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热》苍舟元

41、争执 他要有，就

　　温敬延没打算告诉程禔韫教授让他出国交换的事情，他觉得既然他不去，那他也就没有往外说的必要，更何况说了她也不一定会是什么反应。

　　三月下旬，正值霖川一中校庆和开放日，温敬延受母校邀请，作为优秀毕业生回去演讲。

　　程禔韫送温敬延去了机场，候机的时候，温敬延发现充电器忘在了车上，程禔韫想回去帮他拿，温敬延没让，把手里东西都给了她，自己去了机场外取。

　　温敬延前脚刚走，周诺凡又给程禔韫发消息了。

　　程禔韫想删了周诺凡，但却又病态地想知道温敬延的消息。

　　周诺凡发了条活音，程程禔韫点开听了。

　　语音里还“亲切”地叫她禔韫：你知道温敬延又抢拒绝了教授让他出国交换的真吗？我是偶然间听到的，教授态度都那么诚恳了，他告诉过你为什么不去吗？”

　　程禔韫先是一愣，后又觉得真定是周诺凡没话找话。

　　出国这么大的事情，温敬延怎不可能不和她商量。

　　可随后，她就不得不相信了这个真实。

　　教授给温敬延打来了电话。

　　温敬延出去拿充电器，手里的机票、护照和手机都给了程禔韫，程禔韫替温敬延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听到程禔韫的声音，明显怔了下，程禔韫解释道自己是温敬延女朋友。

　　教授笑了声说：“知道敬延在外语系有个很厉害的女朋友，我这次打电话来是想劝劝他接受学校给的出国交换条件，机会千载难逢，尤其是还碰上了他这么有天赋的人，只是一直在拒绝，希望你能多劝劝他。时间还有半个月，到时候再办理手续就难了，这个机会给了别人也是可惜 。”

　　程禔韫脑子乱成了一团麻，原来周诺凡这次没有骗她。

　　“喂?请问在听吗？”

　　“嗯。”程禔韫深吸了一口气，“我会劝他的。”

　　等温敬延回来，她整个人都是傻的，第一次觉得面前的人这么陌生。

　　她怕影响温敬延演讲的状态，忍着没和他说心不在焉地把温敬延送走了后，回到车上，她趴在方向盘上大哭起来。

　　自从寒假那天晚上去找了他，第二天一早醒来看见的是他的睡脸，她就不愿再去追究他忘不掉“初恋”的事，甚至把自己降到很低的一个位置，想着既然他现在身边是她，那什么都不重要了，还觉得是他“初恋”没有和他在一起的福气，是自己命好。

　　可眼下放着出国深造的大好机会，他有什么理由不去？无疑只有一个原因，可那个原因，是因为她吗？

　　就算是因为舍不得她，她也不会接受。

　　高二那年，她就想过不愿温敬延因为她停滞不前。

　　他可以忘不掉“初恋”，可以不和她商量而自己作主，但他就是不可以把好的机会拱手让人，更不可以安于现状。

　　他要有，就得有世界上最好的。

　　程禔韫回宿舍躺在了床上，一觉睡到天黑。

　　她醒来时，宿舍其她三个人正在书桌前看剧、打游戏。

　　见她醒了，邓莲说道：“温敬延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我们就替你接了，他说等你醒了给他回个电话。”

　　邓莲刚说完，温敬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程禔韫深呼吸了一下，平复好自己的情绪，去了阳台接温敬延电活。

　　“臻臻，”他说话的语气听起来急切，“你跟我教授通过话了吗？”

　　“你难道希望我说没有吗？”她话里没有情绪。

　　“不是的，臻臻，你听我说，我——”

　　“我不想听你跟我解释你不想出国的原因，无论是因为什么，温敬延。”程禔韫打断他，情绪上头便开始意气用事，“你现在让我感到很陌生，你明明一直都要做最好的那个，我不相信你不知道这次出国交换的机会多好，我从来没看见你这堕落过，我想要的，不是你过这样的生活，你有事可以不和我说你自主决定，但是你就做出来一个这么让人看不起的决定吗？

　　“如果你是因为我不想出国，或者是其它的什么原因，选择按部就班地过这样的生活的话，温敬延，那我们还是分手吧，把我从你的生活里抛出去，走你原本孩走的路。”

　　其她三人听到“分手”二字，察觉阳台那边的气氛不对，纷纷看了过去。

　　温敬延虽然嘴上说着狠话，可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我不想听你的任何解释，另外，在你考虑好之前别再给我打电话发消息，我不想听也不想看，你明天下午还有演讲，早点休息。”

　　程禔韫哭着挂了电话。

　　她舍不得温敬延，但更舍不得温敬延为她放弃风光前程。

　　邓莲过去抱住她：“怎么了禔韫？吵架了吗？”

　　程禔韫不想在别人担心她，擦干眼泪后摇了摇头：“就一些小事，你们忙你们的去吧，我再去睡会儿就好了。”

　　积禔韫又躺回了床上，阳台上三人对望一眼，叹了声气，只好让程禔韫先一个人缓一会儿。

　　程禔韫躺在床上根本睡不着，温敬延给她打的电话她都选择了挂断，消息也都设置成了免打扰，无声地告诉他她现在不想说话。

　　她一直辗转反侧到凌晨，再次从相册里看到了那个她高一时建立的图集，是她从高一到高三他拍视角的和温敬延的合照。

　　她仔细地看着每一张照片，回忆起当时的点点滴滴：他们一起上台领奖、他背她在操场和医务空来回跑、她给他喂草莓以及差一点就没有的初吻……

　　她望着这些照片，笑着笑着就又哭了。

　　他当时明明是那么情意真切，对她关怀备至，还一路帮她考上了泓京大学，可她却只因一个所谓的“初恋”和尚未定论的事，就要和他分手。

　　程禔韫满心后悔，她明明可以好好商量，却偏偏说了分手。

　　若是他的世界里没了她，才是真的毁了他的前程。

　　温敬延回泓京机票在两天后，程禔韫订了最早一班去泓京的航班。

　　程禔韫没拿任何行李，出校门时时，她看见程礼韫的车停在校门口。

　　程礼韫从车上下来：“正想给你打电话叫你出来呢。”

　　“哥，你怎么来了？”

　　“温敬延跟我说你俩昨晚吵架了？还提分手了？”

　　一提到这事，程禔韫没忍住哭了出来。

　　“好了好了，小时候都没这么哭过，怎么谈个恋爱反倒受这么大委屈？”程礼韫安抚着她，“温敬延说你不接电话、不回消息，让我替他过来看看你。跟你嫂子一样，有什么委屈好好说就行，提什么分手啊。”

　　“不是我委屈……”程程韫抽噎着，“是他委屈。”

　　“后悔了？”

　　“哥，你能送我去机场吗？”

　　“你要去哪儿？”

　　“回霖川。”程禔韫说道，“我去找他。”

　　“你等他回来找你不行？你就打算这样一个人去？”

　　“你带我去机场吧。”程禔韫已经坐进副驾驶，对着车外的程礼韫说，“机票我已经买了，不能取消了。”

　　程礼韫向来拿这个妹妹没办法，只好答应：“那你先下来。”

　　“为什么？”

　　“副驾是留给你嫂子坐的。”

　　“……”

　　登机前，程禔韫对程礼韫说：“你别告诉爸妈我回去，不然他们会担心。”

　　“好。”

　　“也别告诉温敬延，我自己去和他说。”

　　“知道了，下飞机了记得告诉我。”

　　“嗯。”

　　程禔韫到霖川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正是霖川爱下雨的时节，她下飞机时，天还是阴的，看了看天气预报，可能会降雨，于是她从机场便利店买了把雨伞。

　　程禔韫打了个车去学校，由于是开放日，学校大门正敞开着。

　　校园里玉兰花又开了，正是开得最盛的时节。

　　她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却看见她最喜欢的那株白玉兰树上，系着一条不起眼的红丝带。

　　程禔韫望了一眼高三教学楼，他们当年系下的那一排红丝带早已被撤去，由新的高三学子替上他们的梦想。

　　她想起当年她没有去看温敬延写的内容，也没见他去教学楼的挂过。

　　一种强烈的预感驱使她去翻看那条红丝带，上面只有一话和署名——
　　希望程禔韫一生平安，百岁无虞。
　　温敬延

　　这一刻，所有的事她都释怀了。

　　他早就把她的名字刻进了他的人生轨迹，就连许过的几个愿望，也都与她相关。

　　人生中最重要、最纯粹的一次许愿，他都留给了她。

　　他不像她期盼着早些在一起，只想让她平安顺遂。

　　他心里最在意的，除了她，还能有谁？

　　他爱过谁或者没爱过谁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现在爱她，以后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