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谧野

9、猎物 请尽情控制

　　那头夏祺一副尽在掌控的淡定模样，这头李灿差点没给吓死。

　　【你可以去找夏逾了，跟她说：不要被外人发现。】
　　夏祺说完这句话后，她稀里糊涂还想继续装傻，但是在夏祺“不要再做无谓的辩驳”的眼神和气场之下，她只好讪笑一声离开。

　　李灿：【夏总，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我被发现了】
　　夏逾：【说完整】
　　李灿：【我按计划去找夏姐，但是她很淡定，还说：“你可以去找夏逾了，跟她说：不要被外人发现。”】
　　夏逾：【……】

　　李灿看着这六个点，为自己即将被扣的薪水默哀了三秒，三秒后又发过去三条五十九秒的语音条，极其详细地陈述了自己的计划。
　　当然，她的语音条更像是“感叹句”而非“陈述句”。

　　一分钟后，对面弹出一个语音邀请。
　　很显然，没有听她的语音。

　　李灿看到语音邀请后倒抽了一口凉气，然后才接通。
　　倒也没其他原因，夏总讲话时语气很凶且语速很快，她得做一下心理建设。

　　“怎么回事？长话短说。”话筒中传来一道女声，声音是好听的，音调偏低音色干净，但语速非常快，语气也充斥着“你最好不要给我犯蠢犯错，不然我随时就会骂你”的教导主任感，于是在李灿听来就充满了压迫感。
　　一紧张她就卡壳，嗯嗯啊啊半天没说清楚。

　　“说不清楚就写一份详细的文字版报告，半小时内给我。”
　　出乎意料，对方没有骂人，语气和之前没有任何差别。

　　李灿心脏一抖，悲哀地想：大领导骂人也是要时间的，看来我还是不够格。而后转念一想：但是大领导是个姐控……
　　心里乱七八糟想了一通豪门狗血故事，嘴上连忙应道：“好的领导，没问题领导，我马上就给您，领导再见！”

　　“嘟嘟嘟。”在一秒之内，电话被无情挂断。
　　她乱七八糟又想了一通，但还是在十五分钟内把报告发了过去。

　　五分钟后，对方发来回复：
　　【1.你故作的情绪被她发现了。
　　2.细节处失误太多，以后和她分开后再给我发消息。
　　3.如非必要，不用继续演戏，你瞒不过她，告诉我她的情况即可。】

　　李灿看着这一条条的，脑袋上浮现出一串省略号。
　　但是没有被开，胜利！
　　李灿：【好的我知道错了夏总，没问题夏总，我将成为无情的汇报机】

　　另一头办公室中，夏逾扶了扶眼镜，盯着眼前的屏幕中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位李灿虽然人浮夸了些，但业务能力还不错，给出的报告十分详细。

　　她本来也没指望派过去的人能瞒多久。
　　姐姐估计早就发现了，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点她倒是没猜错。夏祺是什么时候猜到李灿是夏逾的人？那可太早了。

　　先说近的，就在刚刚：
　　第一，李灿的慌张太假。
　　第二，如果李灿真的感到焦灼，应该会昨晚就打来电话，或是在自己起床后十分钟，而不是在自己起床时间的前十分钟。她起床和休息的时间李灿都知道。
　　最重要的一点，早在拍定妆照时，李灿就暴露了。她在看到自己和闻昕稍有亲近后，就表现出了对闻昕的强烈敌意。这不合理。
　　结合她出现的时间，诡异的言行举止，早在那时，夏祺就确认了她是夏逾派来的间谍，只是懒得拆穿罢了。

　　而这种“睁只眼闭只眼”的态度……
　　夏逾的视线从屏幕上挪开，落到手机上的那行【你可以去找夏逾了，跟她说：不要被外人发现。】，眼神渐渐虚焦。

　　姐姐离家之后从来不让自己过多联系她，她这两年才隐约明白原因。
　　夏家的派系之争甚至存在于她们二人之间，母亲站在夏祺那边，父亲站在自己这边。这迹象不是很明显，但一点点追查下去，却像是无处不在的蜘蛛网，并不坚韧，但却密密麻麻无孔不入，让人心惊。

　　从前夏祺站在她身前，挡下了外姓的觊觎，挡下了旁系的纷争，甚至连她们之间的隔阂，也一并替她挡了下来。甚至前二者她尚还可知，最后一点夏祺根本没允许她察觉。

　　等反应过来后，一切都已经晚了。她感到愤怒、憎恶，也感到悲伤。但心中涌动更多的情感还是想念，甚至这份想念随着时间的发酵，愈发浓厚。
　　所以，她只好筑起高高的城墙，将愤怒、憎恶连同悲伤一同封锁。

　　夏祺说出【不用，被他们发现你来找我，你在家里不好过。】时，这句话就如同最尖锐的破城矛，顷刻间摧毁了她辛苦建筑的城墙，那些情绪如同被饿狠了的野兽，被释放后便再不加节制地吞噬她的理智和自控力。
　　凭什么？为什么？

　　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既然选择自以为是地保护我，又为什么选择松开我的手？独自离去。
　　既然木已成舟，收回了撑起的伞，现在又为什么再次替我做决定，拒绝我的帮助？

　　所以即便夏祺拒绝了她的所有帮助，但她还是联系了闻昕，找到了李灿。

　　现在李灿已经暴露了，她不清楚自己和闻昕的交易是否被发现，但是……

　　屏幕前西装革履、独处于宽阔办公室的女人没有犹豫，拨通了公关部的电话。

　　她的姐姐和以前一样狡猾。
　　明明自己做了错事该被父母惩罚，而自己也心甘情愿接受惩罚，但她却倚着门三言两语劝退父母，然后带着自己去了从没去过的电玩城。

　　夏祺并不觉得自己狡猾。她只是觉得那个低头乖乖受罚的小女孩很可怜，同时觉得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女孩很可爱。当这两个形象重合，恶魔也会选择伸出援手，不是吗？
　　她自认是位情绪丰富的人，但在情感上却有些淡漠。家里那些勾当她早就发现且理解了，也不在意。但很显然，她的妹妹在意。
　　只是自己被人说了两句，妹妹就会愤怒到失去理智。如果知道要与自己站在对立面，她一定会举旗投降，但父亲不会允许她投降。

　　所以她离开了，并不允许夏逾向自己提供帮助，因为夏逾对她的帮助会让父亲及身后的派系警觉。
　　直到现在，她也不是很认可夏逾的做法，只是很可惜，她只是情感淡漠，但并非毫无人性。刚刚发现李灿是妹妹的小间谍时，她其实有些惊讶。

　　别看夏逾对人又冷又凶，但其实很听她的话，从没违反过她的任何指令。
　　这是第一次。顺势，她看到了妹妹心中张牙舞爪的愤怒。

　　好吧，好吧，也许自讨苦吃对那个自己身后的女孩来说并非坏事。

　　所以既然夏逾急切地想要帮助自己，那么自己就不再拒绝，这次舆论就交给她处理吧。
　　反正还有自己在。

　　如此观来，夏祺也许的确是控制欲极强，又自以为是的人。不过她也不否认就是了。
　　毕竟，她真正对那只狐狸产生欲望的一刻，是看到她袒露肚腹、居于弱势的时候。

　　——闻昕昨晚对于“迟月”的阐述是直白的示弱。
　　她也许遇到了什么问题，心情不佳，又或者单纯想要展示自己不那么完美的一面。
　　夏祺不能完全猜到，但她的确在那一瞬间产生了欲望——一种难以形容的欲望。

　　正巧，她不想看狐狸假惺惺地摇尾巴了。
　　就让夏逾来帮忙吧，一举两得。

　　想着，她给闻昕发了消息：【什么时候进组？】

　　闻昕此时没想到要怎么回复。
　　她当然知道昨晚夏祺是在提醒自己，也猜出了问题来自文竹的妹妹文月。再往后，答案就很简单了——突然被爆料出夏祺参演惊月主角和她们主动宣布是两码事，不知名的敌人先发制人，目的是什么呢？

　　文月和夏祺的冲突不久前也出现过，那时是在偶像在线。
　　文月和文竹的关系她也有所了解，并不融洽。
　　夏祺、文月、文竹、偶像在线、惊月。

　　和整件事有关系、有这样的能量、同时能从中获利的，大概只剩下一位了。
　　——崔晚意。

　　至于他们的目的，是愚蠢地要让崔晚意取代夏祺，还是耍小聪明地取代文竹，这已经无所谓了。
　　她会找到应对方案。

　　这不是难事，她有数不清地方法可以完美解决。
　　但昨天夏祺邀请她去酒吧时、她想通了这些利害关系时，她忽然有一个想法。

　　她是可以完美解决这件事，但这只是最下策，没有任何附带好处。
　　去夏祺面前摇摇尾巴，展示自己很聪明？不，夏祺不吃这一套。

　　她有极其丰富的和人相处的经验，所以她能判断出来：自己应当做的是示弱。

　　夏祺在娱乐圈的境况确实不好，但无论从哪方面来看，她亲爱的夏小姐都是一位聪明、自信且自洽自得的人。
　　甚至，有着藏得很深且程度极深的控制欲。

　　夏祺掌控着她们关系的进展程度，甚至掌控着她手指的力度。
　　也许她该做的不是掀起漫天风雪，遮蔽自己的真实样貌，以吸引夏祺的好奇心，而是隐秘地说：请尽情控制我。

　　所以她昨晚选择了不谈风月，只尽情谈论《惊月》，她相信夏祺能看出自己对惊月的真情实感。
　　一直在戏耍猎人的猎物突然停下，将自己喜爱的食物递给猎人，没有一个猎人会收下这份“贿赂”。

　　所以她最终选择的解决方案略带缺陷，会让自己陷入一定程度的舆论指责之中。

　　昨晚夏祺送别自己的视线的确足够炙热，她成功了。
　　但今天，闻昕看着不按照计划进行的舆论情况，有些不明情况。

　　她仍在按照原计划进行，将祸水往自己身上引，只是她才刚开始，场里就出现了一股强大到不容反抗的能量，轻而易举地解决了这次舆论危机。她甚至追查不到对方来自哪一股势力。

　　而不久后，夏祺发来消息：【什么时候剧本围读？】

　　闻昕陷入思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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