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夏逢鱼》不知江

18、第 18 章

　　鱼凭跃继续说：“哥，不是我不想给你钱，是我实在没什么钱。你别看我表面光鲜，其实我压力也大得很，不信你问问警察，像我这样上了这么多年学的，本科、研究生、博士，学费是不是都特别贵。我上学全靠助学贷款撑着，又刚毕业工作没几年，现在还欠着银行好多钱没还清呢。你一下子让我拿十万八万，我哪里有那么多钱。”

　　她叹了口气，“其实，这么多年…我也挺想妈的。哥，你看这样行不行？本来你来京市，我应该让你住家里的，但是这房子是我跟别人合租的，房东有规定，绝对不能带陌生人回来住，我还有室友在，室友要是告诉房东，我不光会被扣押金，下个月就没法租了。”

　　“我一会儿去门口ATM机上取一千块钱现金，你先拿着这些钱，买张车票回家。京市这边消费太高了，你也没工作没地方住，待一天就多花一天的钱，家里嫂子、孩子、爸妈还都等着你回去呢。你先回家照顾爹妈，过段时间，等我公司放假，我一定回家一趟看看爸妈，到时候咱们再好好商量给爹治腿的事，行吗？”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有理有据，还主动给了路费，承诺了未来，警察在旁边听着也觉得合情合理，点头道：“你看，这样多好，一家人有话好好说。你妹妹现在也有难处，你先回去，等她回去看父母的时候再商量嘛。”

　　鱼家兴看看两人，心里盘算着，他这几天确实花了不少钱了，不能一直在这，继续闹下去也未必能要到更多，不如先拿着钱回去，反正知道她住这小区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到时候再带着妈一起来，看她还能往哪躲。

　　“行…行吧。” 鱼家兴勉强点点头，“妈也想你得紧，过段时间必须回家！”

　　鱼凭跃温顺地点头：“嗯，一定。”

　　然而等到将鱼家兴送走，走出派出所，鱼凭跃脸上的温顺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和决绝。

　　……

　　周末的两天，对鱼凭跃而言简直像一场战争。

　　从鱼家兴找上门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不能再在这个小区住了。联系搬家公司，紧急打包，与房东交涉，寻找一个新家，为此她不惜花了高价让中介找了一个安保严密、租客信息保护完善的高端服务式公寓，然后就是转移所有个人物品。

　　中途收到宋槐序发来的消息，询问她是否喜欢寄来的礼物。

　　鱼凭跃怔忪间才发现自己已经把早上取快递的事情忘在脑后了。此时已经晚上八点半，不知道快递点有没有关门，鱼凭跃打算去碰碰运气。

　　幸好老天还愿意给予她一点幸运，女老板人很好，笑着跟她说时间掐的正准，再晚两分钟她就要走了，鱼凭跃庆幸地对她道，“麻烦了”。

　　宋槐序事先说了包裹会比较大，但鱼凭跃着实没想到这次的快递是这么巨大的一个箱子，签收时老板也忍不住好奇：“我看记录是英国来的酒哎，什么酒千里迢迢从英国寄过来？”

　　鱼凭跃一愣，这才去看快递单，上面印着Hotel Chocolat的英文字样，她顿时笑着跟老板解释：“是巧克力酒。”

　　老板惊讶，“巧克力还能做酒啊，好喝吗？”

　　“好喝的，很好喝。”鱼凭跃肯定地点点头，“谢谢老板，我先走了。”

　　老板又热心地问，“这么大的箱子能带回去吗？”

　　鱼凭跃：“能，我开车来的。谢谢，麻烦老板了。”

　　Hotel Chocolat一家英国手工巧克力品牌，她是偶然得知这种巧克力酒的，前两年去英国留学的室友回国时给她带的伴手礼，三瓶小小50毫升的瓶子装在盒子里，她一开始还以为是香水。

　　巧克力酒风味独特，鱼凭跃一下子就爱上了，咖啡马提尼是她最喜欢的口味，心情好的时候她会小酌一杯。

　　有次宋槐序来她家的时候看见了空酒瓶子，她们随意说起了这件事，没想到他竟然记得，还千里迢迢从英国寄了回来。

　　鱼凭跃回到家找出小刀打开箱子，发现里面不止装了Hotel Chocolat的巧克力酒，还装了大盒它家各式各样花里胡哨的手工巧克力，甚至还有他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圣诞限定款的薄荷巧克力酒，除此之外还有一箱她不认识牌子的酒，白底蓝字写着COOLE SWAN的字样。

　　箱子上贴着一张便利签。

　　小鱼：
　　偶遇你喜欢的巧克力酒品牌，打包了每一种口味回来，希望你开心。
　　COOLE SWAN是爱尔兰一款利口酒，由威士忌、白巧克力和cream制成，觉得你会喜欢。
　　另：想你。

　　鱼凭跃神色无声地柔和下来。

　　她从已经打包好的行李里翻出酒杯，在冰箱里找到一些没用完的冰块，给自己倒了一杯薄荷巧克力酒。她嘴馋这个口味很久了，只是由于圣诞限定她很难买到。

　　味道意外地清新，毫不黏腻，加了冰更加爽口，薄荷味并没有很浓，和巧克力配合地相得益彰，是她喜欢的味道。

　　今天一整天，自从遇见鱼家兴，她的精神就处在一种应激后的麻木与亢奋中，此刻一杯酒喝完，鱼凭跃的情绪终于好了很多。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倦怠，但那种疲惫、惊惶和挥之不去的窒息感都已经渐渐消散，悬在喉头的心脏终于平稳落回了胸腔。

　　她在一团乱遭堆满箱子和物品的地板上躺了下来，阳台的窗户没关，窗外，城市的霓虹已经亮起，夜风卷着春夜淡淡寒气飘进来，鱼凭跃的脑子一片清明。

　　宋槐序远在英国，只能徒增担忧，鱼家兴已经回去，事情已经暂时解决，新的住处已经找好，还是不要告诉他了。

　　于是，给宋槐序的消息上她便只提了酒味道很好，她很喜欢。

　　周一清晨，鱼凭跃在新公寓的洗漱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两天休息不好，神色倦怠，仿若大病初愈，没什么精神。她跟办公室里的人关系都很好，为了避免她们询问，鱼凭跃从箱底找出一只已经过期很久的口红，幸亏搬家时她一心只求速度，没有将这些无用地垃圾顺便扔掉。她略点了点口红在唇上，掩盖住了自己过于糟糕的气色。

　　踏入公司园区后，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和步履匆匆的同事，闻到空气里燕双双一早在煮的咖啡味，她这才觉得自己终于找回了属于鱼凭跃的掌控感。

　　上午十点，实验室通知开会，会上通报了一个让鱼凭跃意外又惊喜的消息。

　　“我们公司之前和美国SLD大学人工智能实验室合作的访问学者项目今天终于有结果，美方那边的通过了最终名单的审核，好消息是，我们公司申请的3名员工均在正式名单上。
　　鱼凭跃、钱莉、孙英，恭喜你们，不久之后就可以去往美国开启为期一年半的访问学者项目。”

　　鱼凭跃一上午状态都不太佳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瞬间清醒过来。

　　她居然真的申请成功了？

　　虽然高中的时候就清楚知道自己和本校学生的差距，但坦白讲，看着班里的同学三五不时聊起对去国外大学就读的憧憬，鱼凭跃不是不羡慕的。

　　后来上了大学，身边也有不少陆续去国外深造的，由于经济拮据，鱼凭跃最终还是放弃了出国留学的想法。

　　有个学姐，家里也并不十分富裕，但她还是靠自己的能力出国读书了。她曾经鼓励鱼凭跃，“很多大学的就读申请并不受年龄控制，如果你真的想，我期待你来美国的一天。”

　　所以在去年，当她得知公司有去美国做访问学者的交流项目时，她毫不犹豫地申请了。

　　实验室里几个知道鱼凭跃申请的同事纷纷来恭喜她，“鱼博士，恭喜！”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积压的疲惫和阴霾，鱼凭跃仔细看着手里那封盖着SLD大学印章的邀请函，上面清晰地印着她的名字。

　　虽然申请的时候她心底滑过去了美国鱼家兴和爸妈再也不可能找到她的念头，但鱼凭跃着实没想到，消息会来得如此及时。

　　“谢谢，谢谢，感谢各位同事和公司的支持，谢谢大家，我一定会珍惜这次机会，努力学习和交流，不辜负公司的期望。”鱼凭跃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眼睛亮得惊人。

　　然而等到从会议室出来，激动地心情终于过去后，鱼凭跃后知后觉自己忘了什么，她申请项目的时候说宋槐序还没来公司，她也没来得及告诉他自己有这个计划。

　　宋槐序还在英国，下个月才能结束英国那边的行程回国，但是根据邀请函的内容，宋槐序回来不到一个周后，她就要启程前往美国。

　　这意味着宋槐序刚踏上祖国的土地，她过不了多久就要登上跨越大洋的航班。开年后她们本来就聚少离多，现在刚刚经历两个月的分离后，立刻又要面临至少一年半的异国。

　　鱼凭跃倒是不担心宋槐序会不同意她去，但她几乎能立刻想象出宋槐序知道这个消息后的反应，他那张英俊的脸会瞬间垮下来，漂亮的桃花眼瞪过来时一定会带着满满的委屈和幽怨。

　　就像控诉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

　　还有就是，以前的室友和学姐都曾跟她科普过异国恋的可怕，感情再好的情侣也经不起折腾。

　　“百分之九十的结果是被绿。”室友信誓旦旦。

　　鱼凭跃不觉得自己和宋槐序这段感情能一直持续，但她暂时还不想结束，至少现在不想，更不想以这种方式结束。

　　“唉……”鱼凭跃下意识低叹出声，感到有些头疼。

　　算了，等宋槐序回来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