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热》苍舟元

36、慢热 让我追你，

　　离高考还剩八十多天时，是程禔韫压力最大、心情最焦虑的时候，为了放松，她会在做题时给自己放歌听。

　　程禔韫用的听歌软件是网易云音乐，她喜欢开心动模式去听一些自己歌单里没有的歌。

　　那天已经快凌晨一点，程志远完成了学校布置的作业和自己的练习题，正准备关掉音乐睡觉，就在这时，手机界面弹出了一首歌，前奏浪漫梦幻，一下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这首歌叫《慢热》，程禔韫第一次听。

　　听着旋律，看着歌词，程禔韫竟不自觉地想起了温敬延。

　　他们认识了已经两年，只说是朋友关系肯定没有那么纯，她感觉得到温敬延对她的特别，可他却从未亲口说过喜欢她，到后来高考结束，他的心思也没有对她袒露半分。

　　明明高考都结束了，也都去了泓京了，这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程禔韫莫名觉得这首歌很像温敬延，于是把它收藏进了自己的歌单里，还设置成了来电铃声和微信通话声。

　　她这才找到一个恰当的词形容他——慢热。

　　成绩出来后，程禔韫紧绷着的弦终于放松下来，彻底开启了狂欢模式。

　　第一件事就是去染发，她染了从高一开始就心心念念的美式挑染。

　　起初还担心自己不合适，直到染完，她心里只剩下六个字——
　　我简直美爆了。

　　本来打算出去旅游，学校三个文科班临时组织了聚会，想到以后同学间见面的机会就少了，程禔韫改签了机票，和温敬延一起去了聚会。

　　他们在禾荣苑庭租的房子还没有到期，温敬延收拾完后在门口等程禔韫一起出去。

　　聚会地点在学校礼堂，程禔韫站在衣柜前犹豫不决，她有一件棕色的修身晚礼服裙，但又觉得太隆重了，把它塞回了衣柜，又不想穿的太简单，一时犯了难。

　　最后她翻到一件白色的一字肩连衣短裙，还是高一暑假买的，她试了试还能穿进去。

　　她比高一那会儿胖了一些，自然也带着发育了些，衣服版型是收腰的，用珍珠环绕的领口完美地被撑起，空旷的肩颈处她又搭了一条珍珠项链，脚踩了一双玛丽珍白色高跟鞋。

　　美中不足的就是这件衣服的领口有些低，还是聚拢型的，少女的好身材一览无余。

　　程禔韫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不停地往上拽衣领。

　　本来她也有些不好意思出门见温敬延，可出门时温敬延只是笑着问她：“穿高跟鞋会不会累？”

　　程禔韫本身就高，穿上高跟鞋后将近一米八，不过还没到能和温敬延平视的高度。

　　她微微仰头：“不会，走吧。”

　　程禔韫收拾得慢了一些，所以20班只剩下他俩还没到场。

　　尽管之前两人在一起的事被否定，但此刻班上的人又开始起哄：

　　“我还是觉得他俩在一起了，你们没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觉得他俩很像一对吗？”

　　“我高二就这么觉得了！”

　　“啊？没有吧，我觉得程禔韫不像是喜欢温敬延那样的。”

　　“他俩要是在一起了，我能去要点喜糖吗？”

　　“他俩好像都要去京大，这证据很明显了吧。”

　　毕业了，他们也不顾及着班主任还在一边了，虽然徐一海不免也和他们想的差不多，但还是要维持住班主任的形象：“够了啊，都毕业了，还是那么八卦。”

　　“老师都毕业了，您就别管人家谈恋爱了呗，而且温敬延也没少让您拿奖金吧？”

　　“就是，他也是跟您的课代表谈，郎才女貌的，您就祝福吧。”

　　被猜测是否有恋情的两个主角此刻姗姗来迟，大家这才有眼力见地停止了话题，毕竟没有人知道他俩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于是他们改口称：“老师，你的两位得意弟子来了！”

　　徐一海笑而不语。

　　贺琳一见程禔韫就兴奋地过去搂她：“天呐，你今天太漂亮了！我好喜欢你的发色，好洋气！”

　　只要有人一夸程禔韫，她表面波澜不惊的，实则内心都爽飞了。

　　贺琳依旧神秘兮兮的：“你知不知道大家刚刚在说什么？”

　　程禔韫往上提了提衣服领子：“什么？”

　　“他们又说你和温敬延谈恋爱了，而且你俩又都去了京大，今天还一起过来的，真是讨论得沸沸扬扬的。”

　　程禔韫的唇角不自觉上扬，淡淡的“哦”了声。

　　正慷慨激昂地讲刚才全班讨论成果的贺琳顿时感觉不对：“不对呀，上次你还反驳我反驳得有板有眼的，今天怎么就这反应？你俩不会真谈了吧？真谈了啊？”

　　此时22班的一个老同学在叫程禔韫，程禔韫本想直接过去，但又不能不回答贺琳的问题，思索了两秒后，她说了三个字：“可能吧。”

　　只留下贺琳站在原地发愣。

　　“可能吧”是什么意思？谈还是没谈？

　　而温敬延那边也没逃过去，同学们一个接一个地问，甚至连徐一海都没忍住来打探消息：“敬延呐，你跟我课代表是在一起了吗？没事，已经毕业了，老师不是管你们来了，我之前还说过希望你们俩走得近要真有好事可以告诉我，我祝福你们啊。”

　　温敬延的回答更是模棱两可：“谢谢老师。”

　　刚刚还讨论激烈的众人，此刻只剩下了一串问号。

　　礼堂里一百来号人，不知是谁开了音响，整个礼堂瞬间变成了音乐厅，放的还是一些没什么品味的土味DJ。

　　人声嘈杂，温敬延有些受不了，便去了礼堂门口待了会儿，巧的是辛嘉也跟在他身后出来。

　　辛嘉今天这一身打扮素净，话也不多，想来是没考上心仪的大学。

　　辛嘉收集了往日的傲气，用正常的语气和温敬延说话：“恭喜你啊，听说你要去京大了，那里是个好地方。”

　　“谢谢。”温敬延回得平淡。

　　“我要复读了。”

　　“好好学习。”

　　温敬延本来想走，可辛嘉忽然带着情绪问他：“我背了处分，就算考上了也没有好大学愿意要我。我知道当时是我对不起你们，可是……”她顿了两秒秒，“我不信你对她没有感觉，也不信你们没谈恋爱！”

　　已经这时候了，温敬延也没必要再隐瞒，为了让辛嘉死心，他干脆坦白：“谈恋爱是假，我喜欢她是真，如果她愿意的话，我会追她。

　　“另外我不清楚你当时对我到底是什么心思，无论真心还是利用，你对不起的人从来都不是我们，而是杨庭。”

　　“两年了，你就那么喜欢她吗？”

　　“是。”温敬延没再多说，重新进了礼堂。

　　已经五年了，比你想象中的久多了。

　　等温敬延再进礼堂的时候，整个气氛已经变了，不知是谁在台上唱《朋友》，其他人都在安静地听着，有些喝了点酒的男生甚至抱头痛哭起来。

　　“我正找你呢！”程禔韫注意到了从礼堂门口进来的温敬延。

　　“怎么了？”温敬延笑得温柔。

　　“他们都在唱歌，你要上去唱一首吗？我之前听顾晓伊说你在高一唱过《夜空中最亮的星》，她说特别好听。”

　　温敬延拐了个弯：“可是我想听你唱。”

　　“我唱？可是我上次唱完整首，还是初一的时候，不太确定能不能唱好。”

　　“唱嘛，我想听。”

　　温敬延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特别想听程禔韫唱歌，最终还是程禔韫上台唱了那首《夜空中最亮的星》。

　　台下欢呼声连连，程禔韫人缘好，其他人可谓是十分捧场。

　　温敬延在这一瞬有些恍惚，她今天化了妆，相比起初一时第一次见到她，模样已经变了许多，时间变了，周围的人也变了。

　　可唯独有一件事，是温敬延觉得没变的。

　　程禔韫，五年了，我还是那么喜欢你。

　　程禔韫今天算是惹眼的，本身就是有辨识度的长相，又顶着一头挑染发色，唱歌很好听，以至于她下台时有的人还在盯着她看，于是就看到了这一幕——
　　程禔韫下台后，温敬延主动抱了她，头还蹭了蹭她的颈窝。

　　他们这次聚会一直开到晚上，结束之后还有人组局去KTV。

　　程禔韫不想再出去了，穿高跟鞋走了一路是真的累。

　　她说要回去，温敬延也说要回去，看来他俩谈恋爱这事八九不离十了。

　　这双鞋刚开始穿走路还没什么感觉，可是从下午穿到晚上，鞋尖处传来的痛感愈发强烈，以至于下楼梯时都要走一步停一步。

　　注意到程禔韫走路的速度越来越慢，温敬延回过头询问：“高跟鞋是不是不舒服？”

　　程禔韫承认：“有一点，明明刚开始穿着挺舒服的。”

　　温敬延背对着蹲到她身前：“上来。”

　　“不用背我，就这么一段路，我能走回去。”

　　“听话臻臻，”他又哄小孩子，“上来。”

　　他一叫她小名，她就很受用，什么话都听，又让他给背了回去。

　　他的身体一碰到她，他就又开始不对劲。

　　两次想背她都是下意识的，可每次都会有反应，上次隔的还是春季校服，这次几乎没什么布料隔着，触感更加明显，好像……还大了些。

　　程义董晶今晚有工作回不来，所以温敬延一直把程禔韫背回了家。

　　他把程禔韫放到沙发上，又从玄关处给她拿了拖鞋：“换上拖鞋，别穿高跟鞋了。”

　　程禔韫脱下那双磨脚的高跟鞋，她发现脚后跟和脚趾都被磨破了，磨出的泡还流脓了。

　　如果是单独感受痛感还好，一旦看见伤痕，程禔韫就受不了。

　　温敬延见状，问她家里有没有碘伏或消毒水。

　　程禔韫不敢看伤口，扭着脑袋打开沙发抽屉摸索着药瓶。

　　看她怕得不行，温敬延先她一步，找到碘伏棉签，抓过她的脚踝帮她上药。

　　她的脚踝白嫩纤细，不比手腕粗多少。

　　程禔韫这才扭回头：“我自己涂就行。”

　　温敬延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扯了一下：“别乱动。”

　　碘伏液触感冰凉，程禔韫条件反射地往回缩了缩。

　　“别怕，不疼。”

　　温敬延放轻了动作，涂好药后，温敬延把药品放回原处：“夏天伤口就别贴创可贴了，也先别穿袜子，先晾着，洗澡的时候尽量别碰水，明天再擦一遍药，那双鞋应该是不合脚，以后就别穿了。”

　　“哦。”程禔韫把腿抬到沙发上，撇了撇嘴：“辛嘉今晚找你说了什么？”

　　“你看见了？”温敬延一笑。

　　“嗯，觉得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跟我说她要复读了。”

　　“复读的压力比应届高三的压力要大很多，而且学费也很贵，以辛嘉高二的正常成绩，上个好一些的一本是没问题的，她以前成绩挺不错的，可惜了。”程禔韫垂眸。

　　沉默了一会儿，温敬延说：“她还问了我一件事情，你想听吗？”

　　“什么？”程禔韫下意识回道。

　　温敬延深吸了口气，往前蹲了些，拉近了和她的距离。

　　“她问我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虽然之前被这么传过，但这是两人第一次直白地说出这个问题。

　　程禔韫有些不知所措，咽了咽口水，却还是想听他的回答：“那你回的什么？”

　　“我没回他。”

　　听见他是这个回答，程禔韫还有些失落，可之后温敬延又接着说：“因为我想给她还有其他人一个肯定的答案，但是我无名无分的，我不能就那么随便地定义了我们的关系。

　　“所以，臻臻，让我给他们一个说‘是’的机会

　　“让我追你，好不好？”

　　世界在此刻仿佛静了音，只剩下他们彼此交织在一起的心跳。

　　程禔韫真的是毫无防备。他这算告白吗？算是吧，那她是不是应该说“好”了？

　　“那你……”程禔韫反问，“为什么不直接说和我在一起？”

　　温敬延一愣，明显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于是如实回答：“我们现在的关系说严谨些，真的也就是朋友，我怕直接在一起你会不适应，也想不好怎么处理我们之间关系突如其来的变化，我也担心我自己会有让你不舒服的行为，通过我追求你的这一过程，你可以先过渡一下我们的关系，我也可以尽量改正我的不足，如果在此期间你看上了其他人，到时候也可以直接拒绝我，不用觉得为难。”

　　程禔韫眨巴眨巴眼睛，没想到他考虑得这么周全。

　　“我才不会看上别人。”

　　全世界最好的人就在她眼前，天王老子来了她也不会看一眼。

　　温敬延却故意逗她：“什么？没听清，再说一遍。”

　　“我说，”程禔韫忍不住笑了，“温敬延全世界第一好，有他在，我就不会看上别人，另外，我同意他追求我了。”

　　“我第二好。”温敬延刮了下程禔韫鼻子，“我们臻臻才是全世界第一好。”

　　两年过去，程禔韫在他面前还是会脸红。

　　此刻月色温柔，偏偏他也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