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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最好的生日礼物 是两张一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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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风再次席卷霖川,一转眼他们的高三生活已经过半,十二月底,他们要迎接高中最后一个新年。
本来他们是12月30号下午放学,但霖川市碰上了大风,天气预报还会有强降雪,学校一商量,29号下午直接让全校放了假。
风刮得确实不小,可一直到了31号,天气预报说的雪也没来。
霖川是个不爱下雪的城市,所以所有人都期盼着。
31号晚上,程义董晶买了食材准备在家里涮火锅。
在禾荣苑庭住了小半年,程义会经常叫温敬延过来吃饭,温敬延也会常来帮程禔韫做功课,一来二去,温敬延像是成了程义的干儿子一样。
这次也不例外:“臻臻,你让敬延上来跟咱们一起吃,新年他一个人过也怪冷清的,咱们这人多,正好热闹热闹。”
程禔韫给温敬延发了消息,不出三分钟便响起了敲门声。
董晶把涮菜端上桌,招呼着:“敬延来了,快坐,正好锅开了。”
程义拿来一扎啤酒:“敬延,跟叔叔喝点酒不。”
董晶睨他:“你能不能教人家点好的?”
程禔韫戳了下温敬延的手臂:“别跟我爸喝酒,他容易喝多,酒味儿老难闻了。”
温敬延轻声说:“嗯,听你的,我不喝酒。”
程义菜没吃多少,酒倒是先喝了两罐:“敬延以后想学什么专业?”
温敬延放下筷子:“我准备先学数学,等大二修数学和法学双学位。”
“不错,有志向!”程义已经有些醉醺醺的了,“你是留在霖川还是去别处?”
“霖大给了我保送的资格,但我也不一定会去。”
“保送?保送好啊,敬延,你比我儿子强啊,我跟你讲,你要是能当我——”
“爸爸!”程禔韫怕程义喝多了说胡话,赶忙打断了他,“我哥要伤心了。”
“伤心?他亲爹都没伤心,他还好意思伤心?废水全都流了外人田!”
吃过饭后,两人一起写了点作业,程禔韫有点坐不住,她想等初雪。
禾荣苑庭每户都有一扇面北的大落地窗,程禔韫拿了两个垫子,两人坐在落地窗前聊了会儿天。
已经过了十一点,雪还没来,程禔韫打了个哈欠,擦去溢出的泪水:“温敬延,你有新年愿望吗?”
“我的愿望吗?”温敬延斟酌了一会儿,突然感到右边肩膀一沉。
程禔韫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窗外的烟花爆竹声似乎都被隔绝,他耳边只有她均匀的呼吸声。
世界真是小,小到就在他身旁。
程禔韫是被温敬延叫醒的,在新年钟声敲响前几秒,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新年快乐,臻臻,我的愿望是,你的身边总能有我。”
程禔韫还迷糊着,没听清温敬延说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望向窗外。
在一年之末,新年伊始,那场雪终于落在了霖川的大地。
这一年却也是个不太平的一年。
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愈发清晰,两位数字赫然摆在他们眼前。
市一模成绩出来后,程禔韫考得一塌糊涂。
她的数学卷子大题没写完,三道填空题错了两道,成绩又跌回九十几分,一向引以为傲的英语连130分都没考上。
池忆去世,只留了一封信给程禔韫。
明明春天该是万物复苏的季节。
程禔韫觉得这是她人生最灰暗的时刻。
成绩下滑,挚友去世,只有一盏台灯照着的桌面似乎漆黑得没有尽头。
程义董晶知道现在是特殊时期,一律反常地没有逗她,想着法子安慰她。程禔韫只是笑着说没事,实际上她连饭都没心情吃。
她肉眼可见地消瘦,高二养胖了点,现在也就九十来斤,脸小了一圈,手腕细到一只手就能握住还有剩余。
学校抓高三抓得紧,许多学生都受不住这种压力,焦虑的学生有的是。以前一向活跃的20班,此刻也如一潭死水。
看着班上死气沉沉的样子,徐一海的心情也不好受,正好周六回家,那天下午两节课都是他的连排,于是他破天荒地给在高三的他们放了部电影。
是部喜剧片,班上的人难得有了笑脸。
可只有温敬延看出了身边人的异样,其他学生都直截了当地喊苦喊累,唯独这个什么事都藏不住的姑娘把自己的情绪藏了起来,像往常一样该说说该笑笑,此刻只敢用别人的笑声掩饰自己的哭泣。
回了禾荣苑庭,温敬延没按14楼的电梯,带着程禔韫回了他家。
温敬延把门关上后说:“好了,现在没人了,可以哭了。”
程禔韫逞强:“我才不哭。”可眼眶却早已湿润。
温敬延没说话,朝她张开了怀抱,程禔韫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去哭了起来。
温敬延轻拍着她的脊背安她:“没事了臻臻,哭吧,没人能听见。”
她积攒的情绪实在太多,在学校不愿意让老师同学看见,在家里不愿意让父母看见,所以一直压抑着心里的不痛快。
只有在他身旁,她才敢放下包袱,毫无形象地大哭。
不知程禔韫哭了多久,他们又坐在那扇落地窗前聊天。
程禔韫抽噎着,把这些日子心里的难受都说了出来:“我是真的不开心,我真的好想池忆……”
温敬延给她擦眼泪::你知道高二池忆走的那天,她跟我说了什么吗?”
“什么?”
“她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最乐观的人,什么都不怕,因为你能让自己过得很开心,所以她才敢离开。”
程禔韫没忍住,又哭了起来。
“如果池忆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会骂我又照顾不好你,在另一个世界也不会过得安心。”
“可我现在什么办法也没有,我的生活,我的学习我都做不好……”
“臻臻,人生的容错率其实很高。”温敬延擦去她的一颗泪珠,“我们还有时间,只是个一模而已,你又不是底子不行,不要太逼着自己,给自己犯错的机会,才能找到自己的不完美。
“池忆只是去了一个她喜欢的、自在的世界,这或许对她来说并不是痛苦,你也不必去承担痛苦,你要好起来,才不会辜负她对你的爱。
“这次哭完我们就翻页,虽然高三不是个轻松的过程,但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我们都在,我会一直陪着你。”
程禔韫点点头,没说话。
“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吗?”
温敬延没说她答应了他什么,但程禔韫还是说“记得”。
她擦去脸上的最后一滴泪:“我们一起去泓京大学。”
回了学校后,程禔韫的状态似乎好了一点,她不再憋着自己的情绪,想到什么就和温敬延说什么,温敬延也是除了睡觉,几乎一直待在她身边。
每天放学也是陪她做功课,帮她分析错题,教她答题思路,一直到凌晨才回去。怕程禔韫不想吃饭,还特意学做了一些可爱的小甜点,只为了让她有些食欲,程禔韫每次也很乐意吃。
程禔韫把泓京大学的录取分数线印了出来,贴在了桌面上,每次一遇到困难的时候就看一眼,再看看身旁的人,大家都在为那未知的后果奋斗着,她自然也不能掉队,铆足了劲儿开始做题。
四月份,霖川市二模,程禔韫虽然没有考回她考得最好的时候,但校十五名已经很高了。她鼓励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看成绩,只管努力。
五月份市三模,程禔韫的成绩已经回到了校前十。
程禔韫被温敬延做的那些高颜值小甜点喂胖了回来,人家恢复了之前的活跃样子,脸上的笑也越发真诚自在。
尽管这过程是艰难的,但有温敬延陪她,父母、老师、同学也都在陪她前行。
五月中下旬,距离高考只剩下半个月,20班学生刚考完学校内部组织的第四次模拟考试,回到班里,徐一海说要轮到他们班点歌了。
程禔韫点了首英文歌,问了温敬延想点什么歌,她看见温敬延点了乐柠组合的《我们》。
虽说是点了,但不会按顺序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放。
刚交上点歌表,徐一海又发给他们一人一条红丝带,是霖川一中的传统,学生写下自己的高考愿望后去系到教学楼门外的一排树上。
程禔韫的目标明确,在丝带正面写下了“泓京大学”四个字后,署上了名字。
程禔韫没去看温敬延写的,他已经说了要去京大,没什么好看的,但她自己偷偷在背面又写下一行字——
和温敬延在一起。
四模成绩出来,程禔韫的成绩和上学期差不多了,总分672,年级第四。
她现在反而有种离“战场”越近越兴奋的劲儿。
就这样等着、盼着,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由两位数变成一位数,再到现在的“1”。
二十班学生们没有要解放的快感,只是安静等着徐一海进来嘱咐高考事项。
他们在高考前留一天半的时间休息,下午提前了半个小时进班听班主任讲话。
徐一海嘱咐完后还剩几分钟,手一挥想让他们提早回家,换做以前班上早就没人了,可现在班上最淘气的那个屁股都没动一下。
徐一海再次挥了挥手:“好了,快走吧,要不我就让你们留下了。”
还是没人动。
班长冯泽吸了一下鼻子说:“老师,我们不想走。”
班上其他声音传来:
“老师,就让我们留下吧。”
“老师,今天我值日没做好,您罚我再做一遍吧。”
“老师,我们舍不得您,舍不得20班。”
闻言,徐一海也热泪盈眶,其他人纷纷拥了上去抱徐一海。
程禔韫没去,这是她最不喜欢的分离情节,一个人跑去了教室外。
六月、煦日、蝉鸣、少女被风吹起的发尾,和这被广播音乐划破的湛蓝天空。
她想用力留住最后的时刻。
此刻广播响起了那首《我们》。
许是夏日的风太大,忽然模糊了她的双眼。
垂在后背的头发被人提了一下,程禔韫转头,仿佛透过两年光阴,看见了两年前第一次走进她视线的少年。
广播里的音乐还在响着——
命中注定了让你遇见我
最放不下的是深深爱过
如今成熟了我想对你说
未来的日子还有很多
我想与你度过
他再次朝她张开怀抱,程禔韫拥向他,泪水洇湿了一小片他的夏季校服。
“程悦温,我们做到了。”
“嗯。”程禔韫声音带着鼻音,她从窗外望向整个班。
“有你们真好。”
他的怀抱比这夏日晴天还暖,为她的右腔带去心跳。
三年时光再苦再累,如今也已经是艳阳高照,所有的泪与笑都化作了歌里的那几句歌词——
我们这一路走来真的不容易,
多少次流着泪说还不如分离,
可是为什么后来都再次把你,
拥入怀里
……
这一天半的时间程禔韫主要是用来休息调整,温敬延带他做了几道数学大题,根据这两年的高考卷子压了几道压轴题,其余时间给了第一科的语文。
三天高考,三天都在下雨,徐一海激动得连伞都没拿,淋着雨不停地嘱咐他们,生怕他们在高考考场上出问题:“英语听力别分神,提前做好勾画,别在一两分的完型上纠结,至少留出来半小时时间给作文,还有!准考证号一定要涂对了!……”
程禔韫一直惦记着答应过徐一海考满分的事,高中三年最高考到149分,分数都是减在了作文上,这次她抓紧时间写完了前面的题,留了一节课的时间给作文,她检查了好几遍,基本确认单词、立意、语法无误后才大致检查了前面的选择。
另一科最挂念的数学,她不是底子好,完全是刷题刷出来的,再加上记忆力好,平常考个120多分很不错了,可高考向来都是拔高题,是给国家选拔人才用的,程禔韫也没那个心思,压轴题写完第一小问就不打算再写了,可她像被夺舍了一样开始下笔,虽然不是温敬延压过的哪一道题型,但这就是综合了他给她讲过的题型和解题思路。
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高中第一次数学考试她都见不到最后一道,而她却算出了高考压轴题,尽管答案不一定对。
钟声敲响的刹那,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秒。
随即整栋教学楼轰然苏醒,潮水般的欢呼从每一个考场门口奔涌而出,雪白的卷子像挣脱束缚的鸽子从窗口翩然而出,在六月的阳光里划出明亮弧线。
走廊尽头的光太耀眼,把三年积攒的疲惫都晒化了。
欢呼声、哭泣声、呼喊名字的声音在空气里碰撞,有人把校服抛向天空,有人紧紧相拥,有人在合影留念。
“程禔韫!”她听到声音后回头。
她看见他在人声鼎沸中,逆着光的方向朝她走来。
温居嘴角挂着清爽的笑意,目光穿过纷扬落下的纸片,相遇的那一瞬,周围所有的喧嚣都褪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天晴了。”温敬延的声音有些沙哑。
“其实……”程禔韫抬起头,眼底是和他一样疲惫却明亮的光,“我很喜欢下雨天。”
程禔韫忽然觉得压在心口长达三年的巨石,在这场雨、这阵风和一个人安静的注释里,悄无声息的化成了齑粉。
一切都不是结束。
是开始。
她的,他们的,真正的开始。
考完后,程禔韫没像其他人一样撒腿跑出去玩儿,先是调整了作息,又再程义的撺掇下和温敬延去考了驾照,其他时间则一直盼着出成绩和录取分数线。
23号,程禔韫和温敬延一起查了成绩。
温敬延:语文135分,数学150分,英语141分,历史95分,政治100分,地理96分,总成绩717分。
程禔韫:语文130分,数学134分,英语150分,历史94分,政治95分,地理91分,总成绩694分。
看来最后那道大题她写对了。
程义说他去霖川大学肯定是稳了,也不忘带着温敬延夸:“敬延太厉害了!叔叔真心为你骄傲啊!这样,明天正好臻臻生日,咱们一起出去吃。”
这不到一年的相处,温敬延真切地感受到这一家人对他的关切与爱护,不是怜悯同情,是真正的把他当成了一家人。
而他真正的家人,温志铭只是打了个电话,草草说了几句,问了他考了多少分,要去哪个大学,连家都没回一趟。
23号晚上,程礼韫也从泓京回来给程禔韫过生日,生日的主角坐在电脑前上下忐忑,根本没心情过生日。
“你哥当年考680分都没紧张,你比他高十几分,没事,臻臻,你听爸的,你要是报英语专业,霖大肯定是百分之百够得上。”
程礼韫:“……”
随着零点时刻来临,程禔韫先是收到了程义、董晶和程礼韫的生日礼物和祝福,而后她点进泓京大学今年的录取分数线——
泓京大学历史类本科录取分数:661分;
外国语学院录取分数——
程禔韫深呼吸了一下,随后拿开遮挡住那串数字的手。
679分。
“我考上了,我考上了!我成功了!”
程真欢呼雀跃着,程义对这“结果”一点也不意外,还美滋滋地跟别人炫耀着。
门忽然被敲响,程禔韫起身去开门,程义这才挪到电脑前,打算拍照发朋友圈。
当他看到“泓京”两个字的时候,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默念着屏幕上的字:“泓京大学外国语学院……录取分数……”
天塌了。
最终这个也是肥水流了外人田。
程礼韫不识时务地也凑过去看:“泓京大学?原来臻臻也想去泓京啊,那不正好,我可以多看着她些。”
程义心情复杂,那股子气直达天灵盖,舍不得说闺女,只能对这个儿子撒气:“可不都是我生的,我就纳闷,泓京有什么东西那么好,引得你们兄妹俩都想往那么远的地方跑?”
“我当时是为了女朋友,至于她……”程礼韫看向玄关大门处,“说不定跟我一样。”
敲门的人是温敬延。
“生日快乐,小寿星。”
“温敬延,我们能去泓京了!”
“就知道臻臻最厉害了。”
温敬延递给程禔韫一个盒子:“十八岁的生日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其实,你已经把最好的生日礼物给我了。”程禔韫说完才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晶莹透亮的蓝玉髓手镯。
温敬延笑着问:“是什么?”
程禔韫没有犹豫地拿出镯子戴在手上,也没有顾及父母和哥哥还在客厅,踮起脚主动抱住了温敬延。
她的发梢擦过他脸颊,呼吸在他耳畔停了一瞬。
“你的出现,你的陪伴,还有你本身,都是你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温敬延的嘴角一下子漾开,像阳光化开的冰河,也回抱了他。
最好的生日礼物,是两张一模一样的录取通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