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围读 控制欲和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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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定妆照的时候文竹的妹妹不是进棚里了嘛。她偷偷拍照发给了崔晚意的团队。”
饭间闲聊话毕，坐在夏祺对面的人忽而道：“他们和我合作过，了解我的脾气，知道我不会因为舆论换掉主角。所以应该是冲着文竹去的，让崔晚意顶掉文竹的角色。”
夏祺有些意外她会提起这个话题，淡淡应了声，等待她引出下文。
她在观察闻昕神色的同时，闻昕也在打量她的反应。见夏祺对自己讲出的幕后真相毫无反应，平静到似乎早就知道，她思索片刻，抛出下一句话。
“崔晚意的团队我了解，后续可能会借以诺朋友的名头探班。”
说完，她抬起一只手撑起侧脸，语气轻飘飘的，“第二天舆论风向忽然就变了，我只查到不是崔晚意团队收手。我猜应该和文月无关？不过也不能确定就是了。”
轻到会让人觉得她在困扰，偏又无奈。“嗯……希望她不会再用看望文竹的名义进组。”
夏祺清晰感知到了她传递出的情绪，有些好笑。
“你是导演，不让她进组惹事不就好了吗？”
闻昕无奈笑道：“我也没想过让她进摄影棚。”
高墙从来只能防君子。
这道理夏祺还是知道的。
剧组好端端的，惹上了这种事，自己还查不明白。
夏祺顺着她的意思一想，确实是挺可怜。
再顺着自己的思路走，夏祺又想：那么她的目的是诉苦，想要得到自己的安慰吗？
她看向闻昕的眼睛。
桃花眼弯折，闻昕对她轻轻一笑，道：“崔晚意我心里有数，会尽量不让她妨碍到你，但文月的话，我可能做不到万无一失了。”
轻飘飘的语气拐了个弯，变得轻快起来。这是极为坦诚的偏心、袒护和示弱。
哪怕明知道眼前的人是狡猾的狐狸，但对上这一副软绵绵的扮相，如果夏祺是即将吹拂过云朵的那阵风，她也会微笑绕道，放那团云继续缓慢漂泊的。
何况她们并不是风和云，而是两个曾亲密无间的人。
夏祺顿了顿，揣摩她用意的思绪暂且搁置，答道：“我会注意的。”
“那就好。”闻昕用公筷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她碗中。
夏祺确实偏爱这道菜。
“啪嗒——”公筷和筷架碰撞，发出轻微声响，尽管闻昕的动作已经十分轻缓。
夏祺的目光便被它们吸引。她抽神想：其实闻昕如果不用公筷，自己也不会介意的。
但闻昕依然用了。
暂被搁置的思绪卷土重来。夏祺再次看向对面的人。
——闻昕在专心进食，余光注意到她的视线后微微挑眉。
是在表达疑惑。
夏祺觉得明明自己更该疑惑。
“这道菜不错。”她随口找了一句话应付，然后夹起闻昕递来的那块鱼肉放入齿间。
鱼肉的鲜和调味的香同时在唇齿间迸发，某种欲望也在她脑海中成型。
狐狸的确没有莽撞询问舆论的事，她只是打了一个擦边球，然后借此试探自己的反应，进而厘清自己在这场战争中充当的角色。
闻昕远比她想象的要更主动、更有攻击性，那些软绵绵的模样大概只是表演。
她开始期待某人真正坦诚时的模样。
盔甲越坚硬，内里就越柔软。
当然，在此之前她们还只是导演和演员，还要继续进行剧本围读。
《惊月》讲述的是小国公主为了逃婚而逃离王国，在路上遇见了许多人经历了许多事的故事，看似是这样的。
迟月在离开古月国时碰见了竹影，她曾经的侍卫。年幼时，某天清晨竹影忽然离去，迟月询问父王和母后为什么她的侍卫不见了，位高权重的二人不会为一个小小的女侍卫花费心思，打发她去询问宫中管家。管家只说是竹影家中有事，此事不了了之。
多年后再见时，城中大张旗鼓寻找公主，而公主穿着一身轻便的装束出现在城门外，女侍卫则穿着一身夜行衣。二人显然各怀心思，亦各有把柄。
擦肩而过故作不识是最好的选择，但竹影再次以侍卫的身份跟在了迟月身边。她说她身上气质过于凶狠，也没有生意头脑，寻常商铺不敢要她，她此行回来是为了做回侍卫，求个生计。迟月不想身边跟人，但她很清楚，如果她拒绝竹影，转头自己的行踪就会暴露。身后是紧锣密鼓追逐自己的人，她别无选择。
于是她们二人就踏上了逃离古月国的路。
迟月公主是极为聪明的，而竹影身手不凡，路上她们遇见了许多人，来自不同国家、不同势力，也屡屡化险为夷。
她们在东尧国见过农户，在西羌国进过虫谷，认识了尧国被放逐的官员，结识过羌国花谷的巫医。
当世三大国，东尧、西羌、北穆，约定和古月和亲的王子就来自北穆。理论来讲，逃亲的迟月最不该去的就是北穆国。但在离开巫医的领土后，她开始北上。
早在竹影发现她的信鸽时，就知晓这位公主的逃亲不只是因为私情。
同样，在看到竹影腹部的纹身时，迟月也知道她不只是一个简单的侍卫。
东尧想要古月国，因为那是接壤三国的枢纽，是商品和情报的流通之地。
西羌想要古月国，因为那里没有瘴气和毒虫，是名贵药草的天然生长地。
北穆想要古月国，因为那是上天恩赐的福地，有着丰饶的自然资源和宜居气候。
天时、地利、人和，古月国都有，只是恰巧这些都是外人贪图之物。
当父王母后要以和亲的方式度过这次冲突时，迟月就知道她的王国要完了。
古月生存至今靠的不是退让，而是制衡，但她无能的王弟和父母只会退让。既然他们保护不好自己的领土，那她只好取而代之了。
第一步就是周游列国。
第二步，则是以彼之矛击彼之盾。
竹影身上的纹身她见到过，是在尧国派往古月的探子身上。
明面上，这是一个公主逃亲后的际遇故事。
暗地里，一条又一条的线索被陈列在表面，观众却不曾察觉。直到公主点燃火药引线，爆炸声响起后人们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一个夺权的故事。
肖以诺看着剧本思索良久，才道：“那竹影这个角色真的就没有本名吗？”
闻昕回答：“有的，但没人记得。”
她出生在尧国边境的一个小村子里，在某次和古月国的冲突中失去了父母。尧国官员找到她、培养她，她成了最出色的杀手、探子，自此以后就只有代号。
肖以诺看向夏祺，准确来说是看向夏祺身上的“迟月”。夏祺了然道：“迟月对她的称呼是竹影，虽然是年幼时随口的称呼，但对迟月来说，她就只是竹影。”
肖以诺微微皱起的眉头并未松开。
闻昕看着她这副纠结的模样笑了，“这就对了。”
“什么？”
“竹影或许在意自己的真名，或许想要告诉迟月她的真名，但迟月其实并不在意。来处、过往对她来说是根源，但并不是重点。”闻昕说着看向夏祺，“迟月或许有一天心情好了，看出竹影欲言又止的纠结后会大发好心，主动询问。”
“但因为竹影知道迟月的脾气，所以并不会主动说。”闻昕又看向肖以诺，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你觉得对吗？”
“似乎还真是这样。”肖以诺恍然大悟，“主动说就像是宠物撒娇，想要求得主人的爱抚，她不会这样的。”
说完她自己就笑了，“还挺带感。”
闻昕笑而不语。夏祺却忽然有点不知来由的心虚。为了转移这种心虚，她提出一点自己的疑问：“小国寡众，群狼环伺，迟月活着能做到制衡，但她死后古月国必定重蹈覆辙。她不做准备吗？”
“嗯……”闻昕沉吟着，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肖以诺和文竹也陷入思考。
“她能做到力挽狂澜已经是奇迹了吧。”
文竹呐呐。她看了完整的剧本后简直叹为观止，迟月简直是她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了。九死一生的局愣是能被她变成九生一死，怎么走怎么赚。即便如此，因为古月国处境太差，所以她的努力也终究有时效。
“是古月国的奇迹。”闻昕想好了要如何回答：“你们觉得以她的能力，随便去另外三国之一，不说成为国王，当一个将相王侯名垂千古，算难吗？”
“所以，最后不是古月的子民选择了她成为国王，而是她选择了古月。”夏祺微微眯眼，视线聚焦在手里的剧本，但思绪却透过了文字本身。
“那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肖以诺说道。这是问句，但更像是引导众人思考的过渡句。
“因为她是古月国的公主？”文竹试探性说出这一最直白的答案。
“也有这个原因。”闻昕心中有答案，但并未直言，而是在等她们思考。
“也许是因为……”夏祺不知为何有些羞耻。她眨了下眼，等众人看向自己后才继续道：“她恰好是古月的公主。如果生在尧、羌或者北穆，她就对公主、国王这类称呼毫无兴趣了。”
见肖以诺和文竹有点懵，她直白道：“我的意思是，迟月喜欢自讨苦吃。”
懵懵的二人顿时被逗笑，可仔细一想似乎还真是这个道理。
古月早些年处境不错时，可没见迟月对王位有什么兴趣，早早就让给了王弟，自己也毫无争抢之意。
“对。”闻昕脸上的笑容不乏满足，“古月恰好长成了适合她发挥的模样。”
“……这也太强了。”文竹感叹，“强者的世界，我等凡人难以理解。”
“怪不得叫惊月。”肖以诺咂摸了一会儿，也感叹道：“惊才绝艳的人总是会有些惊世骇俗的想法。”
夏祺那种羞耻的情绪在逐渐膨胀。她之所以能够非常顺畅地理解到这层含义，是因为她本人就有些这种“玩世不恭”的心态，甚至她的问题就是这种心态的再次印证。
她没有应和这段话。
“嗯，对。”闻昕此时才予以肯定，“迟月知道世间分分合合是常态，明月永远无法驱散长夜，也许自己死后古月很快就分崩离析。但正因为是她，她的控制欲和傲慢会让她不知疲倦地向前，一定会为自己的臣民找到出路。”
说完，她看向问题的提问者——夏祺，舒缓气氛似的笑道：“或许我们可以拍个第二季，看看她要怎么准备。”
夏祺淡笑：“拍个番外就差不多了。”
“可别。”肖以诺连忙附和：“你要求太高，拍一部就累死人了，再来一部我可受不住。”
众人发笑，这话题算是过去了。而在这笑音和融洽氛围中，夏祺不动声色看了闻昕一次又一次。
她十分好奇，闻昕真是恰好找到自己的吗？
迟月这个角色和她的适配度太高了，简直像是量身定做，甚至其角色性格内核都和她类似。要知道，就连她的朋友中也极少会有如此了解她的。
她们不过才认识一个月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围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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