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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温意真(二) 英国唯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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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意真上了高中,五官已经渐渐长开,个子也愈发高了,完美地继承了程禔韫和温敬延的优良基因,长相大多随了程禔韫,智商遗传了温敬延,所以别人还在这个年级还在上中学,温意真已经读高中了。
某天,程禔韫下班回家,发现家门口的邮件箱又被塞满了。
程禔韫无奈笑笑,她已经习以为常了,把邮件箱里的信件全都拿进了家。
程禔韫把那有几本书厚的信封摆好,整齐地放到了温意真书桌上。
温意真正在看他爸写的研究论文,余光瞥见那一摞信封,关了电脑:“妈,您怎么又把它们收回来了?”
外国女孩思想开放,有些知道温意真家地址的,直接让邮递员把情书送到了他家门口,至于为什么不亲自送,因为这一片是富人区,别人进不来。
还好她们进不来,温意真觉得她们如果进来,家都能给他拆掉。
“家里的邮件箱又被塞满了,我不拿出来,用它们给我铺地毯吗?”
程禔韫拿起最上面的信封看了看花样,“人家女生一看就用心了,你不能看看吗?”
“千篇一律,换汤不换药。”
“你还没看,你怎么知道内容?”
“她们在学校也会塞给我,我会看。”
“然后呢?”程禔韫满眼期待。
少年重新打开电脑,冷不丁地来了句:“扔垃圾桶。”
程禔韫无语:“一个喜欢的女生也没有?”
“我为什么要喜欢她们?”温意真没什么表情,指尖按了下鼠标,屏幕上的论文被翻到下一页,“她们年龄都比我大,学习成绩也不如我,也只会英文。”
程禔韫摇了摇头,把信封放回了去:“智商随你爸,性子也随你爸。”
“哪里随我?”温敬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框旁听了二人对话。
“又满了。”程禔韫把那几十封情书塞到温敬延怀里,“你儿子人缘好,这堆一封情书都不看。”
“那哪里随我了?”
“你初中时不是老收到情书?”
“我看了,而且也回了。”温敬延掂量了一下手里的情书,“我让她们好好学习。”
“爸,你让我看的研究论文我都看完了,这是我整理的——”温意真向温敬延递过去两张写着密密麻麻数学公式的A4纸,手刚伸出去,温敬延就把那一摞信封压了上去。
“把这些都看了。”
温意真不解:“我为什么要看?”
温敬延顺着他的话问:“那你整理的论文报告,我为什么要看?”
“我在屋里坐了半天才写完的。”
“你用心写了,难道别人就没用心写?”温敬延见招拆招,“你用心的成果需要被看见,别人也是,全部看完了再来找我。”
自从小时候被凶过一次之后,温意真就格外听温敬延的话,在他印象里,温敬延一直都是个宽严并济的父亲形象,平常都很温柔,但真的生起气来,谁也哄不好。
不对,妈妈能哄好他。
温意真看着那堆像山一样的信封犯了难,他宁愿再去看二十篇爸爸写的论文也不想看这个。
他把自己的研究报告放到一边,拆了第一封信开始看。
他在家里一直被要求说中文,以至于他开始对那几篇英文情书,他还要在脑袋里过一遍翻译,他实在不想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但无奈这是爸爸给的任务。
温意真不理解,为什么爸爸小时候收到的情书都要回。
而另一边,程禔韫也同样问出了这个问题。
温敬延的回答是:“对人最基本的尊重是要有的,但是我还是比较痴的,怕万一你也给我写了我没看,那不就完了。”
程禔韫一副疑惑的表情:“你收情书那会儿,我已经不和你一个初中了吧?”
“当时太想你了,只能靠这种办法哄自己。”
程禔韫戳了戳他的脑袋:“幼稚。”
见温意真在房间半天没有出来,夫妻俩打算过去看看,敲了门没有回应,推门进去后,温意真正在桌前奋笔疾书。
程禔韫以为温意真是开窍了,没打扰他,关上门又出去了。
“他这算不算早恋?”程禔韫想起这一出,“英国有早恋这一说吗?”
“不算。”温敬延回答得很果断,“他根本就没恋。”
“什么意思?”
温敬延道出实情:“因为他写的是数学题。”
程禔韫不信,又返回去看,父子俩果真是一脉相承,就是个数学脑子。
这下程禔韫算是不用操心温意真“早恋”了。
温意真看了几封字迹不同的英文情书已经看腻了,跟他在学校看的没区别,拿起一封看起来不起眼、素到不像情书的信封,打算看完这封就不看了。
拆开信封,内容竟然是用中文写的,而且字迹娟秀,工整无比。
温意真来了兴趣,直接看了署名。
写这封信的是个女生,叫年芙。
温意真认识她,她也是个中国人,跟随家人在这里定居。
和他一样,年芙也是提前入学的,还比他小一岁。
不过年芙并不是给温意真送的情书,而是问了他一道奥数题。
年芙:温同学,这道题可以帮忙看一下吗?你要是不会的话,能不能帮我请教一下温教授?都是中国人,互相帮助一下,实在不想帮的话也没关系。
已经是一周前寄来的了。
温意真乐意在数学题上较劲,那两张A4纸也被他拿了过来,在背面开始了计算。
算了半个多小时,温意真成功算出了答案,得意扬扬地看着A4纸背面的答案,全然忘记了还有数学报告要给温敬延看。
隔天,温意真拿着过程和答案去年芙班里找了她。
听到有人叫她的中文名字,年芙愣了一瞬,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站在门口叫她的是温意真。
两人经常一起上公修课和领奖,彼此之间是认识的,只是从来没有说过话。
温意真把信封和答案一并递给她:“给你,答案是我自己算出来的,没找我爸。”
“谢谢你,但是……”温意真年纪小,长得却很高,年芙看他还需要仰头,“昨天我已经算出来了。”
他们是用的中文交流,在周围来往的人中全成了加密通话,两人在学校都很有名,不免会引起其他人的猜测。
“哦。”温意真将仅有的那一丝笑容在此刻收回,不管年芙接不接,强硬地把信封和答案塞进她手里,“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年芙不解,她等了快一个星期也没等来答案,这明显是温意真没看,与其等着那不一定等来的回复,她还不如自己再算算,算了一整个下午和一个晚上才算出来,结果到了学校温意真把答案给她了。
不应该是她问他为什么现在才回吗?而且她也没有因为她算出了答案再给他寄一封信的必要吧?他也不一定会看,而且送到他家那种黄金地段的富人区得要不少小费,比邮费都贵了不少。
不等年芙说话,温意真冷着脸离开了。
年芙回了班里,看了温意真给她的答案,发现和她的答案不一样。
她顺着温意真的思路又算了一遍,好吧,是她算错了,并且从一开始思路就不对。
这样看来,还是温意真更占理一些。
下午放学,温意真已经看到了温敬延的车停在了校门口,正欲走过去,身后不远处传来叫他名字的声音。
叫的是他中文名字,发音还那么标准,温意真一猜就知道是年芙。
不对,他为什么要猜?
年芙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身边,喘了会儿气,脸都红了。
温意真语气疏冷:“有事?”
“那个……那个……”年芙终于顺上来了气,站直了身子,“今天的事情,不好意思,我的答案算错了,你的答案才是正确的。”
“嗯。”
这还用别人说?他就没算出过错误答案。
看着温意真要走,年芙急忙拉住他,往他手里塞了两块巧克力:“这是我的补偿,今天只有这个了,要是不够,明天我再给你带别的。”
温意真吃不了巧克力,再说谁要她自作主张补偿他了?
他想把巧克力压还给年芙,只听到旁边校车鸣笛,年芙看了眼车的方向,边跑边回头冲温意真说:“校车在催了,我走了!谢谢你的答案,巧克力要趁热……哦不,趁凉吃,不然就化了!”
年芙上了车,坐进了最后排靠窗的位子。
温意真站在原地没动,校车发动经过他身边时,他看见年芙用口型跟他说了声“拜拜”,还冲他挥了挥手。
莲花只生长在夏季,他想,这个夏天,整个英国只有她这一朵。
温意真坐进车后座,温敬延侧过身问他:“那个女生是朋友?”
“嗯,她也是中国人,在这里上学,比我还要小一岁。”
温敬延看了眼后视镜:“手里拿的是巧克力?”
温意真没否认。
温敬延冲他伸手:“给我吧,等会儿被你妈看见她又要生气。”
“我不吃,在我这里留着吧。”温意真握紧那两块巧克力,尽管它们已经开始融化了,“别让我妈看见就行了。”
温敬延明白了他的意思,收回了手,启动着车子。
冬日,伦敦下了一场大雪,几个小时就把全城裹上了一层白,开车都困难。
校车今天停运,雪太大了,要把每个孩子都送到家,那得等到天黑。
年芙偏偏就是那个离家很远,送到家就要天黑的那个,父母又在加班,这么大的雪,也没人来接她,她像蔫了的花一样趴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不知何去何从。
班上的同学已经走光了,年芙愁得快要哭出来,她总不能一个人睡在班里吧?那得多不舒服。
温意真这时候突然出现了,像是特意来找她的一般。
听到动静,年芙转过身:“你怎么没回家?”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温意真反问。
“雪太大了,校车停运,没人接我。”说罢,年芙趴回课桌,一副要睡这儿的架势。
温意真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你回我家吧。”
他这话说得一点儿也不害臊,年芙瞪他。
“我没开玩笑。”温意真凑近她,“我家有多余的房间。”
“不去。”年芙转过身,不再看他。
旁边传来椅子与地面的摩擦声,温意真走了。
年芙觉得温意真这样才正常,他好面子,被人拒绝了肯定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但是她想错了,温意真回头了。
年芙不知道是该欣喜还是疑惑:“你怎么又回来了?”
“跟我妈打了个招呼,她同意你跟我回去。”温意真又坐回座位上,表情冷淡,语气却是如此地傲娇,“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在哪,别人想进都进不去,我都求你和我回去了,半张脸也不赏给我?”
见年芙不说话,温意真又把书包放到了桌上,学着她一样趴了下去。
“你干什么?”
“我跟我妈说了,你不回去,那我就在这里陪你。”
年芙脸红了,哪有人这么不讲理的?
温意真着急了:“年芙,我求你了行吗?天快黑了,你一个人在这儿不安全。”
“你家安全?”
“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跟我回去吧。”
最终,年芙妥协了。
外面雪还在下,温意真给年芙撑着伞,年芙走在他身后,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车里的程禔韫将一切尽收眼底。
温意真在暗爽。
温意真陪着年芙做到了车后座,年芙乖顺地向程禔韫问好。
程禔韫从副驾上拿了条毯子给年芙:“小芙,刚吹了风,用毯子盖着些。”
年芙受宠若惊。
她原以为温意真的家庭家教会很严,直到看见这个和温意真几乎一模一样但性格完全不同的女人时,她心底不由多了几分羡慕。
家里有这样一位女主人,想必整个家的气氛都是活跃的。
年芙局促地裹着自己,温意真将手伸了过去,摸索着勾到她的手指。
被毯子盖着,谁也看不见。
年芙心里“咯噔”一下,但也没躲开,任由他牵着。
温敬延的习惯几年如一日,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抱程禔韫。
一搂没找到程禔韫的身影,他上了二楼,看见程禔韫在收拾客房。
温敬延从后面抱住了她:“怎么突然收拾客房了?你去休息吧,我来收拾。”
“你还记不记得意真总提起的那个女生?”程禔韫指了指温意真卧室的方向,“带回来了,小姑娘挺可爱的。”
温敬延“啧”了一声:“这就把人家女生带回家了?对方家里知道吗?不行,我得去说他。”
“今天雪大,校车停运,小芙没人接,来的时候我已经和她家里人通过电话了。”程禔韫若有所思地看着温敬延,“你和他这么大的时候,没带我回家?你儿子你也好意思说,一模一样。”
温敬延没反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去帮程禔韫收拾客房。
客房收拾好的时候,程禔韫去温意真房间打算告诉年芙可以过去了,推开门,只见女孩在床上熟睡过去,温意真正小心翼翼地替她盖着被子。
见程禔韫开了门,温意真朝她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确定年芙睡着后,关了灯,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出去。
温意真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我去客房睡吧。”
莲花只生长在夏季,一到冬天,冰雪会封存它的美丽。
而英国唯有一朵莲花。
但她遇见一个人,愿意倾尽他的一生。
为她抵挡所有风雪,让她一年四季都能够肆意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