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热》苍舟元

50、温意真（一） “他要不是

　　程禔韫曾经被嫌弃的“真”字，如今用到了温意真身上。

　　受董晶的影响下，程禔韫也有点排斥这个字，她觉得男孩要是太天真的话岂不是成傻子了？

　　可温敬延告诉她，温意真的“真”，是真心实意的真。

　　温意真不到一岁的时候，程禔韫还不会抱他，带孩子也全都是温敬延的事情，一切都只有一个原因——他太丑了。

　　程禔韫都不忍心看，非常抗拒抱他：“他怎么这么丑？这是我亲生的吗？”

　　程义含着笑逗温意真：“你小时候也这样，还不一定有我外孙好看呢。”

　　程禔韫：“……”

　　温敬延主动揽过带孩子的活儿，从来不让程禔韫受累，但实则还“记恨”着这个小家伙差点害了程禔韫。

　　小温意真也是可怜，亲妈嫌丑亲爸嫌坏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温意真的五官终于有了变化，模样也是照着程禔韫长的，这下程禔韫肯抱他了，温敬延也越来越喜欢他了。

　　程禔韫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不停地往他脸上亲：“我们意真就是今天最可爱的宝宝，告诉妈妈，是不是？”

　　六个月大的温意真还不会说话，在程禔韫怀里扑腾着，眼睛亮晶晶的。

　　温敬延在一旁叠温意真的衣服，看着母子俩笑。

　　好像是养了两个小孩子。

　　温意真八个月大的时候，喊了第一声“妈妈”。

　　这一声“妈妈”，程禔韫哭了一个晚上。

　　程禔韫靠在温敬延身上哭：“他喊我妈妈了……儿子喊我妈妈了！”

　　温敬延一手抱着温意真，一手搂着程禔韫，脸上全是因为幸福洋溢出来的笑。

　　温意真幼儿园是在国内上的，小学前，程禔韫和温敬延带着他去了英国。

　　温敬延被伦敦大学聘为了数学系终身教授，同时把公司总部迁到了伦敦。程禔韫想继续学语言，也留在了伦敦大学，所以他们决定在英国定居。

　　当然，上了岁数的程义又老泪纵横了一番，本以为程礼韫当年一意孤行去了泓京就很远了，程禔韫却直接跨了个大洲。

　　没办法，谁叫闺女女婿有出息呢。

　　从认识温敬延到现在，程禔韫从来没见温敬延发过火，高中和大学的那两次他是一直在克制着。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当一个好脾气的人发起火来才是真的可怕。

　　她也算见识到了。

　　温意真乳糖不耐受，碰了一点就会胃痛，甚至过敏，程禔韫温敬延看他看得特别紧，从来都没让他沾过。

　　有天班上的同学过生日，带了蛋糕给全班分着吃，平常都是程禔韫温敬延看着他，这一次没了大人的监督，温意真就没控制住，结果是学校老师给程禔韫打了电话，说温意真肚子疼到走不了路，程禔韫把温意真带去了医院。

　　程禔韫告诉温敬延的时候他正准备着上课，她让他下课直接来医院。

　　还好温意真吃的不多，只需要挂几瓶点滴。

　　程禔韫又心疼又生气：“意真，爸爸和妈妈一直都和你说糖和奶你都吃不了，为什么今天就那么不听话？”

　　温意真耷拉着脑袋：“班上的同学过生日，拿了蛋糕，分给我我就吃了。”

　　“你明明知道自己会难受，怎么还要吃？我和爸爸不可能每时每刻都看着你，你要学着聪明一点，知不知道？”

　　想来温意真是真的委屈，和程禔韫说话时突然就来了脾气：“那为什么别的小朋友生日都有蛋糕吃？为什么他们都有糖吃？就我没有！你和爸爸从来都没给我买过蛋糕！什么都不给我吃，你们还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温意真！”

　　一道凌厉又带着怒气的声音在病房门口传来，是温敬延。

　　温敬延一下课就火急火燎地往医院赶，连公司都没去，刚到病房门口就听到温意真那句带着脾气的“你们还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温敬延迈着大步冲温意真过去，眉头紧皱着，带着明显的怒意，他不顾及程禔韫还在旁边，厉声训斥温意真：“自己犯了错，为什么要和妈妈顶嘴？妈妈哪天没告诉过你甜的东西不能吃？自己嘴馋还要怪妈妈，你上学就学了这些东西吗？”

　　第一次见爸爸这么凶，温意真直接被吓哭了。

　　连程禔韫也被吓到了，她也没见过温敬延这么凶的样子。

　　“回答我的问题，不许哭！”温敬延更凶了，“为什么和妈妈顶嘴？”

　　“因为……因为……”温意真抬头去看温敬延，对上他犀利的眼神，话还没说出来，又“哇”地一声哭出来了。

　　“不说话是吧？”温敬延没了耐心，“伸手。”

　　见温意真还是哭，温敬延想直接上手拽，程禔韫一看温敬延是来真的，立马起身护住了温意真：“他就吃了点蛋糕，你干嘛要打他？”

　　被程禔韫这么一说，温意真更委屈了：“爸爸对不起……我不该嘴馋吃蛋糕的……你别……别生气了……”

　　看着这个和程禔韫神似的小娃娃哭着道歉，温敬延终究还是心软了：“他点滴挂完了吗？”

　　“挂完了。”

　　“那回家吧，给他做点饭吃。”

　　吃过饭后，温意真回了自己房间玩，程禔韫跟温敬延谈了话：“以前从来没见过你下午那样，他不就吃了点蛋糕，你干嘛对他发那么大火？把我都吓住了。”

　　“我不是故意吓到你的，对不起。”温敬延叹气，“他吃蛋糕是小事，我生气是因为——”

　　“因为什么？”

　　温敬延红了眼眶：“你为了生他，差点把命搭进去，他居然还说为什么要把他生下来，他不听你话就算了，我都不敢和你发脾气，他那么小就敢和你顶嘴，我能不生气吗？”

　　程禔韫觉得他才像个孩子，她刚哄完小的又要哄大的。

　　“你还‘记恨’儿子呢，都多少年了？”程禔韫解释原委，“意真吃的是班上同学分他的生日蛋糕，他说自己出生以来没吃过蛋糕，想来也是怪我们，在这件事上的确是处理得不好，没考虑他的感受，你一上来又那么凶，他肯定是害怕了。”

　　温敬延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童年，温志铭也是因为严茉，从来没给过他过生日，工作又忙，以至于给年少的他没留下什么好父亲的印象。

　　他意识到自己越来越像温志铭了。

　　他不能让自己的孩子拥有和自己同样不美好的童年，他爱程禔韫，也爱温意真，他想让他能够开心幸福地长大。

　　“去哄哄儿子吧，肯定还不高兴着呢。”

　　“他要不是长得像你，”温敬延往温意真的房间走去，“我肯定收拾他。”

　　温意真没睡，听到温敬延敲了门，乖乖地跑过去开门，又不敢看爸爸的眼睛，生怕他一会儿又要发脾气。

　　温敬延轻声问他：“意真，跟爸爸说说，下午的时候为什么和妈妈顶嘴？”

　　“别的小朋友生日都有蛋糕吃，就我没有。”温意真不好意思地抠了抠手指，“对不起，爸爸，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和妈妈顶嘴了。”

　　温敬延摸了摸小孩子的头：“爸爸和妈妈也做得不对，等你下次生日，给你买一个你能吃的蛋糕，好不好？”

　　温意真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好！谢谢爸爸！”

　　“爸爸还有事情和你谈。”温敬延蹲到他面前，“你不是对不起爸爸，你是对不起妈妈，妈妈是不想让你难受才不让吃甜的，你却反过来问妈妈为什么要把你生下来，妈妈她当年为了你——”

　　话说到这里，温敬延忽然停住了。

　　他明白了为什么温志铭不愿意和他提起关于严茉的事情，他不想再告诉温意真，说程禔韫当年为了生下他险些丢了命。

　　“妈妈她怎么了？”

　　温意真年龄还小，就如当年的温敬延，他不想让他在愧疚和自责中度过一生。

　　“妈妈她……她当年怀你的时候很辛苦，所以她很爱你，以后不能再说那种话伤害妈妈了，家里妈妈是最重要的，只要妈妈开心了，咱们家才会开心。”

　　“嗯！”温意真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爸爸爱妈妈，我也爱妈妈，我以后要和爸爸一起保护妈妈，让妈妈天天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