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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照片 你的耳朵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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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伸进来,掰开,查看。
落下的目光仿佛变成了实体,他被注视,被抚摸。目光一寸寸在他皮肤上游走。
陆狸一遍遍回味。
嘴里吃的饭菜不像饭菜,像是别的。
一时间他吃不出任何味道,是咸是甜他都难以分辨。他只是咀嚼,咽下。
傅远洲没和他一起吃,他被烫得不严重,确认他没被烫伤后,随便叮嘱几句就离开了家。
此刻他独自一人坐在餐桌前。
他低头吃完,拿起放在一旁、时不时嗡嗡震动两下的新手机。
手机没设锁,往上轻轻一滑就能打开。
手机里,除了傅远洲的联系方式,还有池翎、导员、傅远洲父母以及傅时予的。
聊天软件里的好友也是这些。
手机刚刚震动,是收到好友发来的消息。
傅远洲妈妈给他发了两条语音,还转了一笔钱。
陆狸点开语音。
-“小狸,你现在好些了吗?远洲怕我们担心,等你醒了才跟我们说这件事。我和你叔叔还在外地,阿姨刚刚给你求了个平安福,等事情忙完,我们立马回去。”
-“这点钱你先拿着,想要什么就去买,千万别亏待自己。”
陆狸默默退回。他不缺钱,也没什么想要的。他想要的东西,傅远洲都买给他了。
他措辞着要如何回复,对方就在收到退回通知之后,重新发起转账,而且又发了一条新的语音。
-“小狸,你别客气。我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时予这次回国,也是为了订婚才回来的。时予以前不懂事,他说的话、做的事你都别往心里去,过几天你就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
“……”
许是头上的伤还没好,陆狸有些头疼。
傅远洲成年之后就搬出去住了,住的地方地方离父母那边不算近,兴许是这个缘故,所以平时很少来往。
陆狸刚住进去的那一星期,傅远洲的父母和弟弟就像消失一样。一星期之后,打来一通电话,说要把他接回去。他点点头。收拾好行李,坐上管家的车。
才住两天,他就又被送回傅远洲身边。
即便傅时予在那一星期的时间里去了国外,但得知陆狸住在家里,还是闹着要去死。
-[谢谢阿姨。]
陆狸没多说,只收下转账,道了谢。
除了傅远洲妈妈的信息,还有池翎的。
他点开池翎的聊天框。
池翎发了很多。
-[你以后就用这个账号了?那原先的号还用不用?]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好点?]
-[听别人说,重游故地有助于恢复记忆。需不需要我带你回学校转转?说不定你能想起什么。]
-思考.jpg
-[但如果是我失忆,我应该……不太想回学校。]
-[我给你准备了些补品,都是补身体的。你在家吗?我等放学给你送过去。]
-[等会,我妈喊我回家一趟。我晚点给你送。]
最新一条消息是五分钟前。
陆狸在家等了半小时,终于等来池翎。
他看着池翎搬进来的三箱东西,实实在在的愣了两秒。他眨眨眼,指着那些东西问:“这些是……”
“都是用来给你补身体的。”
“……”我谢谢你。
他实在不知道池翎从哪儿搜刮的这些东西。不论是包装还是说明书,看着都很莫名其妙。
陆狸不敢吃。
有次感冒,池翎给他熬了碗药汤,差点给他送进icu。还有一次送来一袋东西,说是比灵芝还补,吃了能强身健体、增肌健骨,吃完才发现是加工过的菌子。
他吃了没熟的菌子躺进医院,好巧不巧的,池翎就躺在隔壁床。
他听见池翎的声音,翻身下床,举起拳头就要打,结果一抬眼,看见一排会跳街舞的麻将,他又默默躺了回去。
但这些都是几年前的事了。
对于一个已经失忆的人来说,是断断不能翻旧账的。于是陆狸忍了又忍,挤出笑,道了谢。
“诶?这个……”
身后传来池翎的声音。
陆狸回头,发现池翎已经注意到沙发上的东西。
“我在我房间发现的,看起来是黑胶唱片。”他说着,伸手抓住盒子的一角。
但拽了两次,都没能从池翎手里拽出来。
是d-nty的唱片。他知道池翎喜欢这个乐队。
他也喜欢。
他在池翎的安利下入坑,在入坑后对音乐心生向往。
d-nty的黑胶唱片已经是绝版。这个乐队红极一时又突然解散,五个乐队成员,一个做了主播,一个当了演员,一个剃头出家,剩下的两个太过神秘,没有任何消息。
本就绝版的唱片上还有乐队成员的签名,五个签名不多不少。陆狸也不知道傅远洲从哪儿弄来的。
那阵子他对d-nty的喜欢到达痴迷的程度,房间贴满了乐队海报。傅远洲看见没说什么,只是在半个月后,他收到傅远洲送他的礼物。签名版的唱片和海报,还有乐队成员录制的生日祝福。
那年他十八岁,收到偶像的签名和生日祝福,还收到一套定制西装。傅远洲说,十八岁之后,他就是大人了。
除此以外,高考结束还送他一辆限量版跑车,六一儿童节给他建了座游乐场。
他不会开车。
傅远洲觉得,会不会是一回事,有没有是另外一回事。至于游乐场,傅远洲觉得,十八岁是一个分界线,这是他过的最后一个儿童节,自然要重视些。
后来,他撕下乐队的海报,把傅远洲的照片贴满了整个房间。
在他心里,傅远洲比许愿神灯还要灵验。最关键的是,神灯不会时刻回应他的心愿,不会低头倾听他的愿望。
但傅远洲会。
不出意外的,那些照片全被撕下来。傅远洲鲜少去陆狸的卧室,偶尔去一次,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傅远洲不喜欢拍照。墙上的照片大部分是偷拍。
池翎还在打量那张唱片。
手里拿着的东西仿佛是绝世珍宝,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瞧,伸手抚摸时,指尖都跟着颤。
陆狸:“你喜欢的话,送你好了。”
“……行!”池翎两眼放光,生怕对方反悔似的,即便沉浸在又惊又喜的情绪里,也连连点头。
陆狸坐在侧边的小沙发,倚着身后的靠枕。“这些天多亏你照顾我,就当是谢礼。”
“哎呀,小事,小事。”池翎眉眼弯弯的笑着,目光仍黏在唱片上。他轻轻抚摸着唱片上的签名,忍不住感慨:“你哥真是厉害,这种东西都能弄到。”
d-nty解散后就从未一起出现过,别说凑齐五个人的签名,就连五个人同框的画面都凑不出。
池翎啧啧两下,“你哥的财力,恐怕在你我二人之上。”
废话。
陆狸在心里暗暗吐槽。
傅远洲曾带他去过一座小岛。小岛中心有一幢别墅。他在那里住了半个月,也在那里度过了十九岁生日。
尽管小岛看起来与世隔绝,岛上也没有采购物资的地方,但只需发一条信息,就会有专门负责送货的人把东西送来。不需要自己奔波,不需要考虑价格。
傅远洲会把所有的东西都安排好。
他以为在那里度过的时光就是生日礼物,结果走的时候,傅远洲告诉他,这座小岛在他的名下,岛上的一切都属于他。包括他们当时乘坐的私人飞机。
池翎:“我都想认他当哥了。”
陆狸:?
他蹙眉瞥去一眼,末了,抬眸看向挂在墙面的时钟。
现在是晚上8:15。
傅远洲没吃晚饭就走了,不知道晚上会不会回来住。
今晚……会回来吗?
那明天呢?
后天呢?
要发信息吗?问一问傅远洲吃过饭没有?会不会太突兀?会不会让傅远洲觉得奇怪?
他心里乱得很。
坐在沙发另一侧的人提起乐队的事。“对了,乐队的那个群……”
陆狸没吭声。
池翎刚想劝说几句,转念想起陆狸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于是涌到嘴边的话又被咽了回去。
他岔开话题,“班级群我就不邀你了,反正这段时间你在家休息,也不去学校。你要是在家无聊,想出去转转,或者是突发奇想的去学校逛逛,你给我发信息,我——”
“我以后不弹吉他了。”
缩在小沙发的人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池翎把黑胶唱片装好,拿起茶几上的水果边吃边道:“等你想起来再说。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所以对什么乐队啊、吉他啊,都不感兴趣。你是不知道,你以前有多喜欢这些。”
陆狸知道。
陆狸记得。
“我不跟你说了,我今天得早点回去,我爷爷还在我家呢。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池翎说着,朝坐着的人挥挥手,又道了句:“不用送我了,你歇着吧。”
晚上11:00。
傅远洲还没回来。
陆狸回房躺了会儿,睡不着,便起身去到客厅,躺在沙发上,边玩手机边等着。
客厅很安静。
手机被他调成静音,游戏里的声音也被他关闭。
像是生怕错过外面传来的一丁点儿声响。
他玩得心不在焉,外面稍有动静,他就放下手机,聚精会神的去听、去分辨。
忽的。陆狸听到开门声。
他不确定听得是否真切。但还是快速丢掉手机,而后侧躺在沙发,闭上眼。
紧接着。
他听见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犹豫着要不要睁眼,思索着睁眼后要说些什么。下一秒,就有一个温热的东西贴在脸颊。
……嗯?
陆狸困惑。
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声音很轻,带着倦意,又带着无奈的笑:“手机还是热的。”
“噢。”陆狸很小声的应了应。他睁眼,接过傅远洲递来的、放在他脸颊上的手机。
末了,起身坐好。
傅远洲问:“怎么不回房间?”
“嗯……”陆狸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拖着长长的尾音,指尖在手机屏幕上一下一下的点着。
“没回。”
回答了,又没回答。
所幸站在面前的人没纠结这个,傅远洲问:“换药了吗?”
陆狸摇头。
他低头扣着手机的棱角,等站在面前的人走开,才小心翼翼的抬头,盯着傅远洲的背影。
傅远洲提回来一个药箱。
回到沙发旁时,瞥见不远处放着的三箱东西。他问:“那是什么?”
陆狸:“池翎送的。说是补身体。”
傅远洲沉默两秒,“先别吃。我明天先咨询一下医生。”
“好。”陆狸点头。他打开医药箱,把需要抹的药拿出来,见一旁的人还没走,于是出声催促:“你快回去休息吧,忙到现在肯定特别累,我自己可以的。”
他说着,解开睡衣的扣子。
站在一旁的人转过身,像是要走。
“嘶——”陆狸发出吃痛的声响。许是伤口疼得厉害,又许是别的,贴在伤口处的纱布撕了两次才撕开一角。
好不容易把纱布撕下,擦拭时又不小心按到伤口。疼得他冷汗都冒了出来。
傅远洲叹气:“我来吧。”
“不用……我住在这里已经很打扰你了,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你……”陆狸疼得话都说不连贯。
他刚要抹药,手里的药膏就被人拿走。
傅远洲坐在他身边,低着头,动作小心的将药抹在伤口上。
陆狸身上不止一处伤口。额头、肩膀、后背、小腿。他露出自责的神色:“麻烦你了……”
他边说,边观察傅远洲的表情。
他看着傅远洲皱眉,看着傅远洲眉宇间流露出心疼的神色。那一点点心疼,便足以让他感到满足和愉悦。
还是在乎的吧。
他这般想着。
他想靠近。他不想让见面变得难如登天。被车撞飞的刹那,他想的也是,如果死掉,傅远洲会不会心疼;如果没死,如果他把那些事情忘记,那些事可不可以当作没发生。
偏偏他记得。
记得又不知道要怎样面对。
“转过来些。”
“啊?……好。”陆狸乖乖照做。目光无意间扫过身旁人的双唇,而后就像是黏上了一样。
他猛地回过神,神色慌乱的看向别处。
傅远洲佩戴的是植入式骨传导助听器。将钛钉植入骨头,处理器通过磁吸的方式,可以直接贴在耳朵后面。
陆狸看着银灰色的处理器,看起来是个薄薄的小圆片,贴在耳廓的正后方。
他歪着头,试图从别的方向去看那枚小圆片。却突然发现,傅远洲的耳朵有点红。
他失神的瞧着。
伸手碰了碰。
被他触碰的人抬眸看向他。
陆狸:“你的耳朵,有点红……”
不是耳垂,不是耳尖。是耳道附近的那一小片区域。看起来还有一点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