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谧野

10、引诱 猎物离开视

　　惊月剧组的定妆照在七月中旬发布，那场突如其来的舆论战在短短一天之内，以一种更加突如其来的方式转变了方向——夏祺从一个“目中无人的二世祖”成为了“为了梦想放弃奢靡生活的追梦人”。

　　有人说她家世显赫但在家中不受待见，有人说她玩不来勾心斗角所以放弃了从商，也有人说她不过小康家庭，但家庭和睦美满，父母非常支持她，而她喜欢演戏，所以就在家人的支持下走进了娱乐圈。

　　说什么的都有，但在这众说纷纭之中，唯一不变的就是夏祺非常喜欢演戏，并且演技很好。
　　说什么的都可以有，但在这众说纷纭之中，人们唯独无法否认她的演技，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于是在这好与坏之间，夏祺是个什么样的人，就连曾经喜欢过她、讨厌过她的人也分不清了。他们唯一能发现，甚至也许他们自己也没发现的是：夏祺当前的讨论度很高。

　　定妆照发布一周后，剧本围读开始。
　　云州市是文娱艺术的城市，诸多影视集团的总部就在这里，“易云影视”便是其一。
　　惊月的围读会在易云影视总部大楼的艺术空间内举行。

　　一般剧组可不会有直接去影视公司内部办围读会的资格。
　　夏祺按时抵达D6楼层时，听到身边挂着惊月剧组工作牌的小姑娘讨论：“还是大剧组爽啊，居然能直接来这种地方。”
　　她的同伴和她相视而笑，“说不定等会儿还能看到什么大明星，除了肖影后，崔晚意、曲向晚签的不也是易云嘛。”
　　“对对，还有那个谁……”

　　“啊！夏姐您来了！”小姑娘话说一半，看见夏祺后连忙开始干正事，“我带您逛一下D6艺术空间，住的地方也已经安排好了。”
　　“好，谢谢。”

　　围读会要开五天，往返较远的人可以选择住在附近的酒店，由剧组承担相关费用。
　　夏祺居住的蓝山桥小区离这儿不算很远，但来回麻烦，她选择了随剧组居住。

　　等主创人员聚集完毕后，已经是将近上午十点半。
　　艺术空间很大，但闻昕选择的会议室却不大。不算宽阔的空间营造了一种封闭感，整整一面墙的落地窗又带来了开阔感。薄纱窗帘隔绝了盛夏耀眼到刺目的光，却又留存了隐约可见的暖。

　　夏祺走进这个空间的一瞬，就产生了一种可以称为“温馨”的感觉。
　　她看向主座的导演。导演对她弯弯眼角，露出和室内光线一般的笑颜，既不炙热，也不冰凉。一切都恰到好处。她也回之一笑。

　　这是上次在酒吧分别后她们第一次见面。

　　夹在分别和相逢之间的那段时光仿佛不复存在，其下她们各自弯弯绕绕的心思也好似融化在盛夏。
　　闻昕又成了那位大名鼎鼎、才华横溢的闻导，夏祺则是众人口中的演员。

　　导演娴熟地调动大家的情绪、维持场合的氛围，让所有人都有条不紊地按照计划行进。
　　时间不长，她讲完未来五天的大致日程后，利落结尾：“午餐我们就各自安排？大家初来乍到，也需要一段自己的时间。晚上再聚餐怎么样？”

　　“没问题。”众人自是应好。“那闻导我们就先走了？”
　　除了夏祺、肖以诺、文竹饰演的角色外，剧中还有几位常驻角色，他们在群聊中早已相熟，手挽手肩碰肩先行离去。有人想喊文竹一起，但见到肖以诺在和文竹讲悄悄话后就打消了念头。
　　夏祺倒是准备和他们一起离开。

　　她不常在群中讲话，又正值舆论风口，和他们几位暂时还不太熟悉。但能在影视圈立足的少有傻子，见到夏祺站起来后，他们笑嘻嘻道：“一起走？”
　　刚要应好，旁边的导演就发话了，“你们先走，我和小夏谈谈剧本的事。”

　　夏祺不置可否，礼貌应道：“那就下午再见。”
　　等他们离开后，她似笑非笑看向闻昕。闻昕倒十分正经递给她一个笔记本，“关于迟月的演绎我有一些新想法。”

　　旁边肖以诺的悄悄话讲完了，见她这架势连忙退避三舍，“一提起剧本，你这工作狂的劲头又来了。那你们好好聊，我们就先去吃饭了。”
　　她自然而然拉着文竹的手，文竹只好用空着的右手挥挥手道别：“闻导、夏夏，下午见。”

　　二人也相继离去。
　　围读会中本该到场导演、编剧、制片人、全体主演，不巧，导演、编剧和制片人都是闻昕，所以现在房间中只剩下了她们二人。

　　夏祺从善如流接过笔记本，在位置上坐下，一点点翻看——里面的确是闻昕写的人物小传，以及零碎的感想。
　　这个时代还坚持手写的人不多，眼前之人就是其中一位。字迹称不上清秀，甚至有些潦草，行云流水是有，端正清晰却无。显然，这是其主人急切记录下自己想法时的产物。

　　看了半页，她合上笔记本仰头看向仍站着的导演，唇角勾出些微弧度，饶有趣味道：“导演还有什么指示吗？”

　　导演却顾左右而言他：“她们关系不错。”

　　文竹和肖以诺的关系确实很好。
　　她们的人缘都很好，和谁都能讲上几句话，相处起来跟暖融融的水似的，包容又温柔。但偏偏两人之间的关系却像是燥热的火，炙热且具有排他性，任谁都看得出来她们关系顶顶好，其他任何人都参与不进去。
　　这倒没有具体到能用言语形容的表现，但她们周围所有人都有这种感受。

　　“一起吃饭？”夏祺盯着她笑了一下，如她所愿道。

　　“当然。”一本正经的导演立刻兴致高涨地答应。

　　夏祺推回那本被当作“借口”的笔记本，唇角猝不及防地翘了翘，就和某人有些过于高涨的兴致一般猝不及防。
　　闻昕于是也意识到了，有些不好意思地错开视线，失笑。

　　夏祺只是看着她，没有多说什么。
　　“那……走吧？”本该发布指示的导演又回过头来询问演员。

　　演员伸出左手，脑袋微歪的动作下藏着直白的示意。

　　闻昕一顿，耳尖这才开始温吞发红。她伸手握住夏祺的手腕，拉她起身，待到肩膀仅隔二十公分，彼此心脏的距离最近时，低声道：“至于嘛。”
　　音量低到像是耳语，语气则介于询问和责怪之间，夹着几分羞赧。

　　夏祺这才开怀一笑，让相接的目光也盈满笑意，并抹去你来我往的暗示，直白道：“如你所愿。”

　　肖以诺拉着文竹的左手离开，她们都看到了。
　　夏祺对她们的关系没有猜测，但就如同笔记本一样，她们不过又是某位导演拿来暗示的借口罢了。

　　闻昕没有回答这句话，拉她起身后就松开了手，甚至先走一步走在了前方。
　　步伐带起鬓边发丝，露出她微红的耳尖。仅有一瞬，但夏祺看得一清二楚。

　　她弯了弯眼睛。

　　先走的人并未离去，而是站在门口回望。门没关，但她站在那里，就像是等待为里面的人开门。
　　夏祺坦然接受了这份礼遇，路过时握住了她的左手手腕。

　　然而在离开艺术空间走进公共区域后，闻昕不动声色挣开了她的牵握。夏祺对此没有什么肢体反应，就仿佛真的没察觉到。只是眨眼的频率变了一次。
　　这代表她在思考。

　　她们总不会去食堂吃员工餐，附近有商业街，闻昕对此地熟悉些，提出带她去吃一家韩式料理。夏祺应好。

　　离开易云影视总部的园区后，刺眼的日光炙烤大地，行人或匆匆行于路沿，或慢吞吞走在大厦的阴翳之下。她们属于后者，闻昕拿了遮阳伞，但只是备用。
　　走出几步，进到更加热闹的商业中心后，闻昕忽而直白问：“请问我可以牵回来吗？”

　　夏祺不假思索回答：“不可以。”
　　方才心思弯弯绕绕，发出邀请都要找到几个借口，来促使对方先邀请自己的人，这会儿却又换了个人似的直白。“不可以就是可以。”闻昕轻轻念着，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甚至不是手腕。

　　不怕被人发现吗？附近兴许会有剧组的人。
　　夏祺心中闪过这句话，最后莫名其妙没说出口，随她去了。

　　夏日炎热，走在室外难免出汗，更遑论牵着手。手心传来微弱的粘腻感，莫名其妙的，夏祺依然没甩开她。

　　商场内部要凉快的多，她就没了松手的理由，一路牵着夏祺去餐厅，直到和服务员点单时才松开。
　　除开那点藏于人后的坏心眼，她还是十分体贴周到的。夏祺坐在卡座中，视线穿过旁人的零星言语，落在她的背影上。

　　想法和思绪很多，如纷飞轻羽一般编织成云朵。
　　毕竟闻昕这人心思弯弯绕，偶尔连掩饰都不掩饰，她如果不多想些还不一定能跟上对方的节奏。
　　但白羽飘然落下，最终落在心上的也仅一支。

　　——她在想什么呢？

　　夏祺十分好奇。
　　按她的推测，闻昕大概不会主动提及舆论的事。
　　这次夏逾做得不错，没留下什么小尾巴。她查探过，夏家内部对此都还没察觉，更别说外人了。尚未厘清的事，她不认为闻昕会莽撞询问。

　　不谈舆论，那要谈些什么？
　　这只狐狸十分贪心，且不懂得收敛，回顾她们过去的每一次相遇，闻昕总在推动她们关系的发展。方式不同，目的不同，但每次都有目的，每次相遇后，她们的关系都会产生转折点或台阶。

　　那么这次你要做什么？

　　“饮料要加冰吗？”闻昕回身询问，脸上带着浅淡的笑容。

　　夏祺有一瞬间觉得：也许面前的人更像是轻柔白羽本身。
　　“加。”她也笑了一下。

　　闻昕脸上常常挂笑，这笑容并不代表她心情愉悦，甚至不能代表她不处于负面状态。

　　她忽而微微向前倾身，发丝飘荡而下，眼尾也划出弯弯的弧度。
　　这笑容显然更真挚。

　　就像是察觉到了夏祺方才那一瞬的心旌摇曳，而后对此作出的回复。
　　但这未免也太玄幻，那只是划过心头的一缕念头，连空气都不曾惊动，又怎么会站在光天化日下任人观赏呢？
　　夏祺看着她漂亮的眼睛，淡定反问：“怎么？”

　　闻昕灿烂一笑，“没什么。”

　　夏祺忽然有点不爽，像是持着长弓的猎人看到猎物离开视野。
　　她想了想，反问：“你呢？”

　　面前的人顿了一瞬，但还是跟上了她的思路，别有深意回答：“我不能喝呢。”
　　言罢还眨了下眼睛。

　　她有着一双大而有神的桃花眼。专注看人时显得十分深情，眨眼则像是情人间在光天化日下的隐秘逗趣。
　　夏祺暂且还不至于被美色诱惑，但也有点后悔了。

　　“知道了。”她面不改色顺着说下去。
　　生理期，以及言下所指的情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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