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古树城邦 窥见 ...
-
越尔尔没有回楼上,就窝在壁炉边睡了一整夜。
顺带做了个不太安稳的梦。
梦里有个声音憋着笑意对她长吁短叹,越尔尔越来越烦躁,干脆翻身一脚蹬过去,结果这一下用力太猛,反倒是清醒过来了。
窗户外依旧是紫蓝色的天幕。
越尔尔又睡不着了,她抱着膝盖在毛毯上默默待了一会儿,随后起身去换衣服。
这个点佩佩和乌兹都还没起。
一般只有祁容晏会那么早到空旷的地方去练剑。越尔尔怀着一种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向外看了一眼。
祁容晏不在。
她又放轻脚步往楼上去,这公寓是简单的复式结构,下层摆放餐桌、阅读休息区,而上层则是两间卧室。
越尔尔在楼梯口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答。
她又敲了敲,还是没有人回应。
这才发现门没有锁上,越尔尔推门踏入房间。
公寓的物品叠放得整整齐齐,只有窗户像是遭了贼一样大敞着。
扫视了一遍房间内的布置,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快步走到窗边。
她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窗沿上就多了个人。
龙族敛起翅膀,静静直视着她。
越尔尔呼吸短暂地暂停了片刻,祁容晏和没事人一样好整以暇得看着她,见她不说话,便挥挥手示意她让开。
“你回来睡觉了?”
越尔尔问道:“你去哪儿了?”
接着二人又陷入沉默,都在等对方先回答自己的问题。
人类格外执拗,似乎认定了般站在窗框前不挪动一下,而空间很有限,除非龙族从她头顶上飞过去……
祁容晏先移开视线,在光线不充足的地方她的神色始终晦暗不明,“我还以为你要继续无理取闹,或者不识好歹……”
越尔尔差点气笑了,“你说什么,我错在哪里了?”
话说出口,她还真回过几分味来,不接受祁容晏的交易,接受了之后又擅自得寸进尺,然后又反悔。
不对,事情如果在哪一步发生了错误,那也只可能是她太自信了,明明没有切实的依据,却认为祁容晏喜欢自己。
她越尔尔的魅力有那么大?
当然没有,毕竟在异世界没有一丁点生存能力,全程只能靠抱大腿,投机取巧活下来的家伙能有什么魅力。
越尔尔先是生气,然后又失望,最后则是自责。
她的思路一时很混乱,就像是被打散的蛋液流得到处都是。
祁容晏则没有说出话来,片刻后,她有些恼怒地想到,越尔尔这是在反驳她进而指责她,可如果放在她们刚见面的那会儿,对方绝对没有这个胆子。
人类并不像初印象里那样好揉圆搓扁,反而和她在这种问题上较劲。
明明这种可有可无的问题,她已经做出了让步。
结果越尔尔却要得更多,该说是贪得无厌还是……
“算了。”越尔尔说道,“我觉得我们需要各自冷静一段时间。”
祁容晏无所谓般笑了笑:“冷战?”
“不是冷战,就是我现在脑子很乱,所以需要一些时间把这些情绪都厘清。有对你的情绪,当然大部分是对我自己的。”越尔尔冷静道。
她只能保持着这样一种没有起伏的语调,来尽力避免自己情绪失控。
这份假装的冷静中,还隐藏了一份期待。
但是龙族毫不客气地粉碎了这点期待。祁容晏告诉她,“你想冷战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说这话的时候,龙族的目光悬停在她的脸上,似乎带着深思熟虑与郑重,那认真的神态让人类有些懊丧。
越尔尔仓促地点点头,心口就像是被锐利的刀剜掉了一块。
她从房间里离开后,佩佩和乌兹前后脚醒来了。
佩佩休息得不错,因为不能出门,干脆又要去睡回笼觉。而乌兹熬夜整理了笔记,此刻悬挂着醒目的黑眼圈从越尔尔面前路过。
法师叹了口气,把乌兹拦住施展了恢复咒。
羽族的精神稍微好转。
她看一眼人类法师,“你也给自己试一下。”
越尔尔耸耸肩。她知道自己现在状态很差,或许是因为脑子比较沉,才导致思考总是陷入障碍,又被对方的情绪带着走。
稍微磨蹭了会儿就到了上课时间。越尔尔动力严重缺乏,厌学情绪和前路未卜的感情令她想直接跳过今天的搜查任务,回来补觉。
但是想到可能会在睡眠中,和古树城邦一起化作天上的流星。她就默默把自己拾掇好,和二人一起出门。
阶梯教室人山人海的,课堂还没开始,很嘈杂。
越尔尔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当然她没有和祁容晏坐在一起。也没有和乌兹坐在一起,羽族一个人踌躇满志地坐到了前排。
越尔尔随便找了角落,准备补觉。
“真巧,你今天也来上这节课。”
对方的语气温润,听起来确实很惊喜。
越尔尔敷衍道:“是啊。”是昨天见过的那只龙族,她也是阵法研究专业的学生,越尔尔提前猜到了,但是没想到今天又会碰上。
随后很快明白过来,冉笛引人注目的种族注定她很长一段时间只能站在角落。
“你坐到这边来吧。”
“不了,我……”
“昨天和你一起的两人呢?”
冉笛似乎很高兴对方能和自己搭话,“你知道么,赫尔尼教授今年就要正式退休了,这是他任教的第五十九年,刚来的时候学校就还只有一栋楼……”
也许是察觉到自己过于热情,冉笛有些不好意思道,“很久没有人主动和我说话了……而且还是同专业的学生,真是意外。”
越尔尔看着龙族亮晶晶的眼睛,后者相当热情地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份温度刚好的三明治卷,“吃早餐了吗?”
还真没有。
哦对,以往的早餐都是她负责准备的。
如果她没吃的话,那祁容晏和乌兹也都没吃。只有佩佩不需要操心,会不断翻出好东西填饱自己。越尔尔下意识坐正去找祁容晏的身影……
越尔尔:“……”
视线又回到冉笛身上。
冉笛把三明治递给她,“我还有,给你女朋友也带一份吧。”
越尔尔接过三明治,又阻止了对方拿东西的动作,“她不是我女朋友。”
“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越尔尔郁闷地想,祁容晏压根没答应过她啊,她现在连个正式的名分都没有,岂不是太卑微了点。
冉笛的目光一瞬间就领悟了什么般,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吵架也是恋爱里常见的事,有些事情说开就好了。”
越尔尔沉默须臾,想要质疑这句说辞的正确性。
是说开了啊,但就是因为说开了才冷战的不是吗。
她望着龙族那双温和带着关爱的眼睛,又忍不住道:“好吧,我们确实是吵架了……”
也许是话题的私密性,越尔尔离冉笛有些近。
她话才说了不到一半,兜帽就被人拉住狠狠往后一拽,整个人捂住脖子往后倒。越尔尔翻了个白眼,看到珐芮那头铂金色的长发,还有怒气冲冲的面容。
“又是你,都说了离冉笛远一点,你听不懂人话是吧?”
“你这个狂犬病精灵,在学校里恶意袭击同学,这学校是你家开的吗?”
珐芮立刻从凳子上跳起来。
脸上盛满了笑意,“当然是我家开的。”
越尔尔暗骂,还真是个地主富二代,但她还是很快找到了对方的痛点,“就算是你家开的,也不代表学校里上课的同学就得听你安排,冉笛对你态度不好,你要多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当事人冉笛手足无措地站起来,想要挡在两人中间,可是她性格温吞又反应慢了半拍,还没说出什么有建设性的内容就被二人的推搡挤到一边。
越尔尔心情正烂得无以复加,此时珐芮算是专挑枪口撞了,而后者也被人类法师的语言精准踩雷。
因此一场恶战就在学院区第五大楼五层五号教室后排爆发。
伴随着前排同学错愕的目光,后排的欢呼声,还有老教授呆滞的眉毛。
精灵族本来想着迅速取胜,结果发现这人类意外难缠。
而且,怎么会有法师直接拿法杖敲人啊,太暴力了,太粗俗了!
珐芮看着自己被对方法杖砸肿的手臂,直接召唤出了一把灿若琉璃的弓箭,冷冷看向越尔尔:“你最好能接住我这一箭!”
越尔尔法杖一横,“谁怕谁啊,专武都拿出来也不过如此。”
也许是因为双方都要动真格了,那些本来还在看热闹的同学立马躲到了教室外,还有些艺高人胆大的给干脆加了个防护罩坐着,更是有人掏出了记录法石。
祁容晏回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乱象。
————人类一脚踩着凳子,把法杖当打狗棒甩,精灵族气急败坏地拿出了琉璃弓。
场面乱得鸡飞狗跳。
令她想起塔罗塔武斗场养的那两只独角仙。
不过琉璃弓这种杀伤武器出现,恐怕越尔尔应付不来。
祁容晏的嘴角往上扬了扬,这不就是和好的机会吗?如果越尔尔需要她出手的话,即使只是用目光求救,她也会来帮她解围的。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飞快地在脑海里闪过。
祁容晏的剑已经握在手里了。
随着法杖莹白色的光辉落下,精灵手中的琉璃弓就变得像玻璃碎渣,崩得满地都是。
珐芮一脸惊悚地看着对面的人类。
而人类也略有些迟疑地看了看自己的法杖。
最后,越尔尔想到了合乎常理的解释,“什么玩意,你这弓怕不是劣质仿冒的吧?”
珐芮冷嗤一声,“你这个卑鄙小人,用得究竟是什么?!”
而一直在台前扶着老花镜的赫尔尼也终于找回了声音,他十分恼火,直接将两位在课堂上闹事的学生丢到传送阵里,送出了教室。
还有离得很近的冉笛,她也没站稳被一起送出来了。
三个人站在喷泉广场面面相觑。
越尔尔冷笑一声,“现在好了,谁也别想上课了。”
珐芮似乎还要和她继续掰扯,但被冉笛遏制了。
龙族十分抱歉地说了些话,无非就是那些,替珐芮嚣张无礼的行为道歉。
越尔尔心浮气躁,“不用了,做错的又不是你,我也不需要你来道歉。”
珐芮也不理解,“我错在哪里?这刁民还把我的琉璃弓打碎了……会长,是她太过分了。”
冉笛的笑容就僵在脸上,她似乎被眼前的局面搞得精疲力竭。
也维持不了那副温吞的、谦和有礼的神态了。
她反倒冷静下来,“我要自己去转转,别跟着我。”,后面这句主要是对着珐芮说的,偏偏最应该听进去的人没有听进去,还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结果龙族实在不耐烦,展开翅膀直接飞走了。
作为卡洛斯飞行速度最快的种族,龙族的翅膀兼具战斗能力与美观,可不像羽族那种装饰意义更多的花架子。
冉笛没有收着力气,一下就闪得没影了。
越尔尔看着飞走的龙族,若有所思道:“还挺方便的,长个翅膀。”
珐芮对她依旧没有好脸色,此时冉笛不在场,更是恨恨道:“大部分魔物都会飞,反倒是你们人类,连对翅膀都没有。”
不过冉笛是飞到哪里去了?
越尔尔凝望着天空上的那道黑影,好像是维护法阵的方向。
再结合冉笛本来就有很大的嫌疑,此时越尔尔便警惕起来,她看向一边的精灵,“你知不知道,你家学校马上就要被炸上天了?”
珐芮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扇动翅膀也飞走了。边飞还边放狠话,警告越尔尔下次见面再惹事,就要她照价赔偿碎掉的琉璃弓。
人类非常淡定地比了个中指。
虽然这个世界的人看不懂这个手势含义。
必须尽快找到冉笛。龙族飞走的时候看上去心情烂透了,越尔尔都怀疑她会不会一想不开干脆把炸弹提前引爆了。
原定是在施恩节当天引爆的,但是也不排除提前炸掉的可能。
如果现在跟上冉笛,说不定会知道她把炸弹埋在具体哪个位置……
但是计划很快便光速落空了。
赫尔尼教授将这次骚乱上报了学校,护卫队和几个专职维护秩序的□□赶了过来,越尔尔被带到了一个金色圆形拱厅内接受问话。
这厅堂修建得金碧辉煌,每一寸墙壁都雕刻着精美的绘画,连垂落的水晶灯都是五彩斑斓的。
学校里还有这种穷奢极欲的地方呢。
越尔尔感叹道,这种极致的暴发户装修风,还真符合珐芮那狂犬病的性子。
她站在大厅中央,无所事事地四处乱瞟,不一会儿就觉得感官过载了,直到另一扇门扉打开,走出一位穿着素白衣裳的女性。
也有着精灵标志性的铂金色头发,和浅绿色的瞳孔。
但气质相当温婉柔和,走出来的瞬间连大厅内繁杂的色彩都被压下去。
她走到越尔尔的面前。
垂落的水晶灯就转了转,斑驳的光影洒过越尔尔的轮廓,后者迅速反应过来,这女人在施展占卜术。
卡洛斯的占卜师都需要通过一定的媒介来施展。
有的是水晶有的是龟甲和羊骨,但总体来说还是前者更普遍。占卜师的实力也能通过操纵道具的规模来体现————
这盏水晶灯,作为占卜工具被放在房间正中,如同一颗旋转的彗星。
巧妙地伪装成了灯盏来迷惑人心。
而金色的大厅则是绝佳圆形封闭场所。
越尔尔感到一缕丝线穿过了自己,从胸口透过,并不刺疼,反而像是坠落进一片温暖的河流。女人的目光依旧柔和,但越尔尔在这样的目光里,眼前光速掠过一片又一片空白。
光芒消失了。
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嗡鸣。
薇思泊停下施术,水晶灯上出现了一枚细微的裂痕。
越尔尔喘了口气,“……你看出什么了吗?”
薇思泊的目光重新回到这个虚弱的人类身上,面颊苍白,身形如同一只瘦弱的雏鸟,如同一弯清澈无暇的溪流。
但魔力波动,又无法探测般深不见底。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小溪,在一个转弯间汇入了幽深的地下河。
“请见谅。”薇思泊微微垂首,“这是针对违规学生的校园安全检查机制。”
“哈?”越尔尔说什么都不会信的,哪有安全检查机制是要探测一遍前世今生的,这玩意感觉都要把她的祖坟刨出来了。
“那我想知道,我足够安全吗?如果安全 ,可以把我放出去吗?”
算了,此时还是顺着对方的话说最保险。
“嗯,不知道。”薇思泊看她一眼,淡淡道,“什么都看不出来,真奇怪啊,你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越尔尔瞬间被噎了一下,心虚道:“不然还能是哪的?”
卡洛斯的占卜术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亏她还一直以为都是些骗金币的玄幻把戏,没想到碰上个有真才实学的。
除了看前世今生、扫描记忆……这东西还能看出什么?
“还能看出你为情所困。”薇思泊的声音突兀响起。
越尔尔吓了一跳,下意识攥紧衣袖,“不……不是吧?”,这也太扯了!
精灵族女性微微一笑,“人类,你低估了占卜的威力,也在怀疑我说的安全检查机制的真实性。”
“事实上,通过占卜预知未来,怎么不算一种有备无患呢?我看过你的完整的一生,必然会知晓你在未来又是否会有危险举动,就像你今天这样。”
越尔尔脸一红,“是那个精灵族先找麻烦,你看到了吧?”
薇思泊颔首,“确是小女有错在先。”
越尔尔:“……你知道就好。”,为什么这样温和优雅的女士,会有那样刁蛮无礼、感觉随时随地都能上房揭瓦的女儿啊。
精灵族女士笑了笑,“其实我也很好奇。”
“麻烦您不要再读我的想法了,这真得很奇怪。”,这能力真得很变态!
“不好意思,但你现在处于法阵范围内,只要稍微往后退一些,站到光影之外就可以了。”薇思泊抬手向水晶灯盏,那水晶的颜色就变得黯淡,接着旋转的速度就变慢了。
越尔尔也感到一轻,那缕丝线从她身上离开了。
薇思泊依旧不冷不热地看着她,那目光看久了令人有些毛骨悚然。绿色的瞳仁就像是一道凄冷的鬼火。
“其实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