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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撒娇 留个联系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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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很安静。
刚上车的时候,傅远洲问了句“伤口怎么样,在外面跑了一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狸回了声“还好”。
之后,二人都没再开口。
陆狸心想,这哪里是跑了一天?
中午出门,坐车去到公司,又坐着轮椅被秘书推进办公室,而后在办公室睡了一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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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一家餐厅门口。
傅远洲:“宋昀说你想吃这个。”
宋昀是傅远洲身边的秘书。
陆狸为了把秘书支开,便随口说他饿了,想让秘书帮他买些吃的。
如今看来,恐怕他刚把秘书支走,秘书下一秒就给傅远洲发去信息,汇报他的一举一动。
他跟着傅远洲走进餐厅。
傅远洲点餐,他则是百无聊赖的摆弄桌上的餐具。
片刻后。
他听到坐在对面的人问:“怎么跑停车场了?”
“……”
陆狸不想说实话。他总不能说他没失忆,那天他在酒店门口等着的时候,记得几辆车的车牌,又恰好听到秘书喊一个人“李总”,而那个订单的收货人就姓李。
于是心生怀疑,想去停车场看看有没有熟悉的车,发现那个人在停车场后,又起了跟踪的心思。
“认错人了。”陆狸说。
“嗯?”
“把那个什么李总,认成你了。”陆狸话音刚落,就听到对面传来一阵轻笑。
不知是在笑他眼神不好,还是被气笑了。
“我只看到背影。你们的个子——”
说实话,傅远洲更高些。
陆狸抿抿唇,说得很勉强,“差不多。”
“从背影来看——”
他想,从背影看,也是傅远洲更好看。
“也差不多。”
陆狸越说越违心,最后匆匆道了句“反正认错很正常”,说罢就闭上了嘴。
服务员将点好的餐端上来,放到陆狸面前。
“你只点了一份吗?”
陆狸抬眸,发现坐在对面的人打开了饭盒。饭盒里面是他中午做的咖喱饭。
他皱了皱眉,起身想把饭盒端走。
傅远洲:“坐回去。”
“……噢。”陆狸很不情愿。但还是坐下,他忍不住提醒:“那是中午做的饭。”
傅远洲没理会他的提醒,默不作声的吃着。
陆狸的心情有些矛盾。一边觉得没必要吃一碗凉了的饭,另一边又想看看傅远洲吃了的反应。
但傅远洲什么反应都没有。
表情淡淡的。
陆狸:“味道怎么样?”
傅远洲点头。
看来是还可以。
陆狸暗暗松了口气。咖喱饭上还有煎蛋。最开始,他下意识的拿起爱心模具,煎了个爱心蛋。米饭的形状也被他捏成爱心。
把东西装进饭盒他猛地回过神。
怎么能弄爱心呢?
这太奇怪了。
他连忙重新煎了个鸡蛋,把米饭堆得四四方方,才将饭盒的盖子盖好。
他不禁感慨,这场车祸把他脑子撞清醒了。以前他每次做饭,只要是做给傅远洲吃的,都会被摆出些爱心。
这不明晃晃的表白吗?这种行为太过直白,也难怪傅远洲对他避之不及。
吃过饭,陆狸跟着傅远洲回到车上,一起回家。
一路上他都心不在焉。
等红灯的间隙,坐在身旁开车的人,伸手点了一下他眉心。
他抬眼,对上傅远洲的视线。
傅远洲:“在想什么?”
“你……”陆狸思索着怎么开口。
要怎么问才能显得不奇怪呢?他想问你和李总是什么关系,关系好吗,好到什么程度?
那晚和你开房的人是他吗?
可陆狸又害怕。
害怕傅远洲从他的言辞中觉察到什么,害怕傅远洲发现他没失忆。如果没失忆,他们的关系就又会回到从前,回到那个晚上。傅远洲又会再一次的躲着他。
“……你刚刚,为什么对那个人撒娇?”
傅远洲:?
撒娇?
谁?
谁撒娇?
他不解道:“什么时候?”
陆狸支支吾吾:“就是,停车场。你跟停车场的那个人。”
听到这话,傅远洲也仍觉得困惑。他和李灿说的话不超五句。唯一的肢体接触,还是李灿想凑近、他伸手把人推开。
何来撒娇一说?
“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我就是,随口问问。”陆狸说着,扭头看向车窗外。
街道两侧的亮光穿过树叶缝隙洒进车内,随着车辆行驶,在车内留下一片流动的斑驳光影。
他伸出手。
细碎的光影落在他手心,“我这样突然去找你,你会不高兴吗?会不会打扰到你?”
“我不知道你在哪儿,打车的时候,目的地还是管家设置的。我也问了管家你喜欢吃什么,但他说,你没有特别喜欢吃的东西。所以……就做了咖喱饭。”
傅远洲确实没有特别喜欢的。
对于他来说,大多数东西都介于喜欢和讨厌之间。不喜欢,不讨厌,都还行,也都还好。
他没有特别浓烈的情绪。
但陆狸来找他这件事不算突然。
他收到了管家的信息。
管家说陆狸带着饭盒出门,问他需不需要跟着。他思索两秒,还是让人跟着。
他知道陆狸不喜欢。
陆狸曾和他吵过一架。
安着定位器的手表、带着定位器的项链,都被陆狸砸碎。
陆狸说他长大了,他可以保护好自己,他不需要每次出门都被人跟着,他二十岁了。
成年了。
他不想让傅远洲永远把他当作小孩儿、小朋友。他不喜欢傅远洲有时候的过度保护。
这种过度保护,会让他觉得,傅远洲在俯视他。
直到现在,傅远洲都还记得,陆狸那双泛红的眼睛、欲落未落的眼泪。
嗡嗡——
手机振动。锁屏弹出来电提醒。
傅远洲按下接通。
电话那端传来关切的询问:“远洲,你现在忙不忙?”
“还好。”
“你弟弟过几天就回来了,到时候你来家里吃个饭,把那个娃娃也带上。我想着,如果小予还是不愿意,这门娃娃亲就当没发生过,总不能为了一桩娃娃亲,把小予逼死吧?”
对方叹了口气,“你爸是个一根筋的,我怎么劝都劝不动。他觉得这事儿定下就是定下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哪能说没发生就没发生。可你弟弟不愿意呀。”
“当年你弟弟还小,小孩子能懂什么?更何况,就算取消婚约要双方家长见面、聚在一起商量,那孩子的父母也凑不齐。他母亲早逝,父亲听说前两年——”
“时予什么时候回国?”傅远洲出声打断。
“应该是后天。这孩子你也知道,有时提前了,说要给咱们一个惊喜;有时又推迟,说是和朋友一起玩了。就按后天吧。到时候咱们给他办个接风宴。”
“好。那到时候再联系。”
电话挂断。
傅母看着被挂断的界面叹息一声,“这孩子……”
真是从小跟她就不亲。
“傅时予——长什么样?”
“……”傅远洲朝身旁人睨去一眼,他以为陆狸会更关心父母的情况,没想到更关心的是这个。
陆狸:“你们长得像吗?”
不像。
傅远洲说不清具体哪里不像。
他只是觉得,傅时予长了一张很讨喜的脸,连性格也莫名的讨喜。不论惹出多少麻烦,爸妈都能心甘情愿的去收拾烂摊子。
他小时候听不见爸妈的声音,爸妈也听不见他的声音。后来戴上助听器,他能听见爸妈讲话,爸妈却好像……
还是听不到他说话。
他想,可能是他讲话声太小,所以爸妈总是在听傅时予讲话。
傅远洲上中学的时候,一直在爷爷奶奶家住。
起因是他照顾弟弟时,弟弟摔了一跤,膝盖摔破了皮。爸妈为此大吵一架。
他记得弟弟一直哭,爸妈互相推卸责任。推着推着,从弟弟推到他身上。
他为什么听不见。到底是谁的身体不好、基因不好。说着说着,又变成,到底是谁家祖上缺德。
后来他被爷爷奶奶接走,爷爷奶奶会听他讲话,对他很好,但不止对他好。
弟弟过来时,爷爷奶奶也会对弟弟很好。
若说唯一不同的,就是两个老人家把资产都转到他名下。他那时在上大学,一边上学一边学着管理公司。再之后,两个老人家彻底退休,开始环游世界。
每过一阵子,他就能收到爷爷奶奶发来的照片。照片中,爷爷奶奶笑着看向镜头。
每张照片的角度、动作都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背景和着装。即便如此,他也会把那些照片一一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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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狸收到池翎的信息,来到音乐餐厅。
来了才发现,还有别人。
那两个人来回打量着他,最后目光落在他头上的伤。一个蹙了蹙眉,另一个小声道:“真撞到脑袋了啊。”
陆狸佯装没看见,兀自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真不记得我们了?”
“……”
“那我俩是不是还得做个自我介绍。诶,跟你说话呢。我叫彬哥,他叫小胖。”
“褚彬。赵朋。”池翎边说边朝两个人指了指,末了,对褚彬道:“你别逗他。”
坐在一旁的赵朋啧了一声,不耐烦的道:“你俩搁这儿哄小孩呢?现在都什么时候了?音乐节的比赛马上就开始了!他倒好,先是死活不参加,现在又失忆!”
褚彬:“你这话就不对了,又不是小狸想失忆的。而且一开始,你不也挺硬气的,直接把他从乐队开除,最后找不到合适的吉他手,又想拉他参加了。”
“那是他不好好弹!三番五次的缺席训练,换你,你能忍?”
“我还真能。我宰相肚里能撑船。”
啪!
赵朋猛地一拍桌子,起身从桌子下面拿出一把吉他。他把吉他塞进陆狸怀里,脸色阴沉的道:“赔你的。”
“好了,那事儿就当翻篇了。明天你跟着我们一起排练。反正你手也没受伤。”
陆狸:“我不会弹。”
“诶!你别给脸不——”
“没事,没事。慢慢学嘛。说不定你一上手就会了呢?这东西是肌肉记忆。实在不行,你就先唱,先不弹。”褚彬说着,压低音量,“听来听去还是你唱得好听。”
“不会。”
“陆狸!你别太过分!当初可是你求着我们,非要进乐队的!”
“……”
陆狸沉默了。
一开始是池翎加入了乐队,他找池翎玩的时候一起合奏了一曲。他弹吉他,池翎打架子鼓。赵朋和褚彬听到之后,就堵着门不让他走,非要让他加入乐队。
他懒得多言,只低头吃饭。几人的交谈、劝说,全当耳旁风。他埋头吃完,道了句“饱了”,起身就要走。
赵朋:“谁让你走了?坐下!”
池翎:“他出院没多久,身体还没好呢。乐队不乐队的,改天再说吧。我去送送他。”
说完,和陆狸一起离开。
稍微走远些,池翎低声问:“你没生气吧?”
“没有。”
“看你一脸的不开心。”
“……”其实是被赵朋和褚彬吵得头疼。
“他俩联系不上你,就托我联系你,想着一起吃个饭、见一面。你要是实在不想玩乐队,也别勉强。”
“嗯。你别送了。”要看已经走到路边,再送就要跟着一起坐车离开了。
“行,那你路上慢点。”池翎应了一声,朝陆狸挥挥手,转身回到餐厅。
陆狸叫的车还没到。
餐厅旁边有一个小酒馆,酒馆门口有人抱着垃圾桶狂吐。酒馆的门上挂了两串风铃,门一动,就会响起叮铃声。在那人吐的时候,叮铃声响得有些频繁。
陆狸侧目看去。
有几个人摇摇晃晃的从酒馆出来。一个抱着另一个垃圾桶干呕,一个倚着玻璃门坐下,还有两个似是醉得厉害,像是只有互相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稳。
“不经喝。”最后走出来的青年轻嗤一声,点了根烟。
陆狸看着那位青年,眯了眯眼。
他收回视线。
打开手机想看看车到哪儿了,手机刚打开,就听到朝他走近的脚步声。
青年走过来,吐出一口烟:“一起喝一杯?”
陆狸摇头。
“你去哪儿?我送你。”青年边说边看向陆狸的手机,看界面是打车的界面。
一辆车停在面前。
是陆狸刚刚叫的车。
陆狸正要上车,却被青年挡住路。
青年笑着:“留个联系方式呗。”
陆狸也笑了笑。
几年前说他长得像外星人、看到他就想吐的人,现在一双眼珠子恨不能黏他身上。
青年误以为是同意了,于是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新建联系人,“号码多少?”
车还在等着。
陆狸接过对方递来的手机,输入手机号之后,又把手机还回去。
他坐上车,要关的车门被青年抵住。
“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
青年弯腰看向坐进车里的人。
“我叫傅时予。你叫我小予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