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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忆? “谢谢老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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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嘀。
短促的机械声在耳边响起,仔细听,还有细微的哭声。
陆狸撑着床面起身,一眼就看到在旁边哭的人。
有什么好哭的?他又没死。
他想出声安慰,怎料一开口,先吃痛的倒吸一口凉气。
“嘶——”
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胸腔疼得快要炸开。
坐在沙发的人听到动静愣了一秒,而后快步跑来,和陆狸对视的刹那,泪珠又在眼眶打转。
陆狸对此早已习惯。
池翎上中学的时候就爱哭,越是如此,越有人喜欢逗他。渐渐的,这种行为超过了逗弄玩耍的范畴。比如往书包里放老鼠,把他骗进器材室关起来。
尽管家里人送他去学了散打,但也只长力气不长胆子。
直到陆狸转过去,情况发生转变。被欺负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陆狸刚转过去时又黑又矮,瘦得像皮包骨,所幸胆子大些,不管书桌里有什么,蝎子、蜈蚣、蜘蛛,他都能面无表情的扔掉,被关起来,也只是砸窗离开。
这种淡淡的反应竟激起对方的“斗志”,欺负他的方法变本加厉,好似非要看他哭,看他受惊求饶。
陆狸只觉得无趣。
他不想上学,他想打工、挣钱。
但傅远洲非把他塞进学校里。
辍学的事行不通,更商量不通。
他无奈,只好接受现状。也在接受之后,开始结交朋友,开始和欺负他的老朋友一起玩闹。
对方送他蟑螂,他把蟑螂塞人嘴里;送他老鼠,他把老鼠塞人衣服里。送他一桶泔水,他送对方一桶油漆;踹他一脚、打他一拳,他就拎起椅子砸过去。
这样你来我往的,对方倒不跟他玩了。
和他一直玩的、从中学玩到现在的,只剩下池翎。
虽然池翎爱哭,但上次见池翎哭这么厉害,还是两年前,高考那年。池翎得知他没日没夜的补习功课,边哭边让他别学了,这么努力,考上清北怎么办?
直接保送读研怎么办?
这些‘怎么办’的想法全都落空,陆狸没去清北,没读研。他考上一所中不溜的大学。和池翎同一所学校。两个人经常一起出去玩,或是打游戏,或是看演出。
“我再也不约着你看演出了……昨晚做梦,我又梦见你被撞了。”
在陆狸昏迷的这几天,池翎几乎每天都能梦见那个场景。现在回想起来,他仍旧感到害怕。
“撞你的人还没抓到。那辆车是个□□,车祸发生的时候,我只顾着看你的情况,打完120一回头,那辆车的车门开着,车里没人。也不知道人是什么时候跑的。”
车祸发生时,池翎险些晕过去。
当他扭头去看时,陆狸从半空摔落,紧接着,大片的鲜血在陆狸身下蔓延。
一瞬间他失去所有感知。手里握着的伞不是伞,脚下踩着的地面不是地面。
心脏过快的跳了两下,他的声音在他的躯壳里大声呐喊。他双唇半张,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他不记得他愣了多久,他只记得他大声喊着陆狸的名字,但陆狸只是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
那辆银灰色的汽车撞进灌木丛,又撞到灌木丛外的树上。树被撞倒,车头冒着灰色的烟。
池翎接受询问时还没缓过来。警方问他有没有看见肇事者,他不想说没有,可他就是没看见。
“偏偏附近的监控也坏了……”池翎叹了口气,垂眸看见陆狸身上的伤,心里更加自责。
“对了,你——”
他猛地想起什么,刚要说,和陆狸对视后又将话咽了回去。
这满眼的茫然是怎么回事?
他不禁担心:“你不会被撞傻了吧?”
“……”
“你还认得我吗?我是池翎。有印象吗?”
“……”
“天呐。”
“……”
“那你哥呢?”池翎说完又道,“准确来说,是你未婚夫的哥哥。他刚走,他在这儿守了你好几天。”
陆狸还是没说话。
“医生!医生!”
恰巧门口有医生路过,池翎边喊边朝门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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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
“您别担心,这种情况很常见,大多数都是暂时性失忆,通常4-6周就会出现好转,最久也不会超过三个月。这段时间只需静养、定期复查,后续一般不会出现后遗症。”
“好,谢谢医生。”
傅远洲说完,离开医生办公室。
他拿着办好的出院手续,走进病房。
原本坐在床尾的人看见他,拘谨又局促的站好,一双漆黑的眼睛里泛着不安。
窗户没关紧。有风钻进来,将陆狸本就乱的头发吹得更乱。
傅远洲蓦地想起初见时的情景。
那时陆狸的头发也很乱,穿着又薄又不合身的衣服,鞋子、裤腿都是泥。
瘦瘦小小的一个小孩儿,不知道走了多远的路才走到这里。
“……你们没看到他的样子吗?黑黢黢的,跟老鼠一样!那眼珠子滴溜溜转的时候,一看就一肚子坏水!而且他比我还小两岁,张口闭口就是娃娃亲的,也不嫌害臊!”
“你当初缠着你爸非要跟人定亲。现在你倒嫌害臊了?”
“妈!这都多少年的事儿了!我那时候才几岁?我懂什么啊?我让定亲就定亲,我要天上的星星你们怎么不给我摘?反正我不认,我宁愿死我也不认!”
“由不得你。”
“什么叫由不得我?怎么,非要把我逼死才满意?他那副样子你们也看到了,说老鼠都算夸他的,长得活脱脱就是个外星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天天吃不饱饭呢!”
“我不管!赶紧把他赶走!我不要看见他!我看见他我就想吐!你们就偏心吧!不好的东西全塞给我!就因为我哥是个聋子,耳朵听不见,所以你们——”
啪!
屋内的声响从门缝溜出来。一阵清脆的声音之后,屋内短暂的陷入安静,然后是哭声。
傅远洲没进去。他站在门外,垂眸看着蹲在一旁的小孩儿。
小孩儿瘦得过分,露在外面的手背上有几处圆圆的疤痕。看起来像是用烟头烫的。
后颈也有一道疤。那道疤痕很长,从后颈沿着脊柱向下延伸,最后被衣服遮住。
他不认识这个小孩,但听着屋内传出的对话,也能猜出小孩的身份。
傅时予曾走丢过。
家里人为此找了许久、着急许久。
当时傅时予已经被人带到离城的车上,所幸被同车的一个女人救了下来。那个女人身边还有一个小孩,和傅时予年纪相仿,傅时予很喜欢和那个小孩玩。
本来走丢要送到当地警察局,但傅时予一跟那个小孩分开就哭。又哭又嚎,最后只报了案,傅时予被女人领走,在女人家里住了三天,才被家里人找回去。
被找回去时,傅时予家都不想回。好不容易哄回去,回到家又闹起绝食。
那年傅时予七岁。在对一切都还懵懂好奇的年纪,想要什么就能拥有什么。想养小猫,家里就多出一只小猫;想要王冠,就会收到镶满钻石的王冠。
他像是拥有一切的小王子。他可以对着很多人发号施令,可以索要任何想要的东西。
包括哥哥的东西。哥哥的玩具,哥哥的奖牌,只要他开口,他就可以得到。如果得不到,他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哭着躺在地上,给父母贴上“偏心哥哥”的标签。
因为他年幼,因为他健康,所以他觉得,他拥有什么都理所应当。
包括那个小孩儿。
那个小孩儿比小猫好看太多。他想要那个小孩儿代替小猫,当他的玩伴。
妈妈说,小朋友不能像小猫一样陪他玩。
他哭得更厉害了,邻居家的小陈就能有,他为什么不行?
妈妈说,小陈是定了娃娃亲,所以小陈会和那个小娃娃经常待在一起玩。
七岁的傅时予不明白什么是娃娃亲。只是觉得,别人有的东西他也要有。他想得到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于是他用尽一切方法。哭,闹,绝食,装可怜,扮委屈。最后终于如愿以偿。
对于七岁的他来说是如愿以偿,对于十七岁的他来说却不是。
这中间的许多年,他和那个小孩儿从未见过。于他而言,当时不过是新鲜感。越是得不到越想要,等得到了,那股新鲜劲儿被满足,他也就没那么想要了。
久而久之,他都快要忘记这件事。
怎料十五岁的小孩儿,拿着当年定亲时给的信物,不远千里的找上门,重新提起当年的旧事。
傅时予不认。
宁死不认。
十五岁的陆狸不再好看。他没有小时候圆圆的脸庞,没有小时候白白净净的模样。
他有的只是一身的伤。
傅远洲没见过小时候的陆狸。
只是听说,长得像画里的娃娃。
画里的娃娃……是什么样的?
他不知道。
只能透过现在的陆狸去想象。
昏迷几天再醒来,陆狸瘦了一些,五官的轮廓更加立体,不笑的时候带着生人勿进的冷感。但那双眼睛,像埋着一往清泉,透着水光,让人不自觉的想盯着看。
被他盯着的人低下头,眼珠子转了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走吧。”
傅远洲走过去,提起收拾好的东西往外走,走了几步一回头,发现陆狸才迈出去半步。
他索性推来一把轮椅,将人一路推到停车的地方。
他打开车门,将人扶到车上。
醒来之后就没同他说过话的人,在此刻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声音很小,但也足以让人听清:
“谢谢老公。”
“……”
傅远洲愣了一秒,而后眉头蹙起,垂眸看向被他扶进车里的人。陆狸车祸失忆,很多事情都不记得。
他想,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
于是他坐进车里,出声否认:“我不是。”
陆狸追问:“不是什么?”
“……”
“我听池翎说,我有个未婚夫。”陆狸面露困惑,歪头看向坐在一旁开车的人。
“那个人不是你吗?”
开车的人稍稍沉默,而后道:“我是他哥哥。他出国留学,下星期回来。”
几秒后,似自言自语般的,傅远洲又补了一句:“我只是,暂时替他照顾你。”
陆狸没说话,扭头看向车窗外。
车内陷入安静。安静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下车。陆狸被搀扶着走进别墅,傅远洲言简意赅的向他介绍别墅的布局,并给他指了一下他住的卧室:“你的房间在那儿。”
陆狸看了一眼,问:“那你的房间呢?”
傅远洲像没听见一样,只让佣人把提前准备好的饭菜端出来,又让陆狸在餐桌前坐下。
“你现在肯定饿了,这些饭菜都是你以前喜欢吃的。吃完好好睡一觉,学校那边我给你请了长假。”
他拿出一部新手机,递到陆狸面前。“你的手机坏了,这段时间你先用这个。里面有我和其他人的联系方式,你遇到困难、或者是有什么想了解的,随时可以联系。”
陆狸接过,把手机放到一旁。见身旁人丝毫没有要坐下吃饭的意思,他问:“你不吃吗?”
“我还有事。”
“……”陆狸莫名烦躁。
他心不在焉的听着傅远洲的叮嘱,说来说去无非是让他好好休息、不要乱跑。
说来说去没他一句想听的。
他心里乱糟糟,全然忘了饭菜刚端上来。他夹起肉丸咬了一口,结果被烫到,反倒像是肉丸咬了他一口。
傅远洲听到动静,“怎么了?”
陆狸不说话。
傅远洲看了一眼餐碟上的肉丸,肉丸上还有牙印。他问:“被烫到了?”
“……”
“严重吗?”
“……”
在又一次的沉默中,傅远洲一手抬起陆狸的下巴,另一只手撬开了陆狸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