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钢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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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阳光把柏油路晒得发软，柯旻站在图书馆门口的香樟树下，手里捏着本没看完的物理竞赛题。约定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欧阳琛还没来，只有微信里一条五分钟前的消息：“等我！给你带了绿豆汤，冰镇的！”
他刚把手机揣回口袋，就听见身后传来自行车铃铛声，叮铃铃响得格外清脆。欧阳琛骑着辆半旧的山地车冲过来，车筐里放着个印着小熊图案的保温袋，校服外套搭在车把上，额头上全是汗：“来了来了！柯大学神久等——”
车还没停稳，他就跳下来，从车筐里拎出保温袋塞给柯旻：“快喝，我妈早上熬的，放了冰糖。”自己则抓起搭在车把上的外套擦汗，领口敞开着，露出点锁骨的轮廓。
柯旻拧开保温袋时，绿豆汤的甜香混着薄荷的凉气漫出来。他刚喝了两口，就被欧阳琛拽住胳膊：“走，图书馆今儿空调坏了，我知道个更好的地方。”
“去哪？”柯旻看着他眼里的光，总觉得这人没安好心。
“秘密基地。”欧阳琛笑得神秘，推着自行车往前走，“保证你喜欢。”
他们没走多久，就拐进了条老巷子。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两侧是爬满爬山虎的老房子，窗台上摆着盆栽，晾衣绳上挂着蓝白条纹的床单。欧阳琛的自行车碾过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惊得墙头上的猫回头看了一眼。
“到了。”他在一家挂着“老钢笔铺”木牌的店门前停下。木门上的漆掉了大半，玻璃柜台擦得锃亮，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钢笔，有的笔杆上刻着花纹，有的笔尖闪着银白的光。
柯旻的脚步顿住了。他确实喜欢钢笔，抽屉里攒了好几支旧款钢笔，连颜妈都知道，每次奖励他都是拿钢笔当奖品。但他从没跟欧阳琛说过这件事。
“进去看看？”欧阳琛推着他往里走，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我爸说这家店开了三十年，老板修钢笔的手艺一绝。”
店主是个戴老花镜的老爷爷，正坐在柜台后擦钢笔。看见他们进来，笑着抬了抬头：“小伙子，来看钢笔？”
欧阳琛没回答，反而转头问柯旻：“你喜欢什么样的？金属杆的还是树脂的？”
柯旻的目光落在柜台角落一支银灰色的钢笔上。笔杆是磨砂的，握着不打滑，笔尖细细的，看着就很适合写公式。他刚要指给欧阳琛看，就听见对方已经跟老板聊了起来。
“爷爷，上次我跟您说的那种，刻字的钢笔还有吗？就要最细的笔尖，笔杆要银灰色的，刻个‘旻’字。”
柯旻猛地转头看他。欧阳琛正背对着他，肩膀绷得有点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柜台边缘：“刻深一点，别掉漆。对了，笔握那里要磨圆一点，不然硌手。”
老板笑着从抽屉里拿出支钢笔：“早给你准备好了。上次你说要给同学当礼物，特意挑了支好写的，试了三次才刻好字。”
欧阳琛接过钢笔，转身递到柯旻面前。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笔杆上，“旻”字的刻痕里填了点墨色，不深不浅，刚好能看清笔画。他的指尖在刻字的地方轻轻碰了碰，像是在确认什么。
“给你的。”他把钢笔塞到柯旻手里，耳尖有点红，“期末考你物理第一，颜妈不是说要奖励你吗？这个……就当是提前给你的高三礼物。”
柯旻握着那支钢笔，笔杆的温度顺着指尖漫到心里。他想起上个月晚自习，自己的钢笔没水了，随手从笔袋里摸出支旧钢笔用。欧阳琛当时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着眉说：“这支笔尖都劈了，换一支呗。”他那时随口说了句：“这支顺手，写公式不容易打滑。”
原来他连这种小事都记在心里。
“试试？”欧阳琛从老板那里要了张草稿纸，递到他面前，“看看好不好写。”
柯旻拔开笔帽，笔尖在纸上轻轻划了划。墨水流畅地晕开，笔画粗细均匀，果然很好写。他低头写了自己的名字，又写了“高三”两个字，刚要放下笔，就看见欧阳琛在旁边写了行字：“柯旻的专属钢笔，欧阳琛送的。”
字迹歪歪扭扭，却带着股得意的劲儿。
老板在旁边看得直笑：“这小伙子，心思倒细。上周就来问了，说要给同学挑支写物理公式顺手的钢笔，还问我刻什么字好看。”
欧阳琛的脸瞬间红了，挠着头跟老板打岔：“爷爷，您这钢笔确实好，下次我再来给我妈挑一支。”
走出钢笔铺时，太阳已经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柯旻把钢笔小心翼翼地放进笔袋，指尖还能感觉到笔杆的温度。
“其实……”欧阳琛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点，“我早就知道你喜欢钢笔。上次去你家拿错题本，看见你书桌抽屉里摆了一排，标签上还写着购买日期。”
柯旻转头看他，发现这人正盯着自己的影子，嘴角微微翘着：“那支银色的旧钢笔，你用了三年了吧？笔杆上都有包浆了。”
原来那些他以为不经意的瞬间，都被这个人悄悄记在了心里。
“谢谢。”柯旻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欧阳琛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不用谢！以后你要是钢笔坏了，就找我，我带你来修。老板说，只要他还在，这店就一直开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算他不开了，我也能学修钢笔。反正……高三还有一年呢，我有的是时间学。”
夕阳把老巷子染成了暖黄色，自行车铃铛声再次响起，这次慢了很多，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安静。柯旻跟在欧阳琛身边，手里的保温袋还带着凉意，笔袋里的钢笔沉甸甸的，像是装着一整个夏天的期待。
他知道，这支刻着“旻”字的钢笔，会陪着他们走过整个高三。就像身边这个人，会一直站在他身边，把所有的小事都记在心里，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陪他一起走向更远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钢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