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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深宫人人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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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今日来看我了。
距离我上次见到姑姑似乎已经是许久以前的事,姑姑好像变了许多,眼角有了细微的皱纹,发丝也有了斑白的痕迹。
姑姑坐在梨木椅上品茶,茶是我煎的,我茶艺一直很差劲。
我瞥见姑姑轻微的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将茶盏放下了。
她挥了挥手,将我召到她身旁。
我乖巧的走了过去,姑姑捏了捏我的手,叹道:“瘦了。”
我自从病好了后,就很久没有好好吃过饭了,从来就是只吃小半碗就不吃了,自然瘦了许多。
姑姑拉着我坐下,对我说:“是穆儿委屈你了。”
我忙摇头,好似将眼眶中晶莹的泪珠也一同甩掉似的。
“没有……我不委屈。”
我听见姑姑悠悠的叹气,道:“你从小就这样,委屈打碎了咽进肚子里,从来不吭声。”
我没说话,只低头盯着脚尖。
“哀家已经让穆儿严惩了姜庶人和温嫔。”姑姑的声音轻轻的。
温嫔?此事与温嫔何干?
于是我蓦得抬起头来,问道:“此事与温嫔有什么关系?为何要惩罚温嫔?”
姑姑没回答我的问题,只盯着我看了许久,而后轻笑的唤我傻丫头。
姑姑没坐多久便走了,她到底没告诉我为什么。
我却也已经不想知道了,我颇为烦躁的揉揉眉心,让云芽帮我将小狸奴带来。
那小狸奴是外邦贡品,解了禁闭后元穆赏了我许多东西,其中也包括这只小狸奴。
小狸奴全身雪白,只有肉垫是粉嫩嫩的,我很爱唤它雪球。
它似乎也很喜欢这个名字,每每我这样叫它时,它总是喵喵叫。
我将雪球抱在怀里,它似乎没睡醒,又躺在我的身上睡了过去。
我暗暗的笑了笑,叫了一句傻猫。
我到底还是没忍心将它揪下去,任由它在我怀里沉沉睡去。
阳光撒在雪球纯白的毛发上,为它渡了层金,我不由感叹,真好看。
后来,不知怎的我竟也睡了过去。
大抵是太累了吧。
*
我迷迷糊糊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我忙坐直了身子,四处寻找雪球。没找到雪球,我反倒看到了坐在床榻边的元穆。
他看着我笑的很温和,一如从前一样。
仿佛当时不分青红皂白就命我跪下的不是他似的。
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问道:“雪球呢。”
他开了口,声音很温和:“云芽带走了。”
我“哦”了一声,见元穆还坐在这,一时不解道:“陛下还有事?”
元穆突然低低的笑了,而后摸了摸我的发顶,问道:“想出宫吗?”
出宫!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的点了点头:“我……臣妾想!”
“好,那我过几日寻个时间带你出宫玩。”元穆搂着我说。
我推了他一把,可他搂的太紧,我没有推开。
我一时无语,干脆任由他搂着。
元穆将脑袋埋在我的肩颈处,声音闷闷的:“芜兰还在生我的气吗?”
不然呢?我在心里没好气的回怼。
可对元穆,我终究没能说出口,只好闭着嘴不说话。
元穆没听见我回答,倒也不恼,只说:“芜兰,我想和你有个孩子,我只想和你有个孩子。”
说着,他将我压在身下,温热的唇齿贴上了我的颈,他边吻着我的颈,边褪去我的衣物。
他吻的连绵又缱绻,我一时战栗起来,想说些什么,却被他霸道又狠戾的吻堵住了唇。
他拉着我的手十指相扣,我听见他喘着粗气说:“芜兰,我会立我们的孩子为太子。”
“唔”我吃痛的唤了一声,却又被他强硬的攻势堵住,他无奈道:“芜兰,乖一点。”
我眼角还噙着泪,心里暗骂元穆不要脸,一点都不温柔!
到底是一夜无眠。
昨夜元穆整整叫了三次水,我可被折腾坏了。
今日起来时我连背都直不起来,只能由云芽搀扶着起身。
我扶着云芽站了起来,双腿哆哆嗦嗦颤个不停,我慢慢稳住身子,慢吞吞的向贵妃榻上走去。
云芽见我好好坐在了塌上,便去给我准备枣泥酥了。
我百我聊赖的倚在塌上,突然,一个小丫鬟跑了进来,对我说道:“德妃娘娘来了。”
德妃?我心里诧异,德妃为何来找我。面上却忙叫那小丫鬟带德妃进来坐。
德妃今日穿了件淡蓝的宫装,头上只素素的插了几根簪子,瞧着很是清新脱俗。
我唤德妃坐在我身旁的塌上,笑眯眯道:“妹妹今日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德妃却猛然跪倒在青砖上,哭着说:“请娘娘为温嫔做主啊!”
我一时心惊,半晌没回应。
见我没作答,德妃哭的更厉害了,她一下一下的磕着头,连额上洇出了血也毫不在意。
我慌了神,不顾身子的疼痛将德妃拉了起来,我将她扯回贵妃榻上,道:“你先与我仔细说说是怎么回事?”
德妃抽着气哭,待她情绪稳定些,便将温嫔的事娓娓道来。
原来,在我被关禁闭解除时,温嫔同时被关了禁闭。而这件事,并非元穆主张,而是姑姑要求的。温嫔本就因为失了孩子心情郁郁,这会被关了禁闭,就更是情郁其中。
末了,德妃伤感的抹了抹眼角的泪珠,祈求我道:“皇后娘娘,您最是菩萨心肠,求求您去与太后娘娘说说情。不然,依臣妾看,温嫔这是有了寻死的念头啊!”
想到温嫔,我着实觉得她可怜,不知是不是出于怜悯,反正此事我是应下了。
我又安慰了德妃许久,她才哭哭啼啼的离开了坤宁宫。
枣泥酥放了许久,我早就没了兴致吃。
我从架上拿了狐毛大氅,带着云芽往慈宁宫的方向赶。
*
慈宁宫内,地龙烧的极旺。
姑姑在宫女的伺候下服用了汤药。
自从元穆登基后,姑姑的身子愈发差了,如今已经到了不用汤药夜晚便疼得睡不着觉的地步。
我忧心的望着,道:“姑姑,我伺候你吧。”
姑姑用帕子将唇边的药渣拂去,摇头轻笑:“芜兰的好心哀家心领了,不过,这种事还是交给宫女吧。”
我只好点点头,盯着姑姑喝完了药。
待姑姑喝完,我才开口:“姑姑,芜兰有个请求。”
太后含笑看着我,良久才道:“哀家就知道,你找哀家定没好事。”
“不是的。”我顿了顿,缓步走到姑姑身后,替她捏起了肩
我瞧见太后舒服的眯起了眼,皱纹舒展开。
“说吧,芜兰找我何事?”太后问我。
“温嫔刚刚没了孩子,身子也不好,您又何必禁她的足呢?”
姑姑睨了我一眼,旋即轻笑出声:“你可知,温嫔教唆元穆废后。”
我愣了愣,可终究于心不忍,深宫中人人都是苦命人罢了。
没敢直视姑姑的眼睛,我装做不在意的开口:“若陛下不愿废后,温嫔如何说都没用。”
“可是姑姑,温嫔现在重病缠身,缠绵病塌。当真不管吗?”
回应我的是长久的沉默。
我慢慢跪了下来:“求太后娘娘开恩。”
半晌,我听见了一声叹息:“罢了,看着芜兰的面子,便解了温嫔的足吧。”
“不过,”姑姑话锋一转:“传我命令,温嫔降为贵人。”
我松了口气,磕头谢恩。
*
永和宫内,
温贵人半倚在窗前,看着屋外雪梅。
一旁的宫女春儿忧心的望着温贵人。温贵人今日滴水未进,就这么坐在窗前一下午,如何不让做奴婢的担心。
她没忍住,擅自开了口:“小主,您已经半天未用膳了,吃些吧。”
雪梅独自傲然枝头,温贵人看得痴迷,突然被打断,心情不愉。
“闭嘴,你个贱婢,要你说话了吗。”说着,茶盏猛地往春儿头上砸去。
春儿吓得哆嗦,往旁边躲了躲。却没想到触了温贵人的逆鳞。
温贵人怒不可遏:“你还敢躲?”她站起身子,一双玉手粗暴的捏起了春儿的耳朵。
“啊啊啊啊求求您饶奴婢吧。”春儿疼得直打哆嗦,她哭着磕头,全然不顾被掐得沁血的耳朵。
突然,殿外的太监细声细气的开口:“皇后娘娘到!”
春儿猛地被放开,她连忙扑到一边去,战战兢兢的跪着。
我带着满身的寒气进了殿,看着早已熄了的炭火笑道:“好妹妹,这么冷的天,炭火都不烧?”
温贵人收敛了神色,款款笑道:“臣妾畏寒,月例用完了。”
我摆了摆手,唤云芽去找内务府帮温贵人再拨些炭火来。
我盯着畏畏缩缩跪着的小丫鬟,满脸不是滋味,温贵人不知道,刚刚殿里的一切,我全都瞧见了。
我不明白温贵人欺负这小宫女做甚,却也没质问,只指着小宫女道:“温贵人,这宫女我瞧着甚是喜欢,可否送给本宫?”
我看着温贵人的笑有些僵了,不过还是同意了。
她说:“春儿,皇后娘娘看上你是你的福分,还不快收拾收拾进坤宁宫。”
春儿忙应“是”匆匆行了礼去收拾衣物了。
我收回视线,牵上了温贵人的手,笑容真切:“苦了你了,不过你能解了禁足,该谢谢德妃。”
温贵人不动声色抽出了手:“臣妾知道了,会去感谢德妃姐姐的。”
我看的出她不喜我,有些尴尬,随意客套了几句就走了。
刚出了屋,我便听到了瓷器被杂碎的声音。我有点不是滋味,可我还是吩咐云芽道:“去库房拨些补品给温贵人,在找个太医给看看身子。”
坤宁宫内,春儿正挺直了背跪着,她双眼又红又肿,瞧着便是受了不小的委屈。
我坐在梨木椅上品茶,让她站起来,问道:“今日温贵人打你,可否是你犯了错。”
春儿头快摇成拨浪鼓了,她带着哭腔道:“不是的,不是的,奴婢没有犯错。”
“那为何温贵人要打你?她定不会无缘无故打人。”
春儿匍匐在地上磕头,嘴里说着要皇后娘娘明查。我让云芽将她扶起来,好脾气的问:“你先与本宫说说,她为何打你。”
春儿缓了许久,才慢慢开口:“一切,要从温贵人禁足说起。”
“温贵人从前很温柔,待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也很好,从不苛待奴婢。可自从温贵人被禁了足,还被陛下扇了一巴掌后,一切都变了,她变得喜怒无常,还常常口中呓语,有时还会半夜哭着说可怜我的孩子,温贵人想让陛下解她的禁足,可一直没能解,内务府也总是少给月例,到了半月前,只要一有奴婢没顺温贵人的意,她便会动手,我们都很怕她。”
春儿说了一连串的话,而后可怜巴巴的看着我。我沉思了许久,还是先让春儿回去休息,不过我警告她不要骗我,瞧着她那吓傻的模样,倒是不太可能说谎话,但我还是让云芽帮我去安宁殿那打听打听虚实。
我揉揉眉眼,皇后可真难当。