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墨拓掌》不必五五分

84、看狗都深情

　　武才人没有等到太子殿下的回答，她转头看了看太子，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这个大男孩的眼里有着很复杂的情绪：忧愁，苦恼，担心和愤怒。
　　回想自己进宫后第一次看见太子殿下时，他还是晋王。小小的人儿，偶尔遇上他时，他也总是笑得特别开心，总能见到他在宫里四处奔跑的身影。
　　如今，仿佛一眨眼，她入宫已经十多年了，太子也已经不再是那个小小的少年了，他个子长得高高的，肩膀也是宽宽的，就连抓住她的胳膊时，手臂也是很有力的。
　　一想到这里，武才人红了红脸。她知道自己是他父皇的女人。十四岁，她以为她入宫可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能和爱人每日里甜蜜腻在一起。不久，她就知道了，帝王家，哪有什么真挚情爱，有的也是巩固权利的联姻而已。
　　而今，她和太子是真心喜欢的。但是，在这宫墙内，即使两个真心相爱的人，都没有自由，连互诉衷肠要悄悄的。起初，在太子找陛下商议国事时，他们也只能悄悄地看看对方，然后羞涩地低着头。
　　现在，陛下每日里都是深深沉迷于炼丹，各种汤药吃了又吃，试了又试，已经几乎不理朝政了。
　　身边不需要她的伺候，她与太子相处的时间也越来越多。太子会跟她讲他的烦恼，她都会耐心听着，慢慢开解。
　　“我很喜欢这几幅画。”太子缓缓开口：“看见它们，我好像能够看见自己一直害怕的东西，却又觉得心里不再是空空的。画上的山、湖、花、树都是美好的。那种感觉，媚娘，你可知？”
　　武才人惊喜看向他，四目相对：“殿下，您……刚刚直呼媚娘名字了。”
　　“嗯，”太子看着她，柔情而坚定：“以后，我定会护你，绝不负你。”
　　“真的吗？可我毕竟是陛下的女人……”
　　“你信我吗？”太子眼神坚定而炽热。
　　“信，我信。”武才人笑答：“我会继续帮你，不管会有什么后果，我拼尽全力，也会帮助你，达到你想要的。”
　　“谢谢你，媚娘。”
　　……
　　隔天，来了两位画师，辅助程茉做完了所有的画。所有的墙都不再是空空的，现在的墙面，有花，有草，有溪水，有牛，有马，还有梅花鹿……
　　程茉狠狠地当了一回总监，这里干什么，那里画什么，说实话，画马，画梅花鹿 ，她还真的不行。
　　出宫，程茉不仅参加了戚虎和浮光的婚礼，还见到了瑶光和三丫。
　　角落里的张彬曜一看到程茉，反而不慌了。他耐心地等着，等着她们几个聊天，因为，他想占有更多，想占有程茉以后所有的时间。
　　当程茉结束聊天后，走到他面前：“你，来了。”
　　“嗯！”
　　“听说你来了几天了？”
　　“嗯！”
　　“锦州府的事都安排好了吗？”
　　“嗯”
　　这情景，让两人都不约而同想起来离开锦州府的前一天。
　　程茉突然想到：那一天，张彬曜不停地让他保证，结果自己，居然一点都没有多想，亲了他脸颊一下。当时虽然不知后路如何，她也当goodbye kiss，可是现在，她脸红了。那时以为再见张彬曜恐怕是没有可能的了。
　　“明日，不回宫吧！”
　　“应该不回。”
　　“那，你带我去转转，来京城，你还没有带我去转转呢。”
　　“我？京城我也不熟，我也没有出去转过。”
　　“那，我带你出去转转，来了几天，我比你熟。”
　　“好啊。”程茉咧嘴笑着，不用在宫里提心吊胆的，真好！
　　第二天，两人一路吃，一路逛。这年的冬天来得很早。天空开始下小雪了，虽然是很小的雪，但张彬曜可是生怕冻着了程茉，他将她的小手捂热，又给她的小手哈哈气。
　　程茉一直笑着，娇羞可爱的样子，就是不说话静静看着他。
　　张彬曜轻轻给她抚抚头发上的小雪花，又使劲搓热自己的双手，给她捂热耳朵和小脸。
　　程茉歪头看着张彬曜的桃花眼，故作思考的样子。
　　“茉儿，想什么呢？”
　　“你说你的这双桃花眼，是不是看谁都深情？”程茉调皮了起来。
　　“胡说，别人我都不看。我只看你，就看你才深情。”
　　“你才胡说，就你这种桃花眼，看狗都深情。”
　　“什么，什么，看狗，看哪只狗？我就看你，就看你呀！”张彬曜嘴欠欠的，开始逗程茉。
　　“呀呀呀……”程茉气死了，她抡起拳头就上前打人。后悔死了自己冲口而出的话。这脑袋呀，也要入冬结冰吗？
　　张彬曜夸张大叫着，哇哇往前跑，跑几步就停下来，等程茉要打到了，他又往前跑，还一面摇头晃脑，得意得不得了。
　　角落里，程蓉呆站在那里，眼神却一直跟着他们俩人。
　　“看到了吧，他不喜欢你。”旁边一个妖艳的中年女人说道。
　　程蓉没有回答。
　　“我就说让你安心训练，女人啊，倒霉就是从喜欢男人开始的。”
　　程蓉捏了捏拳，咬了咬牙，还是一眼不发。
　　“你说他救的你，是喜欢你的。可是有哪个男人会把他喜欢的女人送到我们那里学习呀。你以为他花了大把钞票是喜欢你？错！大错特错！现在你也看到了，自己再想想吧。”妖艳的女人偏偏头，扭着腰离开了。
　　程蓉觉得自己冷得就像掉进冰窖里一样，很冷很冷……
　　她下意识搓了搓凉透的手，突然脑海里闪过刚才张彬曜给程茉搓手，哈气的样子。
　　瞬间，心如刀绞，热泪涌出，划过脸庞，刺痛刺痛的感觉让她恨意涌起：程茉，你是该死。小时候，阿耶阿娘爱你，长大了，张彬曜爱你……你凭什么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凭什么？
　　转过身，程蓉脸上看不到任何的悲伤，她紧闭双唇，目光冷峻，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第二天，程茉一众人等又凑在了一起，商讨过后还是想开戏楼，三丫的人要来京城，反正都要开，还不如扩大，再招人，这都是已经熟门熟路的了。
　　程茉比较惬意了，偶尔去看看戏楼的计划，反正张彬曜负责设计，三丫负责训练，她可是感觉自己终于闲下来了。
　　偶尔去宫里陪陪太妃，偶尔和张彬曜打打闹闹……
　　很快，到了深冬，长安的雪虽然小，但那冷意却仿佛能够透过骨髓，让人冻僵一样。
　　太妃娘娘总喜欢坐在院里，看着那墙画发呆，尤其是天气越冷，她反而越喜欢待在院子里。
　　瑞中官每日都要劝她回里屋，外面太冷了。但太妃娘娘也只是摇摇头，也很固执地不愿进屋。
　　很快，太妃娘娘病倒了，瑞中官叫程茉入了宫。
　　“太妃娘娘，您怎么啦，这下生病了……”程茉一边怪她，一边把炭火又往太妃那边挪了挪：“得多难受呀！”
　　转头，看着敞开的大门，她又说身后的宫女：“你们怎么伺候的太妃娘娘？这么冷，还不关门。”
　　宫女们跪了下来，埋着头，不敢说话。
　　瑞中官小声说道：“自从你画了画后，太妃娘娘特别喜欢，每日都要看着。天气这么冷，她也只答应入屋坐着，根本不让关门。”
　　程茉看着太妃，她握着太妃娘娘的手，伏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太妃看看门外，又看看程茉，招招手让所有人都下去了。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喜欢看着你画的画？”
　　“您喜欢我的画，我太高兴了。但是，我自知我的画，是没有什么功夫的。应该是有什么地方触动了您。”程茉没有说谎，她的画，确实就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
　　“你和你娘一样，都冰雪聪明。今天让你来，是有话要对你说，不然，梗在心里，很难受。”
　　程茉轻轻转过头，看着太妃，没有说话。
　　“琴娘，其实，我对不起她。”太妃思绪飘远，又回到了以前，那么长的时间，她以为她已经淡忘了不少，奈何这段时间，做梦总是梦见她，原本遗忘的往事又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