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
鱼凭跃连忙解释：“是公司和美国合作的访问学者项目，这个项目你应该知道，我申请的时候你还没来公司……”
这个项目宋槐序确实知道，他接手公司的时候看过相关文件，当时他没太放在心上。
但这些并不是他在意的重点。
他声音低沉：“据我所知，访问学者的正式名单应该上个月就公布了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鱼凭跃：“我……”
宋槐序：“还是你根本没打算告诉我，就像你哥哥来找你要钱的事一样？”
鱼凭跃：“我没有……”
“哈！”宋槐序声音有几分讥讽和自嘲，“也对，去美国的事我早晚会知道，不像你哥哥的事可以一直瞒着。”
鱼凭跃面色焦急：“槐序，你听我解释……”
“好，你解释，我听着。”宋槐序身体微微向后靠进驾驶座的真皮椅背，手肘搭在车窗边缘，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我……”
鱼凭跃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空气似乎能刺穿肺腑，她艰难地开口：“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申请去美国这件事是去年我遇见你之前就提交的，审核期太长了，我就把这件事忘了。”
她顿了顿，目光飞快地扫过宋槐序紧绷的侧脸线条，他依旧面无表情。
“得到申请通过的通知时，我就想，还是等你回国后再说吧，省的你在英国的时候不开心。”她声音很低，仿佛自己也觉得这份“体贴”实在荒谬和苍白。
她说完，车厢里陷入一片更深的死寂。宋槐序的神情没有任何缓和，像一尊凝固的、冰冷的雕塑，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他还存在。
“还有我哥来的这件事，因为发生得……很突然，那天我本来是去取你给的寄的礼物的，忽然就碰见了他……”
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像是在描述任何一件日常琐事。
“其实这真的不是什么大事，你知道的，我跟家里断联很多年了，我不是没想过有一天家里人找上门该怎么办，而且去年在海市峰会的时候，孙建宇已经提醒过我，所以面对这种事，我是知道该怎么处理的。……”
“等等。”
宋槐序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冷意，他转过头，目光如炬地逼视着她，“所以你那是后就知道了你哥在找你？”
鱼凭跃被他的目光刺得微微一缩，声音更低了些：“……是。”
宋槐序眼眸更暗了，“你继续。”
鱼凭跃：“送走他后，我剩下所有的想法就是赶紧搬家，这也是我早就想好的解决方法。”
宋槐序：“那之后呢？之后你告诉我你喜欢我送的酒的时候，为什么不说白天发生的事？”
鱼凭跃：“因为事情已经解决了，你远在英国，告诉你除了白白让你担心，什么好处也没有。”
“呵……”
宋槐序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气音。他将头仰靠在头枕上，手背重重抵着额头，感觉太阳穴一阵一阵突突直跳。
他感受到一种更深的、近乎绝望的疲惫，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一点将他淹没。他感觉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连愤怒都变得奢侈。
他闭了闭眼，声音轻飘：“除了这些呢？你还有别的事……瞒着我吗？”
鱼凭跃：“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宋槐序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眼睛不服明亮和温柔，此刻布满红血丝和浓重的阴霾，他深深地看向她，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被欺骗的愤怒，被排除在外的痛楚，深不见底的疲惫，还有一丝……近乎卑微的、祈求般的困惑。
“小鱼，”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真的……有把我当你男朋友吗？”
不等她回答，他像是自问自答，又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低沉的嗓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流淌，带着浓重的苦涩。
“我知道你习惯自己一个人处理所有事情，知道我远在英国不能及时来到你身边，可是……小鱼。”他看向她，眼神锐利而悲伤。
“我甚至怀疑，哪怕我当时就在国内，你也会选择这样。自面对，独自处理，然后像处理掉一件旧物一样，悄无声息地搬离，再若无其事地对我说没事。”
他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楚：“你什么都不跟我说，孙建宇提醒过你的事你不说，你哥哥来找你要钱你也不告诉我，他威胁你，逼得你不得不报警，甚至连夜逃难一样搬家，这些事你通通不肯告诉我！”
“我如果早知道，小鱼，我如果早知道，”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无能为力的愤怒，“我可以立刻给你安排保镖，可以通知公司安保部注意这个人不让他靠近你，我可以动用我所有的关系网去查那个混蛋的底细，确保他再也不能骚扰你，我可以保护你啊，而不是让你一个人，在那种情况下，还要自己去找房子搬家！”
他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发出沉闷的响声，胸膛剧烈起伏。
“我是你的男朋友啊，小鱼，男朋友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为你担心，替你分担，在你需要的时候站出来保护你吗？这些不都是我应该做的吗？”
宋槐序深吸一口气，平复翻涌的情绪，“小鱼，虽然我们之间开始地突然，不是像普通情侣那样暧昧、约会、表白、然后在一起，但是我对你的态度一直是认真的，真诚的。”
他凝视着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受伤。
“那天在酒吧，你说喜欢我，从高中的时候就喜欢我，我心里欢喜极了，想着若是你不愿意开口，那我就主动告诉你，我也喜欢你，从高中就喜欢你，从我第一眼看到那个冷着脸、眼神却亮得像星星的女孩时就喜欢了，你很优秀，你配的上任何人。”
“后来我们在一起，我想和你公开恋爱关系，想带你回去见我父母，想用事实告诉你，不用在意家世条件这些外在因素，我父母我妹妹都跟我一样，只会看到你的好，只会喜欢你这个人。”
他的语气渐渐带上了一种深沉的无奈和不解，挫败和痛苦，“可是你呢？小鱼，你不愿意公开，不愿意和我一起住，不愿意见我父母，甚至也不愿意我去见你的朋友。”
鱼凭跃：“我……”
宋槐序：“好，就算这些我都能理解，我告诉自己，我们刚在一起，感情不稳定，你担心有变数，你谨慎，你需要时间……”
“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连被迫搬家和去美国这样的事都不告诉我？”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摇摇欲坠，“你真的是……真心和我在一起的吗？”
“只要我不在家，你就一刻也不肯在我家呆，即便要连夜找房子搬家也不愿意先住到我哪里。很明显白藏知道关于你的所有事，她作为你最好的朋友，作为你事实上的家人，对于我这个男朋友，根本不想见也不想了解，仿佛知道我们早晚要分手一样。”
“小鱼，你有想过我们的以后吗？”
鱼凭跃的心被他的剖白狠狠击中，酸涩感弥漫开来。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我想过的。”
“是吗？”
宋槐序苦笑着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暖意，只有无尽的疲惫和心灰意冷。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凉。
“那你怎么想的呢？你要去美国，那之后呢？你对我们之间有任何打算和计划吗？你觉得什么时候我们的感情才能稳定到可以公开，可以和我真正住在一起，可以跟我回家见父母？可以和我结婚？”
鱼凭跃：“……”
他不需要她的回答，答案早已写在他们之间无形的鸿沟里：“没有，对吧？”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力气，才问出那个最让他心碎的问题，“当初在酒吧，你说对我因爱生恨是假的，对吧？没有爱，你只是单纯地讨厌我。”
像等待最终判决的囚徒，他盯着她，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痛楚，有最后一丝微弱的、摇摇欲坠的期待，这一瞬间他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想听见什么，是想让她编个漂亮的谎话来哄他，还是干脆告诉他所有残忍的真相。
车厢内的空气冷到了冰点，鱼凭跃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那光芒里混杂着愤怒、痛楚，以及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祈求她否认的期待。
她感到一种窒息般的沉重。她想，此刻，任何粉饰太平的谎言，对于他，对于他们这段关系，都是羞辱。
她选择了后者。
“是。”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寂静的车厢里，清晰得残忍，“在酒吧说的话，是假的。我当时……是怕你开除我。”
“呵……” 一声短促、寒凉、带着万念俱灰意味的笑从宋槐序喉咙里挤出。
他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仿佛被这最后的一击彻底抽空了所有力气。再睁开时，那双曾为她点亮星辰的眸子，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再无波澜。那里面的光，彻底熄灭了。
死寂在蔓延。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宋槐序才又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那声音空洞得像来自另一个世界：“小鱼，海市那一夜，对你来说是不是只是个消遣，一场天亮后一拍两散、互不相欠的一夜情？”
鱼凭跃的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她只是微微垂下了头，避开了他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绝望的眼睛。
但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鱼凭跃，你没有心。”
宋槐序的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寒冰，那双深邃的眼眸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地可怕，又危险地惊人。
鱼凭跃的心被狠狠揪紧，疼痛蔓延开来。
她张了张嘴，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来辩白，来挽回，但又觉得实在没什么么可说的，说什么呢？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
他向往婚姻和家庭，而她决定不结婚的事情又不会更改，说什么都是徒劳罢了。
鱼凭跃觉得自己挺喜欢宋槐序的，大概就像白藏所说的那样，以她冷淡的性格，高中时会对宋槐序产生那样浓烈的情绪本身就是一件不寻常的事。
宋槐序是足够耀眼和优秀，但鱼凭跃也确实见过不少不比他差的人，可从始至终，只有宋槐序在她心里留下过如此深重的痕迹。
她想过分手，想过可能几年过去后，她们之间感情在时光中消磨殆尽，彼此厌倦。或者当宋槐序终究无法抗拒世俗的引力，开始渴望一个正常的家庭，一个被法律和仪式认可的伴侣，一个可以继承他姓氏的孩子时，她们终将分道扬镳。
到那时，她会平静地、理性地接受那个必然的结局。但鱼凭跃没想过，她们会在此时，因为这样的原因分手。
不是因为感情消逝，不是因为外力阻挠，而是因为她的隐瞒、她的不信任、她那深入骨髓的、无法与人真正共享人生的孤岛本性，亲手将这个男人推离了自己的人生。
不过，算了，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什么差别呢。结局，都是一样的。不过是她人生规划里，一段计划外的、终究要归还的温暖插曲罢了。
鱼凭跃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她强迫自己迎向宋槐序失望的目光，声音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尘埃落定的了然，“我们，分手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