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贤者如是说》鱼翅目

79、古树城邦 试图证明

　　越尔尔耸耸肩，她没必要解释对方的猜想。
　　薇思泊也不像是需要这个答案。

　　两人之间的沉默诡异地持续了一阵，只有五彩斑斓的灯光在流动，那种窥探的占卜术已经展示过强大的面容，所以人类法师小心的保持着距离。

　　越尔尔突兀道：“你的水晶灯可以窥见未来，那能窥见卡洛斯的、或者往小一点说，这所学校的未来吗？”

　　薇思泊的手掌缓慢按在其上，那光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淡定道：“可以。”

　　“可惜并不是具体的事件，而是一些模糊的世界节点，或整体上的感觉。比如————”
　　薇思泊看向她，“卡洛斯的未来，就像是被裹在光照射不进的云雾中，偶尔，这些云雾也让我觉得不够真实。”

　　越尔尔静静听着，薇思泊淡然一笑，“所以我总是在怀疑，这个世界究竟是否真实存在呢？”

　　“如果我说不是呢？”越尔尔蹙眉，她惊讶于薇思泊竟然能看到这种程度。

　　世界只是一个名为末代勇者的游戏，而游戏中的人物当然也不能算真实存在。但真真假假的，谁又分得清楚呢？
　　果然，薇思泊并不受她话语的影响，“无所谓，卡洛斯自然有她的命数，你我无需干涉。”

　　这倒是。越尔尔现在觉得自己和这位精灵族有点像了，虽然都一定程度上能看见卡洛斯的“原貌”，但也都不太关心。
　　相比起这个，还是令她失眠的感情问题更难熬。

　　薇思泊继续道：“至于学校，这里一直很平和。我相信，即使龙族统治了卡洛斯，也会遗忘这处城邦的。”

　　“一直很平和吗？”越尔尔都怀疑自己耳朵了。

　　现在学校里不是被埋了炸弹吗？精灵族的占卜术这么高明，连这个都读不出来？

　　看来她打算借用占卜术跳搜查流程的计划落空了啊。

　　“外面有人来找你了，好了，不耽误你的时间了。”薇思泊颔首道，她把人类法师的哪一点失落看在眼里，但装做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越尔尔被送出了金色大厅。
　　好像是某个高级传送阵法，一闪而过，她就出现在大厅外。

　　从外侧看去，这也不过是个外表稍微高一些的朴素建筑，建筑的一大半都埋在树的枝桠里，完全联想不到内部是那种奢华风。

　　而不远处，正站了两个人。

　　是祁容晏和冉笛。

　　两人之间泾渭分明的隔了几块瓷砖的距离。冉笛身为同族，非但没有和祁容晏亲近，反而像是有些害怕般微微佝偻着肩背，整个人局促到不行。
　　反倒是祁容晏，气定神闲地朝她笑了笑。

　　越尔尔纳闷地走过去，自然是走向更熟悉的人。
　　但是走到一半，又想起她和祁容晏正在进行时的冷战，脚步僵硬地中途拐了个弯。

　　停在冉笛身前，“……”

　　老实说，她并没有想好和冉笛说什么，因为这整件事，冉笛都很无辜，摊上狂犬病追求者谁都不乐意吧，然后这人还是校领导的女儿，想想真是横竖都是绝路。

　　冉笛也略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似乎没料到越尔尔会先和自己打招呼。

　　她赶忙低头歉疚道：“很抱歉，你明明不会被卷入到这里的。”

　　越尔尔打了个哈哈，嘴里说着没事没事，眼睛又心虚地瞟向站在另一边的祁容晏。
　　对上一双冷淡的、似笑非笑的眼睛。

　　越尔尔打了个寒战，但她很快找回了一点底气，这可是冷战，而且她是无过错方，怎么着也该对方先来和谈吧……

　　冉笛弱弱提醒道：“要不，你先去找你女朋友吧……”

　　“都说了她不是我女朋友。”越尔尔听到这几个字眼就来气，主要是被她自己的愚蠢和自作多情气的。

　　冉笛不说话了，站在原地尴尬地挪了挪步子。
　　似乎是想要把自己从二人之间凝滞的处境里摘出去。

　　祁容晏喊了她的名字。
　　“越尔尔，我发现可疑的法阵地点了。”

　　人类法师肩膀一动，人立刻转了过来，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在哪里？”

　　祁容晏神情微微松动，她打量着面前故作严肃认真的法师，也敛起情绪道：“你跟着我，找到的会快一些。”

　　“那就走吧。”

　　说罢，越尔尔率先施展御风咒，往上飘了飘，才意识到祁容晏还在原地没有动静，又困惑地往下看：“不是说带我去找吗？”

　　龙族抬起一只手，冲她弯了弯手指。
　　越尔尔：“你不是有翅膀吗？”

　　祁容晏叹气道：“你不觉得我们的行动需要掩人耳目？”言下之意就是，龙族的翅膀太显眼了，她就不自己飞了。

　　那不自己飞还能怎么飞？越尔尔越想越恼火，她一把钩住对方的手臂，将整个人带到了身边，御风咒制造的大型风场承载两个人也没问题。
　　但碍于两人刚吵了一架，越尔尔不想表现得过于主动，就只靠单手环住龙族的腰部，两人之间堪堪隔了一拳的距离。

　　冉笛默默抬头瞥了一眼，随后很快地收敛目光，她为人向来低调，此时也只是暗自疑虑，这是和好了吗？
　　哦很合理，她们龙族就是行动派。

　　“在哪个方向？”
　　“嗯，大概是那边。”祁容晏抬手点了点。

　　越尔尔：“……”，她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哪个方向是商业街，没有维护法阵。”

　　祁容晏目光里闪过一丝揶揄，“那大概是这边。”

　　越尔尔总算没有继续质疑下去，虽然她直觉祁容晏又在变着花样耍她了。

　　御风咒的本职工作是操纵风场进行攻击、或者移动物品，当然也可以用来飞行，只不过对施术的密度和精度要求偏高。
　　这也是越尔尔最近才琢磨出来的，虽然原身虚弱，但在法术造诣方面可谓一等一的强悍，基本只要她乐于尝试，这些法术就不在话下。

　　“越尔尔。”
　　“嗯？”
　　“你的能力等阶到什么水平了？”

　　越尔尔蹙眉，这她还真不知道，所以只能诚恳道：“大概和晦村测的没有什么变化。”

　　“你认真的？”祁容晏笑了一声，“太谦虚也不是什么好习惯。”

　　越尔尔板着脸道：“那你说我是什么水平？”
　　龙族又不说话了，似乎总是这样，祁容晏想开启话题的时候就开启，不想搭理她的时候也干脆得很，直接装聋作哑。

　　越尔尔心里堵着一团火，干脆把龙族拉过来，那截柔韧的腰部就紧紧贴着她的手臂，祁容晏眉头一挑，又想要看她，“不是在冷战吗，你……”

　　脚下一空。风场消失了。

　　祁容晏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从高空直接抛下来，她在心底腹诽人类的小心眼，但这点高度说实话也无伤大雅。
　　只是突然降落的那一下，让她有些困惑。

　　恢复平衡后，龙族轻巧地落在地上，不远处的法师也敛起衣袍，神色拒人于千里之外，“我们到了。”

　　祁容晏觉得好笑，“到了，就是这个。”

　　越尔尔忍着恼意，也不挑明对方没事找事了，走到法阵前。
　　此时正值午间，几个精灵族窝在旁边的草丛里打瞌睡，越尔尔走过去打了声招呼，他们挥挥手让两人通行。

　　越尔尔于是便走到维护法阵前，说实话想要对这个大家伙动手脚，可是有一定难度的。首先就是这种大型维护法阵都具备自检和自我修复的功能，篡改了一部分魔力运输路径，只要法阵觉察到了，立刻就会开始自动复原。

　　其次，魔力运行轨迹太过复杂，如果不是对阵法本身有一定了解，反倒容易受到反噬弄伤自己。

　　越尔尔绕着法阵走了一圈，黑着脸去找祁容晏，“你说的问题在哪儿？”

　　祁容晏走过去，“就在这里。”
　　说着，她一只脚踏入法阵内部，霎时间一道橙红色的光就从她脚底升起。

　　这是触发自检程序了。

　　越尔尔瞬间挥动法杖，一道飓风扫过，她也乘势而上将龙族带了出来。

　　即使她的速度再快，那橘红色的光也如同一道游龙缠上脚踝，越尔尔感到皮肤像被火焰灼过。
　　但是祁容晏肯定更不好受吧，她的速度还是不够快……

　　内心想的是这样的，脱口而出的也就是这样的，“太危险了，你站那么近干什么？”
　　声音不免有些急躁，看到祁容晏神色如常的面孔后更气了，“你不要说这是什么测试法阵的套路，太危险了，虽然拆除炸弹很重要，但如果……受伤的话不如不做。”

　　反正古树城邦和她半毛钱的关系也没有。

　　越尔尔冷静地想，但是祁容晏如果出事了————她在卡洛斯最大的靠山就倒了。
　　那她吃什么、穿什么啊。最重要的是，她应该去哪里啊。
　　她不想回到原世界，那边没有人在等她。

　　人类的寿命被科技延展到那么长，而她要孤独那么久，也太可怕了。

　　“我没有受伤，这种程度的攻击甚至不能刺穿我的鳞片。”祁容晏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冷静，如同塔罗塔的雪终年一片素白。
　　只有那双红褐色的眼睛带来了为数不多的热意，越尔尔此时牢牢看着对方的眼睛，“没有受伤也不能这样啊。”

　　“你好胆小。”

　　越尔尔撇了下嘴，“是是是，对对对。”

　　祁容晏见她神色委屈，腾出一只手捏了捏对方柔软的脸颊，“我们和好了吗？”

　　“嗯？”法师一脸懵，脸被拉圆显得更加像只小动物。

　　祁容晏眯了眯眼睛，单纯的、还有些莽撞的小动物，直接飞扑进猛兽张着的嘴巴里，那法阵的光芒对龙族来说可能连一层皮都刮不掉，可对脆弱的人类就另当别论了。
　　她又拍了拍那块被她捏红的脸，语气散漫，“我说和好，你的冷战结束了吗？”

　　越尔尔反应过来了，“什么叫我的冷战？那是我们双方的事，还没有结束——没有解决问题就不算结束。”

　　祁容晏便问：“如果是我们双方的冷战，不应该征询双方的意见吗？”

　　越尔尔：“……等一下，我早上好像征询过你的意见吧，你说你无所谓。”

　　龙族耸耸肩，表情轻松道：“那么，我反悔了。”

　　越尔尔大为震撼，“你反悔得这么快？”

　　“是啊。”
　　“……不行，我还没想好。”
　　“没有想好来救我做什么？”

　　越尔尔头很疼，她发现祁容晏的逻辑很诡异，关键是还诡异得自洽了，只好撇开头不去看对方，“这是两码事，这真的是两码事。”

　　祁容晏看着人类纠结的面孔，她只觉得很奇异，人类小小的脑壳里，似乎情绪异常丰富又敏感，她笑容愈发明显，“如果都和爱有关，那就是一码事。”

　　越尔尔眼眶差点就红了，她也说不清是想哭还是纯粹被气得。

　　后者的可能性也不小。

　　“我还没想好。”越尔尔叹了口气，这次是对自己的无奈了，想要装作听不懂对方的话，又实在不能无视，“你爱我吗？或者，你喜欢我吗？”

　　祁容晏没有立刻回答，等了等，依旧没有听到回应。
　　越尔尔的心脏似乎是跳空了般，往下坠落。

　　她恼火道：“你的答案呢？”

　　祁容晏的目光依旧定在她身上，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弧度，看起来心情不错。

　　世界观设定的，龙族不具备感受爱的情绪。
　　龙族表述的爱更类似于一种生物本能或者强者崇拜，就像斯多尔因为她打赢了她，而嚷嚷着要结婚那样。
　　直白到毫无深究的必要。

　　越尔尔蓦地想起，又失落道：“你不会明白这种感受对不对。”

　　祁容晏歪了歪头，抬手触碰人类向下撇的唇角，手指陷进去一截，“如果你不理我的话，我会很难受。”
　　她的眼珠在眼眶里转动了一下，似乎是有些迟疑道：“不要不和我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