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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古树城邦 跳崖理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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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罗塔的白昼很长,斯多尔依稀记得,人们把房屋建在山脊之间,又凿穿山体建造了地宫。
建筑群就像游龙,一个猛子扎进了地底。
塔罗塔的龙族在黑暗中刨出了城市,还收到了一份来自地底的礼物。吞噬山脉下埋藏着巨量的火元素法石,热度融化了雪水,又在风雪中变成一个个珍珠般莹润的温泉池。
其中温泉之母,被唤作征伐终止的大型温泉池,是每个龙族孩子接受成年洗礼的地方。
斯多尔记得她认真擦试过每一片鳞,又把角磨得油光发亮,每个指甲都修建得像是一弯新月,在这里她被姐姐挽起发髻,又用利刃裁断。
维斯塔丽打了个哈欠。
抬手拍了拍她的额头,水珠又热又冷,“起来吧。”
斯多尔抖擞着翅膀挪到岸边。
便看见了面带笑意的二姐,祁容晏说话很谦和,看她的目光带着一股爱怜。
“斯多尔,恭喜你成年。”
尽管后来斯多尔意识到那目光成分复杂,更类似于看一个“傻子”。斯多尔挠挠头,小声谢过,就又乖巧站回大姐身边。
维斯塔丽揽着她,手掌把她的脸遮挡。
二姐的身影便从视野里消失了。
剩下的记忆相当枯燥无味,白王在发言,她说话时眼眶似乎泡在温泉里,又热又带着涟漪,那些复杂的语句斯多尔听也听不明白,只记得也有很多龙族把眼眶泡进了温泉里。
维斯塔丽笑道:“感性。”
从小就只喜欢舞刀弄枪,其他的大概都缺点天分。斯多尔试图从记忆中找到点蛛丝马迹,维斯塔丽和祁容晏是什么时候彻底走向分裂的呢?
白王失踪?征伐彻底死去?
还是更早的时候……
斯多尔被迎面的雪糊住了视野,降落时差点栽了个跟头。
脚底的土地冰凉绵软,头顶的风雪像是要把天灵盖旋开,熟悉的景象变化很小,它们大概都被这无止尽的严酷天气给冻住了,变成一枚琥珀。
斯多尔喃喃道:“上次回来还是上次。”
维斯塔丽懒得听她胡言乱语,“地宫入口换了,为了让你那歹毒的二姐找不到地方……哦,还有,几个长老非要给你办接风宴,我拗不过,你随意应付一下,最后忙完了来风雪之心找我。”
斯多尔点头称是,她跟着维斯塔丽回来,私心占多数,此时也不知怎么开口,就拐弯问道:“姐姐,你结婚了吗?”
维斯塔丽回头瞥她一眼,极其嫌弃。
斯多尔跟上她,“我在南方大陆历练的时候,碰到了想要结婚的人。”
维斯塔丽熟稔地从石碑上唤醒地宫入口,饶有兴致地问:“是吗?我以为你这辈子也就和你的剑过了,原来外出流浪还真能让你开窍啊。”
斯多尔顿了顿,片刻后,收到维斯塔丽困惑不耐的眼神,她支吾道:“姐姐,你能帮我提亲吗?”
“当然没问题。”红龙笑了笑,“你应当自信些,有哪个不知好歹的种族,能拒绝我们呢?”
地宫的入口狭窄,石壁上莹绿色的法石像是亡灵法师的复生幽魂。
通道内只留下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大姐的审美有待提升啊,这装修得真不好看,斯多尔闷闷地想。
她只好在这样阴森的氛围下继续话题,“你见过那个人。”
维斯塔丽蹙眉,“是吗?”
“是的。”
斯多尔记起那一巴掌,扇得她头晕眼花,此时出于武者的直觉,也有了不妙的预感
“……”维斯塔丽停住脚步。
她们正好来到了通道尽头,拱形石雕浮出墙面,而巨大的门扉就像是一张悬在上空的獠牙。
斯多尔闭了闭眼,“就是那个,笑容很美丽的人类。”
“……”,维斯塔丽呵了一声,“还真有你的。”
斯多尔踌躇着抬起头,结果一只翅膀直接扇到她面前,狂风把她整个人都震到了墙壁上。斯多尔一边晃晃悠悠地找准平衡一边想,还好大姐没下死手。
不然她的四肢恐怕都得割断,虽然再接上就好了,但没有白王,断手断脚的治愈时间会变得很长。
她只好干巴巴的求情,“你别生气,先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维斯塔丽打断,紫葡萄般剔透的瞳色在幽绿的火光下,变得更加华贵、不可直视。
“我去会会她,你呢,你得老实完成我交代的任务,懂了吗?”
斯多尔解读的只有字面意思,赶忙点点头,佯装乖巧。
她对人的语气中是否别有洞天,一概不知。
斯多尔只感觉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足够她耐下性子听十次长老议会了。
乌兹的试听课结束得很晚。结束的时候树冠的天幕已经变幻成紫光,而学生们已经作鸟兽散,老教授停下讲话,和还留在场的不足五位的学生说了会儿话。
接着,他停在了乌兹面前,特意扶了扶反光镜片,“小姑娘,你是哪里来的呀?”
越尔尔一个箭步上前,“老师,我家孩子表现如何?”
她在旁边听得直打瞌睡,此时已经睡完一觉了。
架不住祁容晏和乌兹都对内容比较感兴趣,少数服从多数,不然她早撂挑子跑路了。好在祁容晏在这里,她也不想跑到哪儿去。
老教授又看向这个明显是打酱油的人类,“哦哦,不错。”
接着她又看了看乌兹,“你家孩子不错,你也不错。”
越尔尔笑了笑,“可我压根没有听啊。”
老教授笑容慈祥,“我说得是法术天赋,今天是什么日子,竟然一次碰见两个。”
接着,他又看向那个站在最后,但同样很专注的“学生”。
龙族难得有这种能静得下来,还愿意认真学习的例子,法术阵列专业的冉笛也是个例外,他朝祁容晏招招手,“你也是坚持到最后的学生,说说你的试听感想吧。”
祁容晏平淡的赞美了几句,说教授讲得令她很受启发。
“您刚刚提到北国最北的吞噬崖壁,和乌斯塔兰最南端的落星湖,说那里埋藏着每个法术阵列学生的梦想……这个说法,在我看来是无稽之谈。”祁容晏解释道,“吞噬崖壁就在我的家乡塔罗塔,那只是一道悬崖。”
“一道再普通不过的悬崖。”
还未等老教授开口,乌兹就率先打断了她,“不是。”
羽族焦躁地揉了揉眼尾的羽毛,“那是消失的阵法。”
祁容晏态度依旧很温和,“乌兹,那悬崖,我从小就看着在那儿,它有多普通我当然知道。”
乌兹倔脾气上来了,“你不了解。”
“……你说得对。”祁容晏无语般向旁边撤了一步。
只剩羽族一个人在喋喋不休。
“了解一道悬崖,只有一个办法。”
“除非你,能跳下去。”
“不然,你不了解。”
羽族说完一连串缓了口气,“我要去。”
越尔尔:“……?”
好家伙,目的在这里呢,怪不得那么坚持和她们一起去塔罗塔,还是服务卡洛斯全种族的魔法事业。
祁容晏似乎也被无语到了,“找死。”
吞噬崖壁的飓风,会让飞行变得异常困难,而羽族脆弱的翅膀估计还没能扑腾两下就会被折断。
“你们的想法都是正确的。”老教授最后卖了个关子,“或许真的如这位羽族小同学所说,需要跳下去才能一探究竟呢。”
越尔尔欲言又止。
她每次想说点什么,话题就会飞快地被接过去,而在一大堆专业名词中,她的荒谬感在变得更深。
什么吞噬崖壁,什么落星湖,其实都不过是游戏地图上的一个点位。超过了这个点位,就会被提醒“前方的道路,下次再来探索吧”~
然后强制遣返。
对于卡洛斯的原住民来说,或许就是会发生奇怪现象的两个地点。
而他们地推测就是,这地方可能被施加了什么未知的高阶的阵法。
也难怪令乌兹这些阵法研究者这么着迷了。
她打了个哈欠,真的有点困了。
老教授见状,便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份课表递给她们,“学院区想要旁听很简单,直接人过来就行,很期待明天也能看见你们。”
越尔尔很惊喜,这对于她们的学院阵法调查有很大的帮助。至少被护卫抓到盘问时,可以掏出这个应付。
回到客栈。
复式阁楼内,佩佩刚吃饱迷迷瞪瞪的。
乌兹上楼去整理笔记。
越尔尔记得祁容晏的承诺,但她怕对方忘记了,所以一回来就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打理干净,穿着她最满意的湖绿色连身裙,去阳台找祁容晏。
龙族和早晨一样,眉目宁静,远远地看向逐渐变得漆黑的天幕。
越尔尔屏住呼吸,慢慢走到她身后。
然后小心地伸出手臂将对方环抱住,再把脸颊轻轻贴到对方肩膀上。
柔软又负有力量感的身躯,还有淡淡的冷香。
越尔尔刚想要偏过头亲吻祁容晏,就被一把从肩膀上拉了下来。
“哎?说好了晚上还有的。”
祁容晏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她坐下,那动作随意又漫不经心。
越尔尔立马贴过去,“怎么了?”
“我跳下去过。”
“什么?”
越尔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随后意识到祁容晏在说乌兹的那套跳崖理论。
“下面什么都没有。”祁容晏声音很淡,“起先能感受到风,会觉得冷,但随着向下,这些感受都会在某一刻消失。”
“你难道没有被一道风直接送回来吗?”越尔尔惊异道,就像是大世界探索,走到地图边界,会被空气屏障弹回来。
祁容晏哑然失笑,“童话故事看多了。”
“那你最后是怎么回来的?”
“我飞回来了。”
“飞回来?”
“对,上升的过程和下降的过程一样,在某个时刻,风声和寒冷就回来了。”祁容晏叹了口气,“我可以肯定下面不存在什么法阵,准确来说,我觉得更接近于什么都没有的一种状态。”
越尔尔装得纳闷道:“也许吧,卡洛斯未解之谜。”
多半是地图边界加载不出来了。
龙族红褐色的瞳仁突然闪过一道暗光,“虽然不是科研的好地方,但是个处理尸体的好去处。”
越尔尔:“……哎?”
“反正什么东西丢下去都会不见。”祁容晏的目光落在越尔尔脸上,后者突然感到脊背一凉,龙族的眼神带着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越尔尔连忙抬手堵住耳朵,“什么都没听见。”
祁容晏讳莫如深,笑了笑:“不必害怕,我不会再那样做了。”
当初在吞噬崖壁,形似越尔尔的人主动找过来,和她爆发一场恶战,又凭空消失,伴随着吞噬崖壁的裂痕,祁容晏合理怀疑那人就是趁她不备跳进去了。
……
中间又发生了一些事。
她和越尔尔在泽恩镇见面了。
对方是用什么手段逃脱的一概不知。如果之前祁容晏恐怕会刨根究底,但现在她突然觉得很累,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毕竟恒常也告诉过她,她只是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思考那么多只是徒增烦恼。
祁容晏想着,看向越尔尔浅粉色的脸庞,在柔和的人造光源下,也显得那么亲切真挚,而那双总是泛着雾气的双眸,难得清晰的倒映着她。似乎要把她的存在烙印在那片黑色的瞳仁中。
祁容晏抬手抵住她的鼻尖。
越尔尔便像被施加了定身咒,不动了,只是眼巴巴地望着龙族。
“过来点。”
越尔尔依言又靠近了些。
仿佛被鬼迷心窍了,她竟然有点想除了这个吻之外,再进一步就更好了。
手心也不由自主地按在了祁容晏的后腰。
她感到头脑发热,对方难道也是,祁容晏的眼眶些微泛红,好像没有前几次那么克制自持,吻落下的力度也没有把控好。
空气被迅速耗尽,越尔尔抓住她的另一只手,环过自己的腰腹。
吻还没结束,鼻腔里肺腔里,都是对方的气息。
越尔尔觉得龙族的身体发烫,这不像是自然的体温,她手掌拂过薄薄的皮肤,惊人的热度就像是绕着她的指尖。
如果祁容晏没有阻止她,那么就是默许了下一步。
越尔尔笃定地想,便从那被她反复舔舐的嘴唇上挪开,她往下亲吻,顺着漂亮的脖颈,龙族的脸颊淌下细汗,被她用舌头舔去。
祁容晏呜咽了一声,人类用牙齿轻轻叼住了她颈部的皮肤。
这个动作像是在捕猎,又带有强烈的暗示意味。
祁容晏下意识想要把对方的脑袋推开,或者至少得警告人类……
人类攥住她的手腕。
“……我们要不进房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