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热》苍舟元

34、恋人未满 “如果是恋

　　时光如白驹过隙，霖川又迎来了一季秋，程禔韫也正式步入了高三。

　　他们搬去了另一栋高三教学楼的四楼，班牌也换成了高三20班。

　　徐一海重新排了桌，又从三人桌变回了两人桌，顺序也打乱了。

　　再次令程志禔韫意想不到的是，她的同桌成了温敬延。

　　徐一海换桌也不是乱换的，几乎每个人的同桌都与自己的弱势学科互补，虽然程禔韫的数学成绩比高一进步了太多，但徐一海还是觉得她有进步空间，温敬延性子又沉稳，让他俩当同桌最合适不过。

　　温敬延把最后几本书放在课桌上：“同桌，请多关照了。”

　　程禔韫扬着嘴角“嗯”了一声，高三是下午两点返校的，晚饭前照旧给他们放了听力。

　　程禔韫撇了眼身侧的人，他的侧脸线条完美流畅，目光一排排扫过听力书上的选项，时不时用笔做出勾画。

　　她不由得回想起她第一次见他时的场景，也是在放英语听力，那时候的温敬延还比较冷酷，像阵风一样从她身边走过，坐在了她的斜后方。

　　那时她还会用镜子偷看他，而现在那枚镜子早已不知所踪。

　　那本被挡在听力书下的小说她也看完了，是她喜欢的暗恋成真的结局。

　　她青春里的男主角，此时此刻就坐在她身边。

　　晚上九点，走读生放学，程禔韫还在写题，还说温敬延提醒她，她才想起来自己办走读了。

　　夜晚的星空明亮璀璨，晚风拂走他们身上的疲惫，两人一起出了校门往禾荣苑庭大门的方向走。

　　路灯透下来的光在两侧交织着，身旁是电瓶车驶过的呼啸声。

　　拐到安静处，程禔韫才感慨道：“感觉第一次进大海班里还是昨天的事，这么快就高三了。也不知道周颜周莹能不能组建一个更好的乐队。”

　　他们这一年没赶上什么演出，自然不比去年的“非凡之星”。

　　“说不定去年淇姐和风哥也是这么想的。”

　　“他俩都去了霖大，看他们发的朋友圈，就觉得他们肯定会一直好下去。”程禔韫突然话锋一转，“按照今年霖大英语系录取分数我是能考上的，但是京大……老师都说在高二下学期成绩已经基本定型了，我很怕我考不上京大。”

　　“命运与前途，我们说了算。”温敬延鼓励她，“而且班主任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把咱俩分到一桌。”

　　程禔韫忽然停住脚步，掠过漫天星辰望向他，“嗯，我相信你。”

　　温敬延把她拉了过来躲避来往的车辆，继续往前走着：“程悦温，比起相信我，我更希望你能相信你自己。”

　　进了电梯，程禔韫见温敬延只按了14层：“你没按13层。”

　　他笑道：“我先送你到家门口，然后再回去。”

　　电梯到了14层，在程禔韫将门打开之前，温敬延和他说了声“晚安”。

　　“今晚早点睡，明天还要考试，明早我在你家门口等你。”

　　程禔韫：“嗯，晚安。”

　　高三的第一次考试，算是程禔韫除了高考发挥的最好的一次，尤其是英语，考了149分，仅差一分满分。

　　可能是暑假她比其他人努力了些，以总分676分位居校第二。

　　温敬延仍旧是断层第一，704分，校第三是冯泽，考得也不错，672分。

　　校前三都在20班，单科状元他们一个班就揽下五个，给徐一海弄得比生了二胎还高兴，都说20班是高三文科班隐形的领军班。

　　徐一海下血本给班上四十来号人一人买了一个超大号可颂蛋挞。

　　班上有人打趣：“老师，学校是不是给您发奖金了？”

　　“你小子不吃拿过来，我带回去给我闺女吃。”

　　程禔韫拿了一个草莓爆珠的可颂蛋挞，颇为自豪道：“温敬延，这次我真的要坐你后边了。”

　　“臻臻最厉害了。”温敬延像逗小孩般把他手里巧克力味的可颂蛋挞给程禔韫：“这是奖励。”

　　程禔韫笑了：“你借花献佛啊？”

　　温禔韫模仿着徐一海的口吻：“不吃拿过来，让老师带回去给他闺女吃。”

　　程禔韫立马反悔，护犊子般护住蛋挞。

　　作为年级第一第二，又同为同桌，两人的存在感和关注度算是达到了极点，这一幕不免被其他同学看到。

　　“敬延，我们也想吃第二个，怎么不分给我们呢？”

　　全班的目光都整齐地往他俩的方向聚焦，程禔韫强装着镇定，脸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倒是温敬延应付得冷静：“我同桌进步这么大，给两个蛋挞奖励奖励不过分吧？哪天你考校第二了我也给你。”

　　开玩笑的人成绩不突出，识趣地闭嘴了。

　　徐一海打圆场：“是了，你们都学学人家啊，人家温敬延多大方，连续两年垄断校第一，我就应该给他买仨！”

　　九月份，他们进行了一轮复习，之后就是国庆假期。只不过高三的七天假期被缩成了五天，需要提前回去两天去进行月考。

　　温敬延生日这天，程志禔韫考虑到严茉的原因，一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和他说生日快乐。

　　温志铭是凌晨回来的，白天带着温敬延去了墓园祭奠严茉，倒不像去年那样不欢而散，问了问温敬延的近况，陪他待到晚上才走。

　　等温志铭走后，温敬延才拿出手机看消息，他的社交圈子不大，没什么人给他发消息，只有班级群里徐一海重复提醒的返校通知。

　　今天是他生日，为什么程禔韫一条消息没给他发？

　　随后他也想到，程禔韫是顾及到今天也是严茉祭日的原因不好开口，所以什么也没跟他说。

　　温敬延想着就这样吧，本来他出生的这个日子就不是很幸运。

　　可后来他又觉得心里不舒服，再怎么着也不能一句话不和他说吧。

　　于是他一直矛盾到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实在是憋得难受，才主动给程禔韫发了消息：今天是我生日。

　　在零点之前，他收到了程禔韫的回复：
　　温敬延，你的每一年都会越来越好的。

　　10月5号下午，他们回了学校布置考场和上晚自习，第二天一早便开始考试。

　　程禔韫拿着考试用具和温敬延一起下楼，前边人突然有人掉了支涂卡笔，程禔韫下意识去捡：“同学，你东西掉了。”

　　那人回头拿回笔：“谢谢。”

　　两人对视的时候安静了一会儿。

　　又是考试，又是辛嘉。

　　辛嘉在看清程禔韫的脸后也不笑了，快步离开了她的视线。

　　程禔韫倒没觉得什么，自从高二作弊事件之后，辛嘉就没再来过他们面前刷过存在感了，成绩也是她的真实水平。

　　程禔韫拍掉手上的灰尘，和温敬延去了考场。

　　不得不说，徐一海是会排桌的，这次考试成绩下来，校第一第二又是他俩的。

　　程禔韫已经达到了当年程礼韫高考的水平——680分。

　　二十班再次发挥“隐形领军班”作用，平均分拉出文科班第二名7分，六个学科单科状元都有他们班的人。

　　表彰会上，徐一海的嘴角快咧到了太阳穴，还临时让他发了言。

　　徐一海还给温敬延和程禔韫拍了合照，回了班，全班同学嚷嚷着要看。

　　这次他们考的好，徐一海没拒绝，问过两人的意见后，把照片投到了多媒体上。

　　少年少女自信昂扬，连光都是他们的陪衬。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哇，好般配！”

　　全班瞬间开始起哄。

　　“行了，行了。“徐一海适时打断他们，“咱们主要还是以学习为主啊，还有二百多天就高考了，两年都走过来了，咱们再坚持就是胜利！”

　　大家都没再说话，但都一致地认为第一第二这俩人肯定有点儿意思。

　　程禔韫一开始没当回事，直到后来的某天，她跟贺琳去吃晚饭，贺琳一脸惊讶地跟她说：“禔韫，你居然跟温敬延谈恋爱了吗！什么时候的事？居然不告诉我！”

　　“什么？”程禔韫不解，她也想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没谈恋爱。”

　　“真的？可是他们都这么说的，说你俩是因为第一第二怕受影响，只是地下恋情，真没谈啊？”

　　程禔韫被这无中生有气笑了：“我俩要是搞地下恋情，哪还能让你们知道？”

　　“那行吧。”贺琳看起来还挺失望。

　　“别想了，本来就没谈。”

　　原以为这事刮一阵妖风就过去了，没想到徐一海竟然也知道了。

　　徐一海挑在回家周放学且英语组老师都下班的时间找他俩谈了话。

　　徐一海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拿起水杯喝了两口水：“我听说你俩在交往啊。”

　　“没有交往，正常同学关系。”程禔韫回得果断。

　　“没事，这不是什么大事。”徐一海放下水杯，语气轻快，“青春期嘛，你们这正是最美好的年龄，有相好的也正常，只要不影响你俩的学习，我这个当老师的呢，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想象中的批评并没有来，但程禔韫还是坚持说：“老师，我们真的没有交往。”

　　徐一海看向温敬延，温敬延平静道：“如果是朋友之间的交往，这是有的，如果是恋人之间，还差一些。老师，程禔韫说的对，我们确实没有恋爱关系。

　　“这件事传出去对我没什么影响，可程禔韫是女生，对她不好，还请您能够帮她澄清一下，别让别人随意揣测她。”

　　程禔韫瞥他一眼。

　　什么叫“恋人之间还差一些”？

　　友情之上，恋人未满。

　　徐一海点点头，若有所思道：“我叫你们来本来就不是想批评你们的，就算你们两个真的谈恋爱的话，我并没有看见你们两个谁的成绩下降。”

　　他望向程禔韫：“禔韫啊，高一你就在我班里，我还记得第一次月考你数学还不及格，把人家数学老师脸都气绿了，敬延是我另一个班的学生，他那会儿也是第一。这两年你进步不小，我也经常看见你们俩讨论问题，你进步的背后一定少不了他的帮助，这对你是有好处的。

　　“正好回家周回来，我打算换下桌，我看有些同学状态不太对，不过我不会强行让你们减少接触，也不打算让你俩调开，如果你们两个走得近的话，可以相互帮助、相互扶持，我更希望你们能走近一些，一起成长，一起进步。好了，没别的事，回家去吧，别因为这事影响心态。”

　　两个人心态没受什么影响，因为彼此都清楚他们的关系，虽然说朋友是收敛了点，但绝对算不上恋人，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出了校门，程禔韫才算受了影响——她看见辛嘉从他们身旁路过时用那不怀好意的眼神瞟了一眼他们。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事跟她脱不了干系。

　　周一回校上课，徐一海给他们调了座，程禔韫和温敬延的座位没有变。

　　调完桌后，徐一海拍了下桌子，一本正经地跟他们讲：“咱们在学校上课是为了考学，想听八卦，大家可以回家去听，大家都是同学，不信谣，不传谣，专注学习，不要人云亦云。”

　　这算是替程禔韫和温敬延证实的两人没有谈恋爱。

　　班上的的人对这事没在吭声，他俩谈恋爱这事也就慢慢平息了。

　　辛嘉做坏事被程禔韫逮的时候还是体育课。

　　高三一周只有一节体育课，他们班被排到了周五。

　　本来下一节应该是数学课，程禔韫怕听漏了什么知识点，借了李扬的录音笔来用。

　　李扬买录音笔纯粹是为了玩儿，既然课代表有需要，他便爽快地借了出去。

　　程禔韫刚坐回座位上，徐一海就过来通知他们下节临时换课上体育，程禔韫随手把录音笔揣进了兜里。

　　碰巧这次又是和隔壁班一起上。

　　做完热身后还是解散自由活动，程禔韫还是去了趟厕所，不同的是这次还没进厕所隔间，她再次听到了辛嘉和小姐妹抱怨的声音：“这徐一海是怎么回事？我都那么跟他说了，我还是没看见程禔韫跟温敬延受什么处罚。”

　　程禔韫一听觉得不对劲，想到李扬的录音笔还在自己手里，居然能再派上用场，于是拿出来按了录音键。

　　小姐妹跟着附和：“他们班主任又不像年级主任，被主任逮到肯定是要回家反省的。”

　　辛嘉像是受到了启发，丝毫不知自己的每一个，都被隔间外的录音笔录了下来：“对呀，我怎么没想到。我跟徐海说什么呀，我直接上报年级主任，而且上周五我看见他俩一起进对面小区了，程禔韫之前是住宿的，他一定是跟温敬延回去了。就算他俩没谈，我就这么说，我倒要看看在主人面前铁证如山，徐一海还怎么——”

　　程禔韫是真觉得辛嘉蠢，又菜又爱玩儿，上次她都警告过她一次了，她还记不住教训。

　　程禔韫这次没想息事宁人，直接拉开了隔间的门，打断了她邪恶的幻想：“辛嘉，你有完没完了？”

　　辛嘉和她的小姐妹被吓了一跳，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程禔韫忍无可忍道：“上次你在这儿说的那些话我没说出去，你是不是以为我挺大度？还是你自己真的蠢到不长记性，在学校不学习，就光琢磨着怎么祸害我们了吗？你要是不想学就主动退学，霖川一中有的是人想来。”

　　辛嘉破罐子破摔道：“我说什么了？你有证据吗就污蔑我。”

　　“想要证据啊，”程禔韫朝她晃了晃录音笔，“我哥之前教训我就是拿证据说话，因为他是当律师的，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录了下来，到时候我把录音给我哥，再找徐老师当个证人，散播谣言，侵犯名誉权，最低也要把你家长叫过来赔礼道歉吧。”

　　辛嘉这下是真怕了，连忙求程禔韫：“别！我知道错了！我给你道歉，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她需要的，是还温敬延的清白。

　　程禔韫没想到程礼韫这个律师身份威慑力这么大，本想回家把录音给程义董晶听，没想到程礼韫还真回来了。

　　她没打算原谅辛嘉，怕她再惹事，正好明天又是回家之周，她让程礼韫在下午去了学校。

　　程义董晶听着都来气，尽管程礼韫之前确实亲眼目睹过程禔韫回温敬延家，但她说得义正言辞，自己妹妹自己护着。

　　周六回家前一节课，程礼韫带着录音笔去了学校。

　　作为优秀毕业生返校，恰巧程禔韫他们这个年级的主任是程礼韫之前的班主任，这事直接在年级里解决。

　　程禔韫、温敬延、辛嘉都被叫到了年级组。

　　辛嘉腿都开始发软，她没想到程禔韫真的把他那律师兄弟请来了。

　　程礼韫：“老师，我这次来是为了我妹妹和温敬延被造谣谈恋爱一事，这事主要是在学校发生，我只是想替他俩讨个公道，打算交由年级处置，您可以先听一下录音，再让他们班主任或其他同学做个证人，以此决定惩处，如果年级不好处理的话，我们可以直接走法律程序。”

　　主任一看又是那只录音笔，挥了挥手：“小程，你放吧。”

　　辛嘉已经吓哭了，还没等别人说什么，她自己就全招了。

　　包括高二期初考作弊的事。

　　主任快气疯了，叫了辛嘉的家长来，学校给她记了大过，并让她在周日返校的晚自习广播公开念检讨。

　　年级算留了她的面子，没让她当当着所有人的面念。

　　程禔韫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因为她终于彻底地还了温敬延清白。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神明，那我就做你的羽翼。
　　可你本身就是光和希望，神明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