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谧野

6、关系 是猎人还是

　　其他事情不清楚，但闻昕可以确定一件事：这个人进来后，文竹的状态变差了。她给旁边的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工作人员点点头，转身把文月“请”到休息室。

　　拍摄继续，文竹第一次拍这种水平的定妆照，有点卡进度。约莫四十分钟后，文月又来了摄影棚，工作人员对闻昕无奈笑了笑，摊手表示拦不住。

　　肖以诺、夏祺、闻昕和其他工作人员都在这里。文月不久前才找过夏祺的事，见到她时有些不自然，但仅有一瞬，随后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先对肖以诺道：“您就是肖影后？比大荧幕里还要好看。”而后又喊夏祺：“夏小姐，又见面了，真巧呀。”最后才看向闻昕。她兴许是没见过闻昕本人，所以不认识她，蹙眉作若有所思状。

　　肖以诺回了个礼貌性的微笑。夏祺也懒得跟她计较，只是觉得耳朵有点脏。
　　正常情况下，以她们二人所持有的礼节，在此场景下都会主动介绍说这就是闻导，而闻昕则更是体贴周到的性格，不巧，此时三人却不约而同地都没开口，场面有点尴尬。

　　夏祺是觉得另外两位都是礼貌的主，自己反正看她不爽，也用不着自己上场。结果没成想冷了场，她心下好笑，但骨子里到底是极富教养的，最后还是解了围，介绍道：“这位是闻导。”

　　“啊，哦。”文月顿时有点后悔，自己应该猜到的，闻导咖位最大，没有先向她问好，万一留下不好的印象该怎么办。她连忙道：“原来您就是闻导啊！您太低调了，我们没见过您的庐山真面目，这才失敬了。”她倒也没有一味说自己，而是借里面的文竹攀谈道：“文竹是我姐姐，我是来给她送点东西的，真是太巧了，正好能遇见您。”

　　闻昕只笑了一下，“我们在拍摄，文小姐可以先移步休息室。”
　　文月一懵，她才刚从休息室出来。夏祺也有点意外，这么一个长袖善舞温柔体贴的人，居然也有这样锋锐冷淡的一面吗？

　　“文竹的妹妹呀。”肖以诺却忽然开口，“文竹正在工作呢，我们要不借一步讲话？”肖以诺也同样是处于神坛的位置，文月自然不敢拒绝，满脸喜悦地被她带走了。

　　相比于她，夏祺更多的注意力还是在定妆照上。

　　“文小姐，肢体动作太内敛了，您努力放开点？”摄影师再次提醒道。
　　自从文月来到之后，文竹的状态直线下降。闻昕也发现了，她看了一眼夏祺，恰巧夏祺也正看向她。两双视线不期而遇。很巧，她们的想法也不约而同走向了一处。
　　“要不先拍合照？”“好。”

　　文竹所饰演的侍女风铃是和迟月一起长大的，二人关系很好，迟月也只会和她说些心里话。
　　换完服装造型，走上摄影台，夏祺对文竹浅笑，笑容不浓，但莫名带着一些亲近的意味。“失礼了。”她讲完之后才做出要求的动作——双手置于文竹肩上，自上而下俯视她。话是礼貌的，动作是极具压迫感、控制性的，但文竹却感到了一丝轻松，像是无论做什么，都会有人为她托底。

　　这就是风铃对于迟月的感受。她忽然就轻松了很多，无意识跟着耳畔传来的声音调整自己，“手向前一点，对，很好。”

　　“妙手回春啊大夫……不是，闻导。”摄像组长惊叹道。
　　闻导点了点头，看着台上道：“现在需要你来妙手回春了。”

　　后面的拍摄就顺利了很多。

　　“状态很好，接下来拍三人合照怎么样？”闻昕对文竹比了个拇指，柔声问。

　　“可以的。”文竹走出影棚，虽然很想直接去自己的休息室换衣服，但还是要问：“闻导，我妹妹……”

　　“她已经走了。”肖以诺从后面走过来，接话道。
　　“诶？”文竹有点惊讶，“那……”肖以诺笑着推着她的肩膀往前走，“好啦——她就是问你在这的情况，刚刚临时有事就走了，走吧去换衣服。”“诶？！”文竹连忙回头喊：“那闻导，夏夏，我先去换衣服了！”

　　夏祺第一张大合照的造型和现在的一样，不用换。等二人回去后，她低声对闻昕道：“真的假的？”
　　“真的。”闻昕手机上收到了肖以诺刚才发的消息，文月确实只是问问文竹的状况，估计就是来剧组几个名人面前刷个脸熟。倒是夏祺，平时很少说问句，这次还特地问了一个寻常问题，可见她确实担心文月会闹幺蛾子。

　　闻昕意识到了这一点，反过来安慰道：“不用担心。”夏祺对于她的敏锐稍感意外，也乐得轻松，“提醒你一下。”毕竟闻昕才是剧组导演，真出事了头疼的是她。

　　闻昕回望她，弯着唇慢悠悠眨了个眼，随后把旁边的椅子拖过来让她坐下休息。
　　说是拖过来，其实是拖过去，离旁边的摄像机更远了。

　　不就是妹妹探班吗？有什么真的假的？还需要提醒？什么东西啊。
　　在摄像大哥一头雾水这俩人打什么哑谜的时候，他们的闻导让演员坐下休息，同时还用了他们听不到的声音说：“多谢夏夏的提醒。”

　　夏祺早在她推开椅子的时候就猜到了她要干嘛，所以十分淡定地回：“不客气。”

　　她的反应太过淡定，闻昕见状用难以形容的眼神看向她，像是浸满水的棉花，潮湿但又绵软。
　　夏祺瞥她一眼，唇角弯起逗趣的弧度。

　　很显然，闻昕是一位聪明有趣且有魅力的人，并对自己有点意思。

　　聪明、有趣，双商高且颜值不错，这样的人在生活中往往如鱼得水，稀松平常的事对他们来说缺乏吸引力。当他们面对困难时，比畏怯和担忧更先出现的，往往是期待和好奇。常人眼中的“克服困难”于他们而言，更像是游乐场中刺激又有趣的娱乐设施。
　　又或者说，他们自诩最优秀的猎人，要将一切桀骜难驯的猎物统统斩于马下。

　　只是不清楚，她认为自己是猎人，还是猎物呢？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从来不只是问和答，不是一个语义确定的陈述句，而是不断深入的试探、不断延伸的领域，是承上启下、引出下文的过渡句。

　　雾蒙蒙、烟沉沉，这是对于她们之间关系最妥当的形容。

　　而此刻，闻昕无奈一笑，手指不动声色蹭过夏祺的肩膀。隔着布料若有若无的触碰无法带来肌肤的痒，但却能让人心痒。
　　夏祺心下一动，思绪不自觉飘向别处。

　　片刻后，闻昕走回摄像机旁边，查看工作成果。
　　夏祺抱臂品味片刻，忽而眉梢微动，唇角的笑意中多了一丝期待。

　　上次在酒店的交锋，闻昕败于行动。她是语言上的巨人，却是行动上的矮子。唇舌巧出花来，也比不过眼波交缠间的情丝更能迷人心智。显然她事后反思过，刚刚就教出了一份不错的“错题本”。

　　此时此刻，夏祺心中才真正生出期待。

　　有些关系让人捉摸不透，但有些关系则像是万里晴空，不见半点阴翳和遮挡，明灿灿得找不到一点阴影，譬如此时化妆间中相邻而坐的肖以诺和文竹。

　　化妆师各自站在她们背后，为她们本就足够漂亮的脸蛋添上合适的装饰。

　　“肖姐，刚刚谢谢你呀。”文竹努力侧头看她，被化妆师拍了拍脸蛋，又连忙回正。
　　“嗯——”肖以诺沉吟了一会，不客气道：“晚上请我吃饭？”

　　“好呀！”要钱包出血的人反而兴奋地同意了。

　　一想到请肖以诺吃饭，文竹的确兴奋雀跃。她俩认识不久，但饭却约了一顿又一顿。不巧，每次都是肖以诺付钱，本着礼尚往来才能长久的原则，文竹每次都强调这次要自己付款，肖以诺每次都说好，但每次到最后都以文竹想象不到的方式，由肖以诺结了账。

　　再次走进餐厅，文竹敏锐地打量肖以诺和前台，确认这次她没有勾结前台一起蒙骗自己；然后扫描桌上的二维码，确信是中途可以随时加菜，饭后付款的形式；最后时刻注意肖以诺的手和手机的距离，这才勉强放下心来。

　　肖以诺看得好笑，“怎么像个小特务？”

　　文竹翻了个白眼，“那怪谁？”

　　“怪我怪我。”

　　迫于肖以诺的名气，之前她们出去吃饭都选的有包厢的餐厅，价格相对而言有高有低，但都不太亲民。这次选择是开放式的餐厅，虽然肖以诺已经解释过，但文竹左右看看，还是不太放心，“真的不会被包围吗？”

　　“不会的，这是朋友开的店，进出有限制。”

　　“好吧好吧。”文竹也只是啰嗦几句，并不是非常担心。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和肖以诺特别投缘，明明认识不久，但她在和肖以诺相处时，似乎变得都不像自己了。如果是往常那样和父亲、妹妹出门吃饭，她才不想开口讲任何一句多余的话，也不会露出这样略显娇气的一面。

　　她滑着菜单，已经跳过了刚才随口一提的担忧，例行询问：“那我点了？”
　　肖以诺的口味她已经大致清楚了。

　　“好。”肖以诺原本想去拿手机看消息，视线不知怎么的就落到了对面的小姑娘身上，然后又不知道怎么着，等回过神时，她就已经在托腮目不转睛地盯人了。
　　有点想和文竹坐一块呢。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

　　“点好了吗？”

　　“啊，还没，看起来都好好吃，选择困难了。”

　　肖以诺闻声满意一笑，站起来道：“那要不这样吧。”
　　话音落下时，她已经坐在了文竹的身侧。

　　“诶？”文竹并不反感，只是有点奇怪地看她。
　　一般朋友吃饭都会选择对坐的吧。

　　“咱俩坐一块，真有人发现我了，你还能帮我挡一挡，而且还可以一起点菜。”肖以诺说得理直气壮，“毕竟我要是拿起手机，你又要担心我偷偷付款了。”

　　文竹觉得有点奇怪，但是又想不出来哪里奇怪。不过她也不想拒绝肖以诺，于是想了想说，“那你坐里面，这样我好帮你挡一下。”

　　肖以诺笑眯眯应下，“小文竹真是认真得可爱。”

　　“……啊？”文竹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后知后觉羞窘起来。
　　最后肖以诺还是挪到了里面，把脑袋往文竹肩上一搭，轻轻巧巧道：“看看菜单。”
　　文竹便抬起自己的手机，方便她看菜单。

　　她甚至还能感受到文竹耳朵上的热意。咂摸片刻，在文竹看不到的角度，她悄悄笑了一下。

　　现在，或者说在刚刚的注视中，她们的关系中出现了一点阴影。
　　再准确来说，是肖以诺单方面地出现了秘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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