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热》苍舟元

40、误会 我做了个噩

　　温敬延住的客房在一楼，程禔韫睡不着觉跑去了温敬延房间。

　　程禔韫只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吊带睡裙，跟泓京的夏夜比，还是霖川更热。

　　温敬延的房门虚掩着，程禔韫敲了两下门后推开，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温敬延坐在床沿，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禔韫离他还有两步远时，温敬延把他拉了过去，她跨坐在他腿上，后脑勺被她扣住，随之而来的是他若即若离的吻。

　　程禔韫坐在他身上，感受得到他身体的变化，也感受得到他在极力克制自己。

　　温敬延也受不了自己这个样子，最难以忍受的时候，他只是扯下程禔韫一边的吊带，轻咬住她的肩膀。

　　程禔韫差点没忍住叫出来。

　　过了好一会，温敬延缓过来后，才在那排齿印上温柔地落下一吻，他轻柔地将她的肩带拉上来，盖住了那排齿印：“弄疼了吗？”

　　程禔韫摇头。

　　“有没有吓到你？”温敬延像安抚小孩般摸了摸她的头。

　　“没有。”程禔韫看着他，“你怎么了？”

　　“我可能在霖川待不了几天，教授叫我提前回去。”

　　“什么时候走？”

　　“一周后吧，”温敬延搂紧了她，“我要一个多月见不到你了。”

　　程禔韫笑笑：“那我陪你回去？”

　　“你在家陪陪叔叔阿姨，多吃点霖川的饭，身上都没肉。”

　　“你都把我喂胖了，”程禔韫回嘴，“连我爸都说我胖了。”

　　“哪里胖了？明明正好。”

　　“都怪你天天给我做好吃的。”

　　“临开学我再回来陪你一起去学校，然后再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

　　“臻臻。”

　　“嗯？”

　　“我会想你的。”

　　一周过后，温敬延回了泓京。

　　突然要一个多月见不到面，在机场把温敬延送走后，程禔韫心里还空落落的。

　　估摸着温敬延差不多下了飞机，刚想给他打个电话问一下，程禔韫的手机微信提示音响起。

　　是周诺凡发来的。

　　她们自从加了微信，除了朋友圈点赞，没有聊过天。

　　周诺凡：这是你男朋友吗？

　　程禔韫点进去周诺凡发来的图片，图片里温敬延坐在飞机靠窗的那边，周围只有几个人。

　　周诺凡：我也是霖川的，今天回学校，没想到我们俩坐的同一班飞机。

　　怎么这才刚走就被人盯上了。

　　程禔韫心里发酸，只回了周诺凡三个字：挺巧的。

　　随后关掉了手机。

　　下一秒温敬延的电话打来，程禔韫接通。

　　温敬延：“臻臻，我下飞机了，一会儿先回家里，到家再和你打视频。”

　　程禔韫：“温敬延，你在泓京能不能替我守身如玉一些？我怕有别人趁我不在对你图谋不轨。”

　　“好，我每天都好好穿衣服，每天上完课就回家，每天都报备，”他笑了一声，“每天都在想着你。”

　　温敬延做是这么做了，但接下来的几天程禔韫并不舒心。

　　因为每天周诺凡都会给她发来温敬延在学校或图书馆的照片，都是偷拍视角，还事无巨细地讲他做了什么。

　　关键是周诺凡说话的方式还有点分寸感，只是跟她说他做了什么，程禔韫从她的话里挑不出毛病。

　　但她还没必要让别的女人跟自己汇报自己男朋友的行程吧？

　　就算是程禔韫不回，周诺凡也是隔三差五地发过来消息，最终程禔韫实在是忍无可忍，收拾了行李飞去了泓京。

　　她没有提前告诉温敬延，也没有告诉他周诺凡的事，下了飞机才给温敬延打去电话，说自己到了泓京。

　　温敬延火急火燎地赶来找到了程禔韫：“臻臻，来都不和我说一声？”

　　程禔韫窝在他怀里撒娇：“我不想和你异地，好想你。”

　　“那就和我说，我去找你。”温敬延亲吻她的头顶，“别一个人跑出来，不安全。”

　　”你一个人在泓京就安全吗？”她话里有话。

　　“担心我？”

　　“不放心你，”她看着他的脸，“我男朋友这么帅，我可不想让别人天天看。”

　　“好，不异地，以后每天都让你看。”他牵起程禔韫的手往外走，“回家吧，给你做好吃的。”

　　本来带着一肚子气来的，见了温敬延就已经消下去了。

　　可是刚上了他的车，周诺凡又发来了一条消息：我好像看到你男朋友去机场了。

　　程禔韫这次回了他：没错，是来接我的，我来泓京陪他了。

　　周诺凡那边没了动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周诺凡都没再给程禔韫发去过消息。

　　等到冬天的时候，程禔韫才偶然见到了周诺凡，这时候已经临近寒假。

　　今年比去年还冷，在温敬延的嘱咐下，程禔韫学乖了，一点没让冷风冻着自己，温敬延还夸她是个乖孩子。

　　当时程禔韫正坐在图书馆里等温敬延，她择了个靠窗的位置，书看累了，随意往窗外一瞥，正好和周诺凡对视。

　　虽然周诺凡本人不如照片上长得精致，但是也是很秀气温婉的长相。

　　周诺凡也认出来了程禔韫，面露喜色地往图书馆里跑。

　　程禔韫不知道她在开心什么，周诺凡进来的时候眼睛上还有哈气，她对程禔韫说：“你是程禔韫吧，这发色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只是没想到你本人这么好看。”

　　“谢谢。”

　　周诺凡指了指她对面的位子：“我可以坐下吗？”

　　程禔韫迟疑了两秒，想着武玉一时半会儿还下不了课，就让她坐下了。

　　程禔韫没有主动跟周诺凡找话题聊，因为她打心底里对周诺凡是没什么好感的。

　　没想到周诺凡却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其实我跟温敬延是初中同学，只是不在一个班。”

　　程禔韫继续低头看书，谁和温敬延还不是初中同学了？

　　“他当时数学成绩就很好，长得也帅，只是没想到也会来泓京上大学。”

　　程禔韫默认为周诺凡说的是温敬延转学后的初中。

　　周诺凡又继续说：“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但我怕你听了会生气。”

　　会生气那还说什么？

　　程禔韫抬眼看她：“什么事？”

　　“就是……”周诺凡假装犹豫，“温敬延在初中的时候应该是有个很喜欢的人，那会儿下了课，我总是能看见他往别的班门口跑，也不是等人，就是在往里面看。”

　　程禔韫皱了下眉，心里那点火气又被燃起来。

　　“有一次我同桌忘了带课本，跑去他们班借，正好借到他的，里面有好几张便利贴，但都不是他书上的字，写的内容我忘了，不过应该是个女生的字。

　　“我有个朋友也是霖川一中的高一上学期和温敬延同班，他说温敬延下了课总不在班里，总是去别的班门口，而且——”

　　“行了，”程禔韫沉下脸来打断她。

　　周诺凡又装和事佬：“我就是想到了和你说一下，希望你们坦然一些，只是个喜欢的人而已，反正你们现在也挺幸福的，不要介意嘛。”

　　“谢谢你的好意，”程禔韫语气冰冷，“但还是你自己留着用吧。”

　　待程禔韫离开后，周诺凡摘下眼镜，不知何意味地笑了声。

　　程禔韫直接去了教室门口等温敬延，温敬延下了课就看到程禔韫在门口，小跑了两步过去抱住了她：“不是说在图书馆等我吗？怎么来这里了？冷不冷？”

　　“不冷。”

　　温敬延像往常一样去吻她，可这次她却没有动作。

　　看她嘴角耷拉着，温敬延捏捏她的小脸，问道：“不开心了？”

　　程禔韫低着头，周诺凡那些话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想起高一暑假那年玩儿真心话大冒险，陈风问起过他的初恋，温敬延就说是在初中。

　　他们是高一下学期遇到的，他也说了他在下学期喜欢的她，她上学期一直都在喜欢别人吗？

　　那她算什么？爱而不得之后的消遣吗？

　　要说一点都不介意，她肯定是做不到的，可温敬延有多好，她是这三年多里体会最深的。

　　她感受得到他真情实意的喜欢，不能仅凭一面之词否定他。

　　“你让我等太久了。”她把头埋在他肩膀闷着声。

　　我等你等了三年才在一起，我不想你最后成了别人的。

　　“对不起臻臻，是我的错，别不开心了。”温敬延轻拍着她的背，“那我下次逃课出来见你？”

　　“不可以。”程禔韫回得当机立断，“哪有逃课出来见人的。”

　　“是吗？”温敬延揽上她往外走，“那是谁高二那年因为我集训没来学校，逃课出来见我的？”

　　“那不一样，我又没有耽误课。”程禔韫装凶，“你不可以逃课。”

　　“知道了，臻臻，我听你的，不逃课。”

　　程禔韫因为这事郁闷了好一阵子，终于忘得差不多了，周诺凡又出来作妖。

　　已经到了寒假，正是晚上十一点，程禔韫抹完了护肤品打算睡觉，手机屏幕亮起，有消息递进来，程禔韫还以为是温敬延发来的，解锁了手机查看消息。

　　看到发送人后，她眉头一紧。

　　周诺凡：你知道0427是什么意思吗？

　　这串数字程禔韫只觉得熟悉，但下一秒她就反应过来了。

　　是温敬延的手机密码。

　　程禔韫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这个，还没等她回复，周诺凡就给了她答案：我突然想到的，就是我同桌当时借的他书，他字下面写了个04.27，会不会是他喜欢的人的生日？我只是随口一问，你别多想。

　　程禔韫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他忘不掉别人吗？忘不到别人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还要和他在一起？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这样去喜欢过一个人，也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她怕她比不上别人，怕他会不选她。

　　程禔韫顾不上周诺凡，二话没说出了门去找温敬延。

　　她睡衣都没换，脚下只踩了一双拖鞋，双手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抹泪。

　　到禾荣苑庭时已经过了十二点，去年寒假的时候，温敬延给了程禔韫禾荣苑庭的小区卡，她随便找了个车位停下，开了手机闪光灯，忍着害怕一个人上了电梯。

　　她知道他家密码是他生日，但她却意气用事地希望温敬延来给她开门。

　　她敲了两下门，门开了。

　　程禔韫本来憋了一肚子气来了，门开后见到温敬延有些凌乱的头发和他眼下的乌青，她喉咙发涩，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个人从她认识起就这样，表面风轻云淡，私底下总是比别人多付出一万倍努力要去成为最好的那个，永远都那么刻苦奋进。

　　见到程禔韫之后温敬延的表情明显闪过一丝惊讶，赶忙将她带到屋内：“怎么现在出来了？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只穿着睡衣？冷不冷？”

　　他的语气和表情中满是担忧，程禔韫最终还是决定不再说出来。

　　“做了个噩梦，很不喜欢的梦。”程禔韫抱住他，小声抽泣着，“梦见你喜欢上了别人，看都不看我一眼了，我好害怕。”

　　温敬延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做噩梦了。

　　“不哭了乖乖，梦都是假的，什么事都没有。”温敬延摸着她的头，“我替梦里的我给你道歉，臻臻别生气了，好不好？”

　　梦是假的，现实也是假的吗？

　　“我不要原谅他。”

　　“不原谅就不原谅，我不在梦里，在你旁边，我只喜欢你，只喜欢臻臻一个人。”

　　程禔韫点头说好，眼泪却还在一行行往下流。

　　温敬延替她抹去眼泪：“以后给我打个电话就好了，知不知道晚上一个人出来不安全，还穿这么少，冻坏了怎么办？”

　　程禔韫吸了吸鼻子：“我想你了。”

　　本来因为程禔韫让人有些不省心还有点气的温敬延，听到这四个字后人都被击垮了，本就不忍心冲她发火，现在只想扇自己两巴掌。

　　“我也想你，臻臻，一会儿我送你回去，白天我再去找你好吗？”

　　“不要。”程禔韫用头蹭着他的胸膛“，我就想让你陪着我。”

　　温敬延是在没办法拒绝她：“好，我陪着你，你先去我房间，我去书房把电脑关了。”

　　“你陪着我。”

　　温敬延已经顾不上电脑了，再次被她牵着鼻子走。

　　程禔韫来得突然，家里多余的房间来不及收拾，他只好把自己房间的床单和被子换了一下，让程禔韫先凑合着睡。

　　刚把程禔韫哄得不掉眼泪，又打算哄着她睡觉时，程禔韫扯了扯他的手：“你陪着我。”

　　温敬延勾住她的手指：“这不是一直在陪着你呢吗？”

　　程禔韫躺在床上，往旁边挪了挪：“你上来。”

　　陪她睡觉的陪。

　　“臻臻，别闹。”他不想占她便宜。

　　程禔韫甩开他的手，任着性子道：“你不陪我，那我就永远不要你陪了！”

　　温敬延怕她生气，只好答应她，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他不敢乱动，第一次同床共枕，他怕她会不舒服，可程禔韫转了下身子搂上他，小声哼唧着：“抱着。”

　　换谁此刻都忍不住，而温敬延此刻却只想抱住她。

　　他拍着她的后背，看着她在自己怀中逐渐睡去，还时不时像小猫一样蹭他。

　　他不知道她到底做了多可怕的噩梦，让她忍不住半夜来找他，也不知道她今天晚上为什么这么依赖他。

　　但他这一刻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她也同样需要他，离不开他。

　　不知是醒着还是梦呓，程禔韫忽然叫了声他。

　　他轻声回应：“嗯，我在呢。”

　　“我好爱你……”

　　温敬延心里的天平彻底乱了。

　　从京大回来前一天，系里教授找了温敬延谈话。

　　“敬延，你的专业成绩一直都是系里第一，我也听说了，严茉女士是你的母亲，你的高中档案我也看过了，你是个天才，数学界需要你这样的人，正好下半年学校会给出出国交换的名额，你去申请吧，以你的实力，再加上我的举荐，肯定会通过的。”

　　温敬延犹豫了一会儿：教授，一定要是我去吗？”

　　“学校没有明确要求，但是国内资源有限，思想也比较保守，若你的眼界只定在了国内，那必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你去国外拓展拓展思维，学习一下西方人好的思想，历练半年回来，绝对是能更上一层楼。”

　　看出了温敬延不想去的意思更多一些，教授又接着说道：“这个机会难得，当年你母亲只差一点就能出国，你和你母亲一样，是这个领域难得的天才，即便是系里第二也是远不如你，我很重视你啊，别把机会给别人，这样吧，你考虑考虑，三个月之内给我答复，如果到时候你还是不愿意去的话，系里就考虑其他人。”

　　温敬延从来没忘记过严茉的遗愿，自从幼年听了温志梅的讲述后，潜移默化下，这也渐渐成了他的目标和愿望。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会遇到程禔韫并喜欢上她，多年之后甚至还在一起了。

　　当初他们只是异地半个多月，她就一个人坐飞机从霖川来到了泓京，只因为她不想异地。如今她半夜匆忙过来找他，只是因为她想他了。

　　二十多公里的距离，她可以开车过来找他，可若是他出了国，难不成她要一个人漂洋过海去见他吗？那他算什么男人。

　　他的答案愈发坚定，无论是非对错，他还是要告诉教授，他不会出国。

　　一滴泪划过他鼻梁，沉寂的夜晚只剩下他的声音。

　　“臻臻，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