细琢磨，卫子夫就别过头去。
卫少儿：“……”
回头问问子夫是何意。
月上中天，宴席初散。卫子夫和卫少儿比肩走回居住的院子。卫长君和卫君孺不住在此，毕竟卫家全是平阳公主的家仆，自然不可能按血缘住，住哪取决于在哪伺候。卫媪也不同她二人住一处，倒是卫青，是个半路跑来的，先在姐姐处住下，后面也干脆一直住下。反正是他亲姐姐。
这会儿卫青正逗霍去病玩儿。只见霍去病圆睁了眼，咿咿呀呀伸了手去够舅舅手里的布老虎。卫青有意逗他玩，十二岁的少年稚气未脱，但也看得出相貌俊秀，尤其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十分不俗，此时把个布老虎抓在手上，时近时远，就是不让霍去病抓住。
霍去病气得直蹬腿，都蹬在他舅舅身上。小孩儿才多大力气，卫青视若无睹，继续逗他。
等到卫子夫二人回来时，霍去病早就累得睡眼朦胧了。卫少儿接过她，抱回她和卫子夫的房间去了。卫青就睡在她们房间边上的小隔间里，这原是做“偏厅”之用，虽然只够塞下卫青的一卷被褥，再加一点衣物。
卫子夫和卫少儿的居所也不大，一张通铺中间一张小几隔开，占了四成空间，剩下的地方放些箱笼物件。
躺在榻上，卫少儿睡着了，卫子夫却难以入眠。
她想到了刘彻。
绝对不是什么旧情未了，他们相处了四十多年，就没有巫蛊之祸那档子事也早就没什么感情了。刘彻就不是个长情的人，他只是永远喜欢豆蔻年华的美貌少女罢了。厌了陈阿娇娇纵，早年宠卫子夫，卫子夫二十五六后他就转头宠王夫人，王夫人死后又宠李夫人，晚年还来了个赵钩弋。这还没把他那些个男宠算进去呢！
只是，卫子夫不得不承认，没有刘彻，卫家永远不会脱了奴籍。卫青和霍去病也不可能施展抱负，立下不世之功。
卫家因卫子夫得幸于皇帝而兴起，因卫青和霍去病而鼎盛，若卫子夫不被召幸，刘彻绝对不会想到提拔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奴隶，卫青，做将军。更别说现在话都还说不全的霍去病了。
卫子夫就是再恨他也得先把前世的流程走完。
卫子夫咬了咬牙，一想起前世她就心如刀绞，她温良贤淑了一辈子，当个面团一样的皇后直到和刘彻彻底撕破脸，结果呢？刘彻发的好猪瘟，大女儿刘妧守寡，他非让她改嫁，许给一个拿长生哄骗他的骗子，后来他自己发觉被骗，砍了骗子的头，妧儿不堪流言蜚语郁郁而终；二女儿刘姣，三女儿刘姚，在巫蛊之祸中受牵连被腰斩；自己死在据儿前面，想来据儿……桩桩件件，都叫她肝肠寸断！
阿青和去病常年征战，一身旧伤，早早便去了。卫子夫在巫蛊之祸时，欲调长乐宫卫，卫青旧部，却发现刘彻防备她，将人尽数调往边境。太子率平民百姓作战，不敌兵败。
卫子夫和刘彻之间剩的只有恨了。
卫少儿的呼吸渐渐绵长，卫子夫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前尘往事，虽刻骨铭心，但来日却更加重要。卫子夫面无表情地想，刘彻，咱们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来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