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糖 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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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带着水汽漫过来时，柯旻的额发被吹得贴在额头上。傍晚的江面泛着金红的光，货轮驶过的航迹像条发光的绸带，慢慢融进远处的暮色里。
“慢点走。”欧阳琛拽住他的手腕，把手里的外套往他肩上搭，“江风凉，小心感冒。”
柯旻刚想说不冷，就看见对方手背起了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这人自己只穿着件白T恤，领口被风吹得贴在锁骨上，却还在操心别人。他把外套往欧阳琛那边推了推：“你穿。”
“我火力壮。”欧阳琛说着，却反手攥住他的手指。柯旻的指尖有点凉，被他暖在掌心时，像块被焐热的玉。
他们沿着江滩走了快一个小时。从老房子出来时，欧阳琛说“去江边消消食”，结果刚走两步就买了串糖葫芦，咬得山楂汁溅在嘴角；路过卖棉花糖的小摊，又非要买个粉色的，塞到柯旻手里：“拿着，像云朵。”
柯旻现在手里还攥着根没吃完的棉花糖签子，糖丝被风吹得飘起来，沾了点在指尖。他刚要抬手擦掉，就被欧阳琛拉住——这人从口袋里摸出包薄荷糖，青柠味的，跟上次在图书馆递给他的那盒一模一样。
“张嘴。”欧阳琛剥开糖纸，透明的糖粒在夕阳下泛着光。他的指尖有点抖，糖纸的边角蹭到柯旻的下巴，像片轻飘飘的羽毛。
柯旻下意识地张开嘴。薄荷糖刚碰到舌尖，就漫开清清凉凉的甜，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清爽。可下一秒，他的牙齿不小心碰到了欧阳琛的指尖——温热的，带着点薄汗的湿意。
两个人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分开。
欧阳琛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糖粒的甜和一点柔软的触感。他看着柯旻，发现对方的耳根红得快要滴血，连脖子都泛着粉。江风卷着水汽吹过来，把两人的呼吸都搅在了一起。
“那个……”欧阳琛的声音有点哑，他把剩下的糖纸揉成一团，又展开，“这个味道，我以后只给你一个人。”
柯旻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他想起三月补课的时候，赵磊抢过欧阳琛手里的薄荷糖，说“班长也吃这种小孩子喜欢的糖”，当时欧阳琛没说话，只是把糖罐往柯旻那边推了推；想起期末考后，散伙饭上有人递薄荷糖给欧阳琛，他摆摆手说“不爱吃”——可柯旻分明看见，他口袋里装着的，就是这种青柠味的糖。
原来有些“专属”，早就藏在一次次的推拒和递出里。
“为什么？”柯旻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轻得像怕被江风卷走。
欧阳琛的喉结滚了滚。他往前走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拉近，近到能看见对方睫毛上沾的细小水汽。“因为……”他的目光落在柯旻的嘴唇上，那里还沾着点薄荷糖的凉意，“只有给你剥糖的时候，我才觉得这糖是甜的。”
话音刚落，江风突然变大了。柯旻的外套被吹得掀起一角，欧阳琛伸手去按，掌心却不小心碰到他的腰——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能摸到腰侧的弧度。
这一次，没人再躲开。
欧阳琛的手指停在那里，像被磁石吸住。他看着柯旻的眼睛，那里盛着夕阳的碎光，还有个小小的、清晰的自己。他慢慢低下头，鼻尖快要碰到对方的额头时，听见柯旻的呼吸变重了。
“柯旻。”他轻声喊他的名字，像在确认什么。
柯旻没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这声回应很轻，却像道开关，让欧阳琛心里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突然就变成了汹涌的潮水。
他再靠近一点，唇瓣先碰到的是柯旻嘴角的糖渍。清清凉凉的，混着点棉花糖的甜。柯旻的睫毛颤了颤，像受惊的蝶，却没有闭上眼睛。
然后是更轻的触碰。
像两片被风吹到一起的花瓣，柔软的，带着点江风的湿润和薄荷的清。欧阳琛的嘴唇很烫，柯旻的却带着点凉，碰到一起时，像冰火慢慢融成温水。江滩上的芦苇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货轮的鸣笛声很远，远到像隔着一个世界。
柯旻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欧阳琛的衣角。布料被攥得发皱，却把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近到能听见对方胸腔里擂鼓似的心跳，近到能闻到欧阳琛身上的洗衣粉味，混着薄荷糖的甜，变成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欧阳琛才轻轻退开一点。他看着柯旻，发现对方的嘴唇被吮得有点红，眼神蒙着层水汽，像只被雨淋湿却不躲的猫。
“我……”他刚想说点什么，就被柯旻拽住了手腕。
柯旻的手指很用力，指节都泛了白。他抬头看着欧阳琛，眼睛亮得惊人：“刚才那个，不算。”
“啊？”欧阳琛没反应过来。
“要再试一次。”柯旻的声音还是有点抖，却带着股执拗的认真。他往前凑了半步，这次是他先靠近的——鼻尖碰到欧阳琛的脸颊，带着点薄荷的凉气。
夕阳刚好落在两人中间，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江滩的沙地上，像幅没画完的画。欧阳琛感觉到柯旻的嘴唇又贴了上来，比刚才更轻，却带着点主动的试探。他抬手扶住柯旻的后颈，指尖插进柔软的发里，把这个吻变得更深了点。
薄荷糖的甜味还在舌尖，可现在尝起来，好像又多了点别的味道——是老房子院子里的槐花香，是钢笔铺木牌的木香，是刚才那碗面的温热，是所有藏在日子里的、没说出口的在意。
江风渐渐小了，芦苇不再沙沙响。远处的货轮鸣了声笛，把落下去的夕阳惊得又亮了亮。
欧阳琛松开柯旻时，发现他的手还攥着自己的衣角。发梢被汗濡湿，贴在额头上，眼睛却亮得像落了星星。“下次……”柯旻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刚哭过的沙哑，“下次剥糖，别手抖。”
欧阳琛突然笑起来，把他的手从衣角上拉开，紧紧攥在自己掌心里。“好，”他低头，在柯旻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下，像在盖章，“以后剥糖给你吃，保证比解数学题还稳。”
他们往回走的时候，夕阳已经沉到江面下，只留下漫天的橘红。欧阳琛的手一直攥着柯旻的，掌心的汗把两人的手指都黏在了一起，却谁也没松手。
路过卖棉花糖的小摊时，欧阳琛停下脚步：“再买个？这次要蓝色的，像江里的水。”
柯旻摇摇头，却把手里的棉花糖签子递给他——上面还沾着点没化的糖丝。欧阳琛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睛：“比刚才那个好吃。”
“因为是我手里的。”柯旻说。
欧阳琛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欢了。他把签子举起来，让最后一点糖丝在风里飘：“对，因为是你的。”
江滩上的路灯亮了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波光粼粼的江边。薄荷糖的清凉还在舌尖，掌心的温度却越来越暖。柯旻看着身边的人，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变得不一样了——有老房子的面香，有钢笔上的刻痕，有只递给他的薄荷糖，还有刚才那个被江风见证的吻。
“柯旻，”欧阳琛突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高三开学，我们还坐同桌，好不好？”
“好。”
“那每天早上，我去老房子接你，一起去学校？”
“好。”
“那……”欧阳琛的手指挠了挠柯旻的掌心，“以后每天晚上，都来江边散步？”
柯旻抬头，看见他眼里的光比路灯还亮。他没说话，只是往欧阳琛身边靠了靠，让两人的肩膀轻轻碰到一起。
江风又吹过来，带着薄荷的甜，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好”。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