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装腔作势好一出拿手好戏 稚榕姐姐、 ...
-
方才饮了酒,桂迎风醒来时已经是傍晚。
太阳西斜,暗沉的日光给所有物什都染上一层黯淡橙黄。
桂迎风坐起身,只觉得自己头脑晕乎、四肢沉重,眨了眨眼,然后又重重躺回去。
耳畔传来活泼脚步声,化作五六岁孩童的烛无火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走近一看,桂迎风才发现她手上端着个小碗,里面满满当当盛着黑褐色的汤。
桂迎风看烛无火毛手毛脚,担心对方一个不小心就把汤水全洒在她身上,赶忙伸手让烛无火远远地站着。
烛无火乖巧地在远处站定,笑嘻嘻地说:“是醒酒的,稚榕姐姐让我给你端过来。”
桂迎风伸手接过汤碗,汤尚且热着,捂暖肺腑,几口下去,果真舒服了不少。
“稚榕姐姐还说,你要是醒了,先不要急着起来,再躺一会儿。”
桂迎风喝汤的手一顿,抬头看着烛无火,问:“你叫她什么?”
烛无火无辜地抬头:“稚榕姐姐呀。”
桂迎风皱眉,心里不自在,脱口而出:“她是你哪门子姐姐?”
梁稚榕哪来的毛病,到处认妹妹?
上辈子也是那样,桂迎风一个不留神,就多了一帮子人喊她稚榕姐姐。
桂迎风和梁稚榕同宗同门,饶是这样,桂迎风平日大多也只喊师姐。
你们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你们都不知道梁稚榕是怎样一个无心无情的人,就喊她姐姐喊得热切,小心到时候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烛无火没看见桂迎风异样的神色,自顾自继续说:“我先前喊她大仙,她说让我喊她稚榕即可。她比我大,又比我厉害,我就叫她稚榕姐姐。”
桂迎风放下碗,上下打量着烛无火,语气神秘莫测:“姐姐这个称呼太俗,我们修道的,最忌凡俗情谊。”
烛无火半信半疑:“真的吗?那我可得换一个称呼——”
“无碍的。”
梁稚榕缓步走进屋内,接过空碗,施了个洁净咒,带着汤渍的空碗焕然一新。
桂迎风抬头,梁稚榕背光而站,后方斜斜的日光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金光,玉簪莹润生辉、超然出尘的眼睛也因着余晖显得有人味人情。
桂迎风移开眼睛,说:“我竟然不知道,师姐如此博爱,随便一个人能喊你一声姐姐。”
梁稚榕淡淡开口:“称谓而已。”
桂迎风坐起来,直视梁稚榕的眼睛,笑问:“那我唤你稚榕姐姐,你叫我迎风妹妹,可好?”
梁稚榕语气风平浪静:“师妹有何不满,直说便是。”
桂迎风见梁稚榕如此,心下不免郁躁,但细究,又觉得自己这情绪来得可笑无理。
她摆摆手,只说:“师姐且当我还未醒酒,在说胡话吧。”
桂迎风转头看向烛无火,生硬地转了话题,开始细问烛无火村中怪事始末。
梁稚榕在床沿坐下,仔细听着烛无火叙述。
烛无火看看梁稚榕,又看看桂迎风,不懂二人之间的古怪氛围,吸了口气,开始说:
“村子叫绣水村,村子以绣工出名,我们绣出来的衣服,连皇帝都是配得上的。
那一阵,恰逢皇宫祭祀,宫中大人送来布料,要我们绣上图纹花样。
村里绣工连夜赶制,颠倒昼夜,好不容易在一月内完成。结果交工当晚,所有衣服都被扯坏了。
大家吓坏了,好不容易求得宽限,开始重新赶工,没想到这一次还是被弄坏了,衣服、长图、绣帕散落一地、线脚乱窜,根本没法用。
老人说村里是进了脏东西,于是大家就凑钱请来道士驱邪,在村中各处布下阵法。
我修为尚浅,一进村子就维持不了人形,妖气毕露,只好离开。
如果我想回去,就必须撤下阵法,但撤下阵法,那脏东西又要作威作福。
思来想去,最好的方法,就是弄清楚,到底是谁在使坏。”
烛无火想起从前在村中生活,当狐狸时众星捧月,人人都喜欢在她头上舒舒服服地摸一把。
后来化了形,在家中生活更是和睦温馨。
又想到后来一路乞讨,忍不住泪水涟涟。
桂迎风看烛无火落泪,不经想到自身际遇,也滚出几行泪来。
烛无火见桂迎风哭,情绪更加翻腾,眼泪像瀑布一样停不下来,咚一声现了原形,一人一狐抱头痛哭。
梁稚榕垂眸看一人一狐,只说:“师妹,明日一早出发,如何?”
桂迎风拉过梁稚榕的袖子,擦掉眼泪,抬头说:“现在就走。”
“什么?”
烛无火话音未落,只见桂迎风手指一捏,缩地成寸,不一会儿,方才还在客栈的几人,瞬间就到了绣水村。
二人一狐站在一条河水边,日光下落,浮光跃金。
河水边上,两个年纪尚轻的姑娘一边闲聊一边漂洗衣服,水花飞溅声同窃窃私语顺着风一齐传到三人耳中。
梁稚榕在烛无火头上一点,烛无火顺利化形。
“丽儿姐姐!妙儿姐姐!”
“无火妹妹?”
河边的两个姑娘起身,双手在衣服上一抹,就要过来。
烛无火向她们飞奔而去,许久未见,三人紧紧相拥。
“火妹妹,你去了哪里,怎么瘦了这么多?”
烛无火靠哭腔蒙混过关,胳膊死死环着两个姐姐:“丽儿姐姐、妙儿姐姐,我好想你们呀。”
寒暄好一阵,白妙儿终于看见烛无火身后还站着两个人,悄悄向烛无火询问桂迎风、梁稚榕的来历。
烛无火还没想好怎么答,白丽儿皱眉说:“无火,村中情况你也知道,现在不让进外人……”
烛无火刚想说她们就是来解决怪象的,她还没张口,就见桂迎风上前一步,热络地抓住白丽儿、白妙儿的手,用力摇晃。
“就是你们一直照顾无火啊,哦哟,你们不知道,她一回来就和我们说,绣水村怎么好,里面的人怎么好……
我原先还不放心,这次过来,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白丽儿还是皱着眉头,但语气不似刚才坚硬:“你是……”
桂迎风又惊呼一声,烛无火吓了一跳,刚回过神,就见桂迎风拉着梁稚榕走到河边。
桂迎风指着岸边的布匹,赞不绝口:“姐,你看这布,上面还绣着东西,绣得真像啊,感觉我一个不留神,里面的东西就要开始动起来了……诶,真的动了,显灵了显灵了。”
白妙儿哈哈大笑,说:“上面绣的东西就是会动。”
桂迎风瞪眼捂嘴,吃惊地看着白妙儿:“那不就是法术?绣水村里面还住着仙人?”
白妙儿哈哈大笑,白丽儿接过话头:“丝线颜色不同、粗细不同,在不同光下看到的图案自然不同。要是晚上,拿着烛火在不同方位照一照,上面的图案才更加逼真呢。”
桂迎风恍然大悟,拍手叫绝。
白丽儿问:“看你们和火妹妹亲近,想来是她的亲眷?”
桂迎风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一手挽着烛无火,一手捏着梁稚榕的袖口。
桂迎风故作吃惊,又朝烛无火使了个眼色:“火妹子没和你们介绍我们呀?”
烛无火咳嗽两声,说:
“这是我的姐姐们,这个是稚榕姐姐,这个是迎风姐姐。
先前她们造宫殿去了,家里没人照顾我,我才来投奔你们。
她们不久前才回来,我回家就是去看她们,我太着急了,都没来得及和你们说一声。”
白妙儿上下打量着面前全身粗布的两个人,已经生了些许恻隐之心,白丽儿抿嘴,没有说话。
桂迎风推了推梁稚榕:“姐,你快把那个拿出来呀?”
梁稚榕不明所以,狐疑地看着桂迎风。
桂迎风偷偷将腰间佩囊摘下,用梁稚榕背后的包袱做掩护,将先前收在佩囊中的鸡鸭全拿出来。
她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全部塞给烛无火。
桂迎风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看着烛无火说:“看到你在这里过得挺好我们就放心了,姐姐们就先回去了,你一个人好好的啊。”
话毕,桂迎风拉着梁稚榕转身就走。
梁稚榕悄悄传音:“师妹,我们当真这么走了?”
梁稚榕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边的桂迎风又大声说:“她们照顾你这么多年,我们什么都拿不出来,和你大姐姐一商量,就把家里的鸡鸭全宰了,你可不能吃独食,她们对你这么好,你一定要记得分啊。”
白妙儿忍不住迈腿,白丽儿悄悄拉住了她。
烛无火恰到好处地滚下一滴泪来,她把手上鸡鸭扔到白丽儿手上,一屁股蹲在地上哇哇大哭。
一边抽泣,一边说:
“明明是你们说哪里都不如家里好,说什么都不让我走,现在又算什么?你们偷偷跟着我走了一天一夜,一路上心疼铜板,什么都没吃,难道我不心疼?你们走这么干脆,一点都没有舍不得我,你们究竟把不把我当妹妹?”
桂迎风扭头,面色复杂。
不愧是狐狸。
不愧是烛无火。
梁稚榕拉过桂迎风,叹了口气,只说:“迎风妹妹,我们还是走吧。”
桂迎风难以置信地看着梁稚榕,不动声色地躲开梁稚榕的手,木木地开口:“稚榕姐姐,我……”
两人并肩走着,中间却还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似乎是给烛无火留的。
白妙儿红了眼眶,悄悄扯着白丽儿的袖子,央求:“姐,你看……”
白丽儿纠结,看看蹲在地上抽泣的烛无火,又看看越来越渺小的两个人,更感觉手上鸡鸭沉甸甸的。
白丽儿一跺脚,喊住桂迎风、梁稚榕:“且慢。”
烛无火可怜巴巴地抬头:“丽儿姐姐……”
“妙儿,我们家是不是还有一间空房来着。”
“对对,收拾收拾,正好能住人。”
烛无火一把抱住白丽儿、白妙儿,把两人圈得死紧。
白丽儿叹了口气,用力一弹烛无火:“你再不松手,你姐姐们就要走远了。”
烛无火恍然大悟般,连蹦带跳跑向桂、梁二人。
桂迎风转身,同白姓姐妹二人道了好几声谢。
夜色降临,一行人借着夜色往村中走去。
烛无火、桂迎风紧跟在白丽儿、白妙儿身后。
梁稚榕走在最后,眼睛盯着桂迎风,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半晌,视线滑向一旁的河流。
川流不息、奔腾不止。
桂迎风转头,正好看见出神的梁稚榕。
“师、稚榕姐,你再不快点就要掉队了。”
梁稚榕抬头,嘴角微微扬起:“好。”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