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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接风宴 傅远洲喜欢 ...

  •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手机嗡嗡震动。

      锁屏弹出两条信息。

      陆狸点开,目光在对方的号码上短暂停留。

      他发现,傅远洲虽然把傅时予的手机号存在手机上,却不小心输错了一位。

      难怪手机显示,这两条信息来自陌生人。

      说陌生也陌生,说熟悉也熟悉。

      傅时予出国后第一次回家,陆狸被傅母叫过去,一起吃顿饭。

      怎料对方一见到他,饭也不吃了,直接回房睡觉。

      傅母见状,只好言辞委婉的劝陆狸离开。把陆狸送到门口时,又说:小予年纪小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陆狸点头:我知道。

      其实他根本不在乎傅时予对他的看法。

      傅时予喜欢他、或是讨厌他,他都不在意。他当初拿着信物找上门,不过是走投无路,想找个住处。

      那次之后,他和傅时予就没见过面。

      但他见过傅时予的照片。

      偶尔跟着傅远洲去父母那里,他就能看到墙上贴了好多照片。都是傅时予的。

      陆狸不想看见都难。

      那些照片,有的是傅时予寄过来的,有的是傅母从手机中打印出来的。

      他每次看到,心里都会不舒服。

      托这些照片的福,即便他很多年都没见过傅时予,却也能在对方从酒馆中走出时,一眼认出。

      接风宴在他见过傅时予的三天后。

      他和傅远洲一起过去。

      刚进门,原本坐着的人就猛地起身,看向他的眼神带着些惊讶:“你是——”

      “是小狸呀。”许知华是傅远洲和傅时予的母亲。她笑了一下,“你们这么久没见过,不认得也正常。”

      傅时予也笑了笑,“好巧。”

      陆狸随口应了一声,要跟着傅远洲往前走时,路被人挡住。

      “你们这么时间没见,可要好好聊聊。”许是见傅时予的态度有所转变,许知华连忙将二人拉到一起。

      傅时予:“你怎么不回我信息?我那天不是说,让你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吗?”

      许知华:“小狸前阵子出了车祸,正养伤呢。你也体谅体谅。”

      傅时予皱眉瞪去一眼:“妈,我没问你,我问他呢。”

      许知华不恼反笑:“好好好,我不打扰你们俩聊天。”说完,她拉着傅远洲一起去了厨房。

      客厅只剩下陆狸和傅时予。

      陆狸糊弄道:“我忘记了。”

      傅时予:“这也能忘?”

      “嗯。”

      “算了。等会儿吃完饭我带你去兜风。”

      “……我去厨房帮忙。”陆狸说着,起身离开。他前脚刚走,傅时予后脚就跟了过来。

      许知华一回头,发现小儿子也来了,忙将人推出去:“你来厨房做什么?”

      傅时予:“帮忙。”

      许知华心里一阵感动:“小予长大了,懂事了。”话虽如此,还是把人往外推了推。
      “有你这份心意就够了。你回沙发躺着吧,茶几上的水果是我中午才买的,你去尝尝味道。”

      趁着母子俩说话的间隙,陆狸溜到傅远洲身边。

      傅远洲正在切菜。

      陆狸凑过去,小声赞叹:“天呐,切得真好。”

      “……”

      “你看你切的,很匀称。一看就有食欲。”陆狸还没夸完,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许知华:“小狸。”

      “嗯?”

      “你陪小予去沙发坐会儿,他一个人在沙发待着无聊,正好你俩一块儿说说话。”

      “我……”

      傅远洲:“把菜洗了。”

      “好。”陆狸立刻应声,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边走向水池边说:“阿姨,我先洗菜。”

      许知华正要再说些什么,门口忽的传来动静。她走过去,接过男人手里提着的东西。
      “买的什么?”

      “给小予的。”傅明谦说。

      许知华朝厨房喊了一声:“小予,你爸爸给你买了礼物!”

      “好。”傅时予转身离开。

      隔着厨房的透明玻璃,陆狸看向客厅。客厅是一片幸福景象。出国留学的儿子终于毕业回家,等候多时的父母为儿子准备了礼物,他们笑着,互相拥抱。

      厨房的透明玻璃就像一道分界线。

      厨房只有切菜声。

      陆狸抬眸,发现傅远洲的耳朵又有些红肿。

      依旧是耳道附近。

      陆狸:“你——最近还好吗?”

      傅远洲:“怎么这么问?”

      陆狸没提耳朵的事,他知道,就算他提了,傅远洲也不会如实告诉他。大概率会像上次一样,把他推开。

      他想起在公司门口看到的横幅。

      “我前几天给你送饭的时候,看到有人在公司楼下直播,然后……还有人拉了条横幅。”

      他边说边观察着傅远洲的表情。

      “你最近看着脸色不太好,看着很疲惫。”他语气小心,“是不是因为这件事?”

      傅远洲看向洗好的菜,“你洗完可以去客厅歇会儿。”

      陆狸:“我没什么好歇的。我又不累。”

      傅远洲:“你的伤还没好。”

      陆狸:“好多了。”他朝身旁人看去一眼,“你看起来,比我更需要休息。”

      “我来切。”他说着,把傅远洲推开。

      “哥。”傅时予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厨房,他站在门口,在傅远洲回头的时候扯出笑。
      “你手表真好看,给我戴呗。”

      这块手表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傅远洲取下,递过去。

      傅时予扬起嘴角,心满意足的把手表戴在自己手腕。他转动手腕,细细打量。

      忽的叹了口气。

      “爷爷奶奶真是偏心,车、房、公司,全给你了。按理说,你手里的资产,有一半是属于我的。”他撇撇嘴,“算咯,让给你了。你只要不抢我的东西就好了。”

      说完,朝自己嘴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瞧我这张嘴,你什么时候跟我抢过东西?你对我向来是有求必应的。小时候我要什么,你就给我什么。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小鸭子玩具?你很喜欢。”
      “但我找你要,你还是给我了。”

      傅时予笑着,“哥,真希望你能一直对我这么好。”

      陆狸切菜的动作一顿。

      心里被不安填满。

      恍惚间,他好像变成了就算很喜欢、也会被送走的小鸭子玩具。不。还是有区别的。
      傅远洲喜欢那个玩具。不喜欢他。

      -

      晚饭做好。

      几人坐在餐桌前。

      傅明谦的礼物在饭前已经送出,许知华在此刻拿出她准备的礼物。她递过去,起身,举起一杯红酒,说了些欢迎的话,末了,眼含热泪的将红酒一饮而尽。

      她坐下,目光从傅时予身上,挪到傅远洲身上。发现傅远洲不为所动之后,眼神冷了几分。
      “你的礼物呢?”

      许知华:“你弟弟大老远的从国外回来,你不会什么都没准备吧?”

      “远洲,不是我说你,你这次空手来是真的过分。小予快一年都没回家了,你难道都不想他吗?而且,他这次是毕业了才回来的,以后他工作上的事,你不会不管吧?”
      她眉头紧皱,说话时捂着心口,似是为此感到十分痛心,看向傅远洲的眼神都带着失望。

      傅时予:“妈,算了,都是一家人。”

      许知华叹气,“还是你懂事。”

      “来,吃饭。”她说着,起身给傅时予夹菜。夹了一块肉,又夹了两条炸好的小鱼。
      她笑盈盈的看着傅时予:“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别人一说吃小鱼你就特别害怕。你以为是要吃你。我每次都要跟你解释,小鱼是小鱼,小予是小予。”

      “多少年前的事了。”

      “是啊,都过去好久了。现在小予不怕了,也敢吃小鱼了。”

      “妈!”

      “行,不逗你了。”许知华顺着小儿子的目光,看向坐在一旁埋头吃饭的陆狸。
      她抿唇笑了笑,给陆狸夹了块肉。

      陆狸抬头:“谢谢。”

      许知华:“一眨眼,小狸也长这么大了。你拿着玉佩来家里提娃娃亲的事,仿佛就在昨天。”
      “我记得那天还下了雨,你在门外等了好久。当时你又黑又瘦,衣服也不合身,看着就让人心疼。现在是越长越好看了。小予刚才见你,都没认出来呢。”

      陆狸附和的笑笑,不知该说什么,便继续埋头吃饭。

      他住到傅远洲家里的第一天,就吃吐了两次。他很久没吃饱过,平日里吃的要么是剩饭,要么是快馊了的馒头。

      其实他也没吃多少。刚吃几口,肚子就莫名其妙的开始不舒服了。再多吃些,他就感到反胃。

      后来傅远洲带他去医院检查,给他拿了药,买了营养剂。

      但他在学校待半个月,回到家,反倒又瘦几斤。

      傅远洲问他:学校的饭不好吃吗?

      他说:没有,好吃的。

      傅远洲:那你为什么不吃饭?

      他说:吃了的。

      傅远洲再要问他的时候,他突然两眼一黑,身体直愣愣的朝地面栽去。

      再醒来,他躺在医院。

      陆狸不明白,为什么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他的身体没有感到多么痛苦、不舒服。

      反倒是能吃饱能穿暖了,他的身体却出现这么多问题。

      这里不舒服,那里也不舒服。吃了药没用,吃了营养剂也没用。医生说他被虐待太久,感官失调,身体的一些功能也发生紊乱。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虐待这个词。

      第一次把过往的一些经历,和虐待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母亲去世后,他被父亲接走。陆狸两岁的时候,他的父母就离婚了。他很多年都没见过父亲,对于父亲这两个字感到陌生,对于父亲这个人也十分陌生。

      他喜欢听父亲提起以前的事。父亲说,别的小孩几个月的时候很喜欢哭,但他不。他喜欢睡觉。一睡就睡得特别沉。父亲总伸手探他的鼻息,确认他有没有气。

      快一岁的时候,像是终于睡饱了,白天闹、晚上闹,而且话很多,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两岁的时候,陆狸还是只会咿咿呀呀。每天就伸着小胖手,边比划,边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他贪恋于从回忆里流露出的温情。

      渴望父亲偶尔施舍的爱。

      他总是吃不饱。家里没钱,还欠了很多债。父亲很喜欢喝酒,有钱就会拿去买酒,然后再买些下酒菜。如果吃不完,陆狸就吃剩的;没有剩的,陆狸就饿着。

      直到有一次,父亲突然给他买了好多好吃的。

      陆狸很开心。

      他觉得父亲是爱他的。

      但父亲只是想让他多长些肉,卖到猪肉场的时候,能卖个好价钱。

      忽的。
      脸颊被衣服很轻的刮了一下。

      陆狸抬眸,后知后觉的发现,傅远洲站起来的时候,衣服不小心碰到了他。

      许知华看着起身往外走的人,“你去哪儿?”

      傅远洲:“吃饱了。回家。”

      陆狸连忙起身,“我也吃饱了。”

      “那我就先——”

      他话没说完,就被拽住他的人打断。

      傅时予:“我刚刚不是说,吃完饭要带你兜风吗?你等我一会儿,我快吃完了。”

      许知华:“别急,别急。慢点吃。小狸你愣着做什么?快坐下呀。”

      “……”

      一时间,陆狸竟说不出拒绝的话。

      坐在餐桌前的几人都在看着他。傅时予、许知华、傅明谦。这些人看向他的目光,让他感到没来由的不舒服。

      好奇怪。

      他明明是和傅远洲生活在一起。傅远洲给他吃食、给他住处,给他很多很多东西。

      但他却会对餐桌前的几人感到亏欠。

      因为是他冒雨前来,主动提起当年的娃娃亲,是他希望这家人能暂时收留他。所以他活到现在,他应该感恩。他应该予以回报。他应该付出些什么。

      他需要把姿态放低,需要乖巧听话。需要努力让傅时予喜欢。就像一个宠物,一个玩具,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主人感到欢喜。

      就像在最初的时候,年幼的傅时予吵着闹着要他当玩伴,也不过是把他当作小猫小狗。

      “快坐下。”许知华的语气里,带着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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