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兴已艾》骨烛

2、雨水气味

　　秉烛游数着时间七点三十九，低头一看。

　　——7：40

　　“数慢了。”抬眼，“周云，好了吗？”

　　周云收拾着笔记本，推了推眼睛，“嗯，可以了。”

　　秉烛游从墙壁上弹起了，大步走向周云。

　　这个时间，校门口的人已经不多了，但还是留有少数人倒吸一口凉气。

　　秉烛游不明所以，“你们学校人真怪哈。”

　　周云淡淡应了声，“你不觉得是因为你太像混混了吗？”

　　“哇！你在这装什么好学生？”秉烛游就差指着周云鼻子骂，“我还以为你长的是黄毛金链的类型。”

　　周云维持自己在校人设，声音极低，“你他妈的，我还以为你脸上打满洞，浑身纹身，烟味环绕呢。”

　　秉烛游再次望向周围，整个目之所及处，人鸟皆散。

　　“他们怎么了？”秉烛游问，“我真像混混？”

　　周云推了推下滑的眼镜，“你以为，快点，我们快迟到了。”

　　秉烛游倒是慢慢悠悠，看周云这样子，应该是没怎么违过纪。

　　周云已经做好起步姿势，“跟上。”

　　所以，教学楼上的人，垂眸就能看见，他们的学生会主席周云被一个新来的“混混”转校生追着“打”。

　　“我操”声，一时间流淌在各个楼层，连绵不息。

　　等周云跑到教学楼，气喘吁吁对后面悠哉悠哉的秉烛游道：“我带你去老班那，顺便提醒你一句，她也是教导主任。”

　　接着就把手中的笔记本拿到秉烛游面前晃了晃，“这也是要给她的。”

　　秉烛游鄙夷，“威逼利诱？”

　　周云上楼，“叫一声爸爸，我把你涂了。”

　　秉烛游疾步上前，掐住周云的后颈，“不是好公民吗？怎么还搞包庇这一套？”

　　松开手后，“你记上吧，我这身去她面前，你不记，我反而要完。”

　　“啊！”抱着书本的女孩看着这一幕，丢下手中的书，拔腿就跑，“转校生打会长啦！”

　　周云急忙，“凭什么是我被打啊？”

　　女孩连忙改口，边跑边喊，“转校生和会长互殴啊！！！”

　　“……”

　　秉烛游不理解这人的脑回路，对女孩喊道：“喂！不要瞎说！”

　　周云无奈，“她会觉得你在威胁她。”

　　秉烛游加快的脚步，到了周云上面，“那快走，我可不想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你要帮我解释啊！”

　　周云在身后笑出声，“秉烛游……”

　　“靠！”头都没回，“你笑屁啊？”

　　“噗！粉色皮筋挺好看。”

　　秉烛游无语，转身恶狠狠道：“这叫童心！”

　　周云没唠几句，三下五除二就带秉烛游来了高二A班老师办公室。

　　秉烛游进入办公室后，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云率先走到一位看起来不太和善的女老师面前，递出笔记本。

　　秉烛游暗道，教数学。

　　女老师扫视一遍秉烛游的穿着打扮，“秉烛游？”

　　“嗯。”秉烛游这一身黑，着实没给老师留下好印象。

　　开门见山，“校服呢？”女老师站起来，身高不高，气势惊人。

　　秉烛游笑嘻嘻，一副挨打样，“没穿。”

　　“周云。”

　　周云挺直脊背，“在。”

　　“给他一套备用校服。”

　　备用校服？谁家学校还整个备用校服？

　　秉烛游连连后退，“不用了，不用了，要上课了。”

　　女老师微微颔首，“算了，快打铃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孙，孙雪，外语老师。”

　　外语老师？这逼人的压迫感，不应该是数学老师吗？

　　一旁慈祥的笑着的中年妇女，“新同学好啊，那我们班就刚好三十人了。”

　　秉烛游这次仔细观察，得出结论，语文老师。

　　结果晴天霹雳，“我是高二A班的数学老师。”

　　“啊，数学老师好，好啊……”

　　还有一个秃头地中海，板着脸，“小小年纪，就打耳洞。”

　　秉烛游快速判断，物理！

　　“语文老师，我姓涂。”

　　“涂老师好，语文老师啊。”

　　涂老师瘪嘴，“怎么？有意见？”

　　“当然没有。”秉烛游讪讪，“一看就颇为文雅，一定充满书香气息。”

　　秉烛游一一向其他老师打了招呼。

　　孙老师看着周云道：“你带他回班，我还有点事。”

　　“叮铃铃——”

　　周云把秉烛游拉出去，“上课了。”

　　秉烛游还是疑惑不解，细声，“那个地中海真是教语文的？”

　　周云回头看离办公室较远，“嗯，确实是，我第一次见，也觉得不可思议。”

　　秉烛游来这个新学校，就学会了。

　　不要以貌取人！

　　周云看他愣神，“走啊。”

　　“哦。”

　　周云看着班牌高二A班，“你自己考进来的？”

　　秉烛游听这话就来气了，“我很像公子哥？”

　　周云摆摆手，“不是，只不过你天天泡吧，学习还能这么好？”

　　“你自己心里没点数？”秉烛游瞪大眼，“我哪次上线你不在？”

　　身后有位女孩，弱弱道：“可以让一下吗？”

　　秉烛游转身，女孩就缩了一下脖子。

　　倒是周云一脸绅士，“可以的。”让开一条路。

　　秉烛游听见女孩口中喋喋不休，“泡吧？泡吧，泡吧！”

　　秉烛游想说，你的泡吧和我的泡吧不一样啊！

　　高跟鞋哒哒声由远及近，秉烛游硬生生把话咽下去。

　　孙雪的声音就来了，“我不是让你们回教室吗？就站在门口磨蹭这么久？”

　　周云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刚刚不说了。

　　孙雪怒道：“还不进去？”

　　周云率先进门，一脸“兄弟，你保重。”

　　秉烛游下意识，“我操……”

　　孙雪听见了，“你说什么？”

　　假装听不见，秉烛游也想抬脚进教室。

　　孙雪没动手，“秉烛游！”

　　秉烛游丝滑转身，不经意把手搭在左耳，不想让这女人火气更上一层楼，“唉，我在呢。”

　　孙雪道：“今天是你第一天犯，一会去周云那里把班规背了，我检查。”

　　“好嘞。”现在乖乖答应才是最好的出路。

　　孙雪点头，“进去。”

　　秉烛游踏进去了，孙雪道：“给他们介绍一下自己。”

　　周云移开对视的目光，嘴角抽搐。

　　秉烛游强忍笑意，压着嗓音，顶着巨大压力上台。

　　他用着自己觉得一本正经的语气开口，“我是一个爱好和平，拒绝暴力的好学生。”

　　教室的人都像看傻逼似的看着他。

　　孙雪都没忍住打断，“你这是什么话？”

　　“实话。”秉烛游想到校门口的事，“我不是混混。”

　　还想再说，孙雪就把他轰下了台，“什么鬼话。”

　　秉烛游最后一句还是抛出来了，“刚刚，孙老师已经在门口叫过我名字了，我相信大家都听到了哈，所以……。”

　　孙雪没给他接下去的机会，指着空着的位置，“下去！”

　　秉烛游这次走下台，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倒数第二列最后一排。

　　拉开椅子后，上上下下检查了一下桌子，太好了，是新的。

　　孙雪替他把自我介绍讲完，“秉烛游，从前是A市一中的，学习能力必然不差。”

　　秉烛游感觉有种熟悉的被注视的感觉。

　　“没办法，哥天生就是主角。”

　　本来就对他好奇的同学，现在更加直白不加掩饰的转过头。

　　秉烛游听见孙雪说，一会有全体学生集会，这会大家先自习。

　　等孙雪出去后，就趴下了。

　　不管脸朝哪个方向都感觉自己是苍蝇。

　　最后，移向左边，终于清净了。

　　秉烛游看着写题的男孩，惊讶之余，一个翻身，摔在了地上。

　　秉烛游道：“小孩儿？你也在？”

　　“离我远点。”毫不留情。

　　秉烛游不怕打击，道：“真巧，你昨天带伞了吗？”

　　见秉烛游越凑越近，男孩终于不耐烦，“变态，滚远点。”

　　周云一直看着这边，走过来后，秉烛游以为是来帮助自己的。

　　秉烛游开口，“不用……”

　　周云就问男孩，“檐流，他欺负你？”

　　“你叫檐流啊。”

　　被叫做檐流的男孩对周云说：“小云哥，他骚扰我。”

　　“啊？”

　　周云看着檐流这样，对秉烛游开口，“你离檐流远点，他不喜欢和人靠太近。”

　　秉烛游终于记起来自己这个姿势极为不雅，扶起椅子后，一屁股坐上。

　　指着站在檐流背后的周云，“那你？”

　　周云准备解释，“我是他……”

　　檐流啧了一声，“管你什么事？”

　　秉烛游没觉得他这句话冒犯到自己，“我们好歹也是有缘分的啊。”

　　周云问，“什么？”

　　秉烛游又看周云，“昨天，你被鬼上身的时候。”

　　周云没说太多，转而对檐流轻声道：“你又去网吧了？”

　　檐流用那张娃娃脸瞪着秉烛游，还是闷闷的回答，“去了。”

　　“不安全。”

　　秉烛游看周云对檐流的语气，好像对方是什么易碎品似的，“周云，怎么不见你对我这么说话？”

　　“滋滋——”

　　秉烛游看周围同学立马回头，不再注意这边，而是进入学习状态。

　　不好！

　　下一秒，孙雪就在监控上喊，“周云！回自己位子！”

　　周云担忧的看了檐流一眼，还是回去了，被秉烛游看的清清楚楚。

　　秉烛游好奇的看着檐流。

　　空气静静的，好像从对方身上闻到了什么味道，秉烛游没有再凑近，害怕这个怕生的小孩生气。

　　秉烛游感受了一会，撑着下颚，看着檐流，“你身上，有雨水的味道。”

　　檐流写题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

　　秉烛游继续追问，“你喷香水吗？”

　　孙雪的声音又响起，“秉烛游！你个新来的话怎么那么多！”

　　秉烛游找到了角落闪着红光的监控，双手合十，拜了拜。

　　檐流垂着眼，睫毛好长，秉烛游试图估量一下长度，失败了。

　　拍了一下前桌的背，前面的人僵直身体。

　　秉烛游问，“同学，有尺子吗？”

　　一瞬间，甚至没有看清脸，尺子就出现在桌子上。

　　秉烛游拿着尺子隔空量了起来。

　　脑残吧，我有病，隔空量的到个什么啊。

　　秉烛游又拿尺子戳了戳离自己桌子十万八千里的前桌。

　　这次直接是一抖，颤颤巍巍的接过又听秉烛游道：“可以借一下笔和纸吗？”

　　前桌为了不再和秉烛游搭上话，一股脑把文具全部塞到秉烛游桌上了。

　　“你人真大方哈。”

　　秉烛游扯了一张便利贴，写上“小同学，交个朋友嘛”

　　好肉麻，秉烛游揉乱。

　　又写“交朋友”

　　像是在强迫人家，不行，又扔了。

　　秉烛游最终确定了终稿，“加个微信，朋友？”

　　试探中又不失礼貌，非常好。

　　想完便把便利贴贴在檐流桌上。

　　没想到，人家根本看都不看。

　　秉烛游假装咳嗽了几声，檐流不为所动。

　　“檐流？”

　　纸条被原封不动的还回来。

　　秉烛游不知道什么意思，“你答应了？”

　　檐流口型——不和变态交朋友。

　　苍天有眼啊！我秉烛游真的不是变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