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面 柯旻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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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旻掏出钥匙时，门楣上的铜铃叮当地响了一声。老房子在巷尾第三间，墙根爬着牵牛花，青砖缝里冒出几丛青苔，连木门把手都被磨得发亮——那是他从小摸到大的弧度。
“进来吧。”他推开门，檐下的风铃跟着晃了晃。欧阳琛拎着水果篮站在门口，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家还有院子？”
院里有棵老槐树，树底下摆着竹编的躺椅，竹片被晒得泛出浅黄。柯旻把他手里的水果篮接过来，往石桌上一放：“我外婆以前住这儿，去年搬去跟我妈住了，房子就空着。”他顿了顿，指尖划过竹椅的扶手，“暑假我常来这边，安静。”
欧阳琛的目光在院里打了个转，最后落在墙角的水缸上——里面养着两条小金鱼，尾巴一甩一甩的，把水面搅出细碎的光。“比我家有意思多了，”他蹲在缸边戳水面，“我家阳台就摆了个跑步机，我妈天天逼着我上去跑。”
柯旻没接话，转身进了厨房。老式橱柜的门轴有点涩，拉开时发出“吱呀”一声。他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青菜，又摸出把挂面——是外婆临走前囤的，包装纸上印着“手工日晒”四个字。
厨房的窗户正对着院子，能看见欧阳琛蹲在槐树下数蚂蚁，校服裤的裤脚沾了点草屑。柯旻烧上水时，忽然想起上周在钢笔铺，老板说“那小伙子上周就来问，说要给同学挑支写物理公式顺手的钢笔”——原来这人的细心，从来都藏在明面上。
水开的声音把他拽回神思。挂面下进锅里，很快就舒展成白茫茫的一片。柯旻敲了个鸡蛋进去，蛋白在沸水里浮起来，像朵半开的云。最后撒把青菜，连盐都只放了小半勺——他记得欧阳琛上次说，太咸的东西吃完渴。
“吃饭了。”他把碗端到石桌上时，欧阳琛正趴在躺椅上晃腿，校服领口被风吹得掀起来，露出点锁骨的轮廓。听见声音，这人“噌”地跳起来，差点带翻手边的空水杯。
青瓷碗里的面冒着热气，鸡蛋卧在最上面，青菜叶贴在碗边，连汤里都浮着层清亮的油花。欧阳琛盯着碗看了三秒，突然抬头问：“你会做饭？”
“就会煮面。”柯旻把筷子递给他，竹筷的尾端刻着极小的“旻”字，是外婆以前找人刻的，“外婆教的，说饿了的时候，煮碗面最省事。”
欧阳琛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挑了根面。热气扑在他脸上，把鼻尖熏得有点红。他吹了半天才敢放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比我妈做的好吃！”
柯旻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呼噜呼噜地吃面。这人吃面很认真，连汤里的青菜都没放过，吃到最后，把碗底的鸡蛋戳开，蛋黄混着面汤，吸溜一下就咽了下去。
“慢点吃，没人抢。”柯旻递过水杯。
欧阳琛叼着筷子抬头，嘴角沾了点汤渍：“真的好吃，”他指了指碗底，“连汤都鲜。”他顿了顿，筷子在碗沿上轻轻敲了敲，声音里带着点试探，“柯旻，你这手艺不摆摊可惜了。”
柯旻刚要说话，就听见他又说：“要不这样，以后我天天来蹭饭行不行？”
这话问得太突然，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院子，连槐树叶都晃了晃。欧阳琛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连呼吸都轻了半拍——那是种藏不住期待的眼神，跟上次在钢笔铺递钢笔时一模一样。
柯旻看着他沾了汤渍的嘴角，突然想起补课时，这人总在草稿纸上画他的侧影，被发现了就慌忙画个小狗盖住；想起散伙饭上，赵磊起哄时，这人挡在他身前说“我们还有高三呢”；想起刚才在院里，这人蹲在水缸边说“比我家有意思多了”。
原来有些话，早在说出口之前，就藏了无数个铺垫。
“嗯。”柯旻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进欧阳琛耳朵里。
欧阳琛手里的筷子“当啷”一声掉在桌上。他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行。”柯旻拿起他掉的筷子，去厨房换了双新的，“以后想吃面了，就过来。”他顿了顿，补充道，“除了挂面，还可以给你煮番茄鸡蛋面，或者阳春面。”
欧阳琛突然笑起来，嘴角的梨涡陷得很深，连眼角都弯成了月牙。他捡起地上的筷子，又把碗底剩下的汤喝干净，喉结滚动的弧度都透着雀跃：“那我明天早上来？我带油条，楼下张记的油条刚炸出来最好吃。”
“可以。”柯旻收拾碗筷时，指尖碰到碗沿，还带着点温热的余温。
午后的阳光透过槐树叶，在地上筛出细碎的光斑。欧阳琛搬了张竹椅坐在厨房门口，看着柯旻洗碗。水流过瓷碗的声音很轻，混着院里的蝉鸣，像首没谱的曲子。
“柯旻，”他突然开口，“你外婆种的牵牛花，明天会不会开？”
“应该会。”柯旻把碗放进橱柜，“紫色的那朵，花苞已经鼓起来了。”
“那我明天早点来，”欧阳琛晃着腿，声音里带着笑，“等它开花了，我给它拍张照。”
柯旻没说话，只是走到院子里，把晾在绳上的毛巾翻了个面。风穿过巷口，带着牵牛花的淡香，吹得檐下的风铃又响了起来。他看着槐树下的身影，突然觉得这空了大半年的老房子，好像一下子就有了人气。
欧阳琛说得没错，这里确实比别处安静。但此刻他才发现，安静里要是多了个人的声音、多了双盯着金鱼的眼睛、多了句“明天来蹭饭行不行”的问句，好像会更让人觉得踏实。
“对了，”柯旻转身时，看见欧阳琛正对着牵牛花的花苞比画，“明天别太早，七点半就行。”他顿了顿，“我起得没那么早。”
欧阳琛猛地回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好嘞！保证不吵你睡觉！”
夕阳漫进院子时，欧阳琛推着自行车站在门口，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手里攥着片槐树叶。“那我明天真来了啊。”他又确认了一遍，像怕柯旻反悔。
“嗯。”柯旻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自行车拐出巷口，车铃叮当地响，把槐树叶的影子都震得晃了晃。
门楣上的铜铃还在轻轻晃，像是在替他应着那句“明天见”。柯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洗过碗，指尖还带着点皂角的清香。他忽然想起刚才欧阳琛吃面时，嘴角沾着的那点汤渍，像颗没擦干净的星星。
明天要记得提醒他擦嘴。他想。然后转身回屋，把竹椅往槐树底下挪了挪——这样明天早上，欧阳琛就能晒着太阳等牵牛花开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