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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来绣水阴云密布是哀思 有情有义是 ...

  •   趁着夜色,一行人走进绣水村。

      绣水村清丽富饶,田垄葱茏、草木繁盛,昂贵布匹、丝线晾在半空、随风飘荡。

      夜色笼罩,清丽月光穿过布匹,五颜六色的微光照在地上,形成一派迷蒙幻象,宛若仙境。

      一行人从布匹下走过,桂迎风抬头,只见每匹布下都用丝线连着张符纸。

      烛无火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绕开。

      桂迎风心中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从进村开始,浑身经脉开始隐隐发痛,回头看梁稚榕亦是抿嘴,似乎在忍耐些什么。

      烛无火先前说村中阵法是为了防止邪祟,目前看来,其中可能有些蹊跷。

      桂迎风看着随风飘荡的符纸,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哎哟!”

      桂迎风故意脚下一滑,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指尖勾到布料,一匹布从杆子上滑落,整个盖在桂迎风身上。

      烛无火着急地跑上来:“迎风姐姐!”

      桂迎风手忙脚乱、看着布料彷徨无措:“哎呀哎呀,罪过大了快挂上去。”

      白丽儿皱眉:“无事。”

      白妙儿上前扶起桂迎风,而后接过布料,抖去上面的灰尘污渍,熟练地将布匹挂回原位。

      桂迎风揉着屁股站起来,而后拉着白妙儿千恩万谢:“我们穷地方来的,笨手笨脚,让你们看笑话了。看你们手脚灵巧,我站在旁边真是无地自容呢!”

      白妙儿有些不好意思:“又不是大事,我们快走吧。”

      “好呀好呀,接下来我可一定会特别留心脚下,不会再闹笑话了。”

      桂迎风一边说,一边悄悄收起符纸,藏在袖口中。

      此后一路,几人不再说话,只听风声凄厉。

      小径尽头是一间低矮的房子。

      方才因为符纸与阵法神色恹恹的烛无火,瞬间打起精神,往屋里跑去:“白妈妈!”

      “火妹妹!”

      白妙儿伸手要拦,烛无火跑得太快,一溜烟就蹿到了门前。

      推开门,只见屋里一片黑暗,抬头才发现屋中所有窗户都被钉死。

      烛无火点了一支蜡烛,烛火摆动,屋中阴影摇晃,漆黑的影子在微微发霉的墙上摇摆变幻,寂寥阴冷。

      火光映亮房屋一角,烛无火大叫一声,面色煞白,脚一软,跌倒在地。

      只见房屋正中,摆着一张木床,床上躺着一个老妇,四肢干枯、浑身消瘦,一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

      可谓形销骨立,躺在床上,被子没有一点祈福。

      烛无火崩溃大哭:“白妈妈!”

      床上的人没有一点反应,桂迎风一看,才发现老妇耳朵已经溃烂流脓。

      “妙儿姐姐、丽儿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白妈妈之前不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烛无火瘫坐在地上,崩溃地抓着白丽儿的手。

      她印象里的白妈妈应该是福气长相的人。

      面庞开阔红润,说话时中气十足,做事雷厉风行。

      烛无火当狐狸的时候,最喜欢趴在白妈妈的腿上,抬头看那一双胖胖的手灵巧地在丝线间穿梭。

      她还悄悄算过,白妈妈是能够活到八十岁的人。

      怎么会这样。

      白丽儿麻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早已不知道哭了多少回,现在要哭也没有眼泪可以流了。

      她想扶起地上的烛无火,却发现自己浑身没有力气。

      “丽儿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丽儿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思来想去也只说出了一句:“村里很多人都病了。”

      烛无火泪如雨下,哭得嘴唇发青。

      意识朦胧间,她扭头突然看到梁稚榕和桂迎风。

      两人站在门口,光风霁月、仙风道骨。

      对啊,她们是大仙。

      烛无火跪行至梁稚榕、桂迎风跟前,学着人的样子哐哐磕头。

      “大仙,求你们救救她。”

      白丽儿神色一冷,拉着烛无火忙问是怎么一回事。

      烛无火顾不得别的,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包括她并非人类的事实。

      白妙儿捂住嘴巴,白丽儿皱眉,迅速关上大门,神情严肃:“火妹妹,这件事你不能再同旁人说,知道没?”

      烛无火点头。

      白丽儿转身,向桂迎风、梁稚榕行礼:“方才多有怠慢。”

      白妙儿同烛无火并排跪着,央求桂迎风烛无火,白丽儿不肯随便麻烦人,伸手就要拉白妙儿起来,白妙儿不依。

      看着面前景象,桂迎风心如刀割,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搀起白妙儿和烛无火。

      梁稚榕直接打断白姓姐妹二人的感谢之言,语气平静与平日无异:“方才说村里都病了,可否细讲?”

      白丽儿搬来藤编椅子,让众人坐下:“很多人都病了,但症状千奇百怪,请了不少医师,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母亲一开始只是胃口不好,后来根本吃不下一点东西,吃了就吐,我只能看着她一天一天瘦下去。
      母亲昏迷前一天,还念叨着要去绣房,只是刚一迈出家门,她就彻底昏了过去。后来,只要被太阳照到的地方,就会开始溃烂,我们只能用木板将所有窗户都钉起来……”

      烛无火靠在床边,牵着白妈妈的手,出神地看着跳动的烛火。

      白妙儿在此刻欲言又止,梁稚榕紧盯着她,说:“若有想到的,直说便是。”

      白妙儿开口:“先前同母亲一起去绣房的几个姨姨也病了,我想会不会是绣房有问题,但又想到从来不进绣房的人也倒下了,兴许是我想错了。”

      桂迎风想到挂在布匹上的符纸,立马从袖中抽出符纸。

      方才太过匆忙,没来得及细看,桂迎风拿着蜡烛仔细端详。

      暗黄色符纸上爬满了朱砂字迹,笔势遒劲有力,左边写“鬼怪莫近”,右边写“后果自负”。

      只是简单的驱邪咒。

      桂迎风松了口气。

      梁稚榕却皱眉,她伸手接过符咒,视线扫过黄纸,眉毛越皱越紧。

      “不对……”梁稚榕抬头,看向白丽儿白妙儿,“这些从何而来?”

      白妙儿实话实说:“之前有脏东西在村中作祟,正巧有大仙在宫里暂留,这些符纸就是她给的……在那之后的确村里再没有出现过异样,应该不会有问题……”

      桂迎风问:“师姐,这符纸可有什么不对?不就是简单的驱邪咒?”

      梁稚榕伸手,指着左边的“鬼怪莫近”,说:“‘鬼怪’二字色泽鲜艳,不像是朱砂所写。”

      桂迎风顺着梁稚榕的指尖,果然,“鬼怪”二字的颜色有细微不同。

      所以去掉“鬼怪”二字,上面写着的是,“莫近,后果自负”。

      鬼怪莫近、凡人莫近、仙人莫近。

      后果自负。

      原先辟邪驱魔的符咒,变成了无差别的诅咒。

      桂迎风心下一惊,转头看着梁稚榕,只见梁稚榕依旧波澜不惊,平静如水。

      白姓姐妹不懂这些怪力乱神,烛无火却听明白了,她化作狐狸形态,窜出门去,也不管村中符咒,只跑至每一处晾衣晒布的地方。

      每匹布、每件衣上都用丝线连着符纸。

      细看每一张符纸,“鬼怪”二字都格外鲜艳,用朱砂写着的只有“莫近,后果自负”。

      烛无火不信邪,忍着浑身灼烧的剧痛继续跑。

      莫近,后果自负。

      莫近,后果自负。

      莫近,后果自负。

      每一张,皆是如此。

      她失魂落魄,浑身无力,若不是桂迎风施术把她传回来,她真要晕倒在路边。

      烛无火看着木床上的老人,泪水涟涟。

      白妈妈是个闲不下来的人,不用想也知道,她先前肯定日日泡在绣房。

      那里有多少布啊,她要自负多少后果?

      烛无火不敢想,她一跃上床,窝在白妈妈的怀里,嘴里只喊妈妈。

      她当年遇到猎人,拖着负伤的身体死里逃生,最终被白妈妈捡了回去。

      她不信任人类,但这个人类每天都给她杀鸡吃,竟然让她一只狐狸吃腻了鸡肉。

      她被养得油光水滑,一条尾巴更是蓬松油亮。

      ——尾巴倒有意思,红彤彤的一根,就尖尖上是白的,像没点的蜡烛。

      ——我叫烛无火呀,白姨姨你不记得我了?论亲戚我们关系是远了些,可小时候你还抱过我呢,怎么能不认得我?

      烛无火闭上眼睛,她一路乞讨漂泊,再苦再累都没放弃,就是要找机会回来。

      她突然觉得很累。

      要是、要是。

      要是她能替白妈妈受这后果,就好了。

      梁稚榕突然皱眉,凝气为剑,打向烛无火。

      剑气凌厉,蜡烛倏然熄灭。

      “师姐你——”

      桂迎风声音戛然而止,只见狐狸尾巴上泛着淡淡荧光,光点缓缓飞向身边的老人。

      竟是在断尾换命。

      桂迎风一把拉开烛无火,把烛无火丢在地上,怒喝:“你在寻死!你就一条尾巴一条命!”

      烛无火梗着脖子大哭:“她身上的什么后果什么报应都让我来受!白妈妈是要活到八十岁都不止的人,我不过是个狐狸,一个畜生活那么久做什么?”

      桂迎风一愣,似是有所触动,愣在原地,皱眉不语。

      烛无火还想断尾,梁稚榕眼疾手快封住烛无火周身经脉,不让她有施法的机会。

      梁稚榕垂眸,薄薄的眼皮盖住大半个漆黑的瞳孔,亦是无悲无怒,眼神平静,没有一点悲悯之态。

      “你说要换命,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承受完这份后果?”

      烛无火哑着嗓子:“我——”

      梁稚榕轻笑一声:“有没有想过,要是换命失败,你暴毙而亡,你这条命又是要记在谁的身上?”

      烛无火泪如雨下,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梁稚榕冷笑一声:“你觉着你是在救她,可我看分明是在害她。”

      “梁稚榕!”

      梁稚榕看向桂迎风,神色平静:“师妹,我说得可有什么不对?”

      梁稚榕自然没有说错,但她说得太过难听、太过直白。

      桂迎风蹲下,揉了揉烛无火的头,然后提起后颈肉,把烛无火扔到白丽儿手上。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说:“当务之急是撤下所有符咒,别瞎想。”

      桂迎风冲白姓姐妹一点头,嘱咐道:“麻烦二位照顾一下她。”

      梁稚榕提醒:“时间不多了。”

      桂迎风点头:“好。”

      桂迎风迈着大步,似乎是要故意和梁稚榕拉开距离。

      梁稚榕跟在桂迎风身后,眯眼盯着桂迎风,她停下脚步,沉声开口:“师妹。”

      “何事?”

      “你方才,是有意纵容烛无火自戕,对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夜来绣水阴云密布是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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